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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山为谋(二) 空中还弥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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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初春,晚风还夹杂着刺骨的冷,万物都透着萧索,光秃的枝干倒影在粼粼的湖面,不断波动,仿若忽明忽暗的琉璃,嵌着漫天红光,经不起半分涟漪。隔着层层暗绿的屋顶,刺目的红光,不间断跳跃,把天空映得通红。浓烟滚滚直上,又随着风四处飘散。大火也因着风的缘故四处飞窜,越来越烈。不论围观人的脸,还是救火人的脸,都被映得通红。再也不敢靠近了去。
凌漪莜只是无力看着,清澈的眼里满是凄凉,站在漫天大火前失魂落魄,喃喃叫了声“五哥”,再也说不出话。凌浅羲也站在凌漪莜身旁,望着熊熊大火,心中满是焦急。明明白日里还好好地一个人,怎的夜里就出了这样的事,只盼望着五哥能平安无事,一边叫着人救火。
“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这凌悦羿,还能生出什么事来。”红墙绿瓦内,说话的人清冷疏离,一双眼透着掩不住的阴狠。另一人斜于塌上,手里玩着玉扳指,神情疏懒,直让人琢磨不透。
“四弟,莫怪我不提醒你。这可不是他性子。”
听着凌尧煦的话,凌禹筠不屑得哼了一声,道:“凌悦羿如今重伤在床,御林兵权再握手中岂不自招非议,李经世无用,生不出什么事来,更何况一个小的。”他说话直呼左丞相之名,也是不把他放入眼里。
“我已奏请父皇,由你暂接御林兵权,消息估计这几日就会下来”,说着凌尧煦睁了眼,平静的眼波看不出丝毫感情,“传个讯下去,近日按兵不动,别弄大声响。”
凌禹筠看着凌尧煦,忽得笑了;“亏得二哥,居然想出这么个法子。”凌尧煦也没说话,又闭了眼,还是副懒懒的神情,玩着玉扳指,轻皱起了眉。
朝中局势,自五皇子凯旋归来就渐渐占了上风,一时间官员纷纷靠拢,眼看着是大势所趋,却不想五皇子突然遭遇此事,在自己府中遇刺,并被人一把火烧了五王府,皇上收回五皇子兵权,只让安心静养,本已渐渐失衡的局势又恢复平衡。
这时节,昼夜的温差极大,白日里还是暖和的只让人发困,夜里就冻得人只想躲在自己宫里再不出来。待在自己宫里,看会儿书或是与几位知心的友人一齐品品茶,谈谈诗,也是惬意。如今五王府又从新修葺,凌悦羿重住回宫里,本打算住自己离宫前的宫殿,却被九皇子拉着不让,硬是住进了他的朝阳宫。
事隔两月,凌悦羿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这日一大早,凌悦羿便与凌漪莜一同向莞贵妃请安,刚进了皓月殿,远远便听见左丞相李经世声音。只隔得远,听不清说些什么。待到宫人去报,李经世忙转了身来请安。凌漪莜见状,笑道:“舅舅在自家还这般官腔,只不知在外人面前如何唬人呐!”一句话说完倒是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经世此时也不再拿着官腔,只以长辈的语气道:“知道叫我舅舅还这般长幼不分,不像话,将来是有得你苦头吃。”边说边刻意板着脸,只看着凌漪莜,看他如何应对。凌漪莜却只是微低着头,时不时的抬眼看他,唇边还留有未敛完的笑意,半天也不说话。
倒是凌悦羿瞧着有趣,先忍不住笑出声来,道:“舅舅,我看还是算了,现在能制住这小魔头的人还不知在哪呢?”听着这话,凌漪莜立马抬眼瞪了凌悦羿一眼,正要说话,却听李经世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凌漪莜道:“有没有只在你看不看得见。”却是对凌悦羿说话。
却见他忽的转头道:“身体可好了,还有不舒服么?”边说边靠近身来,拉着凌悦羿的手,凌悦羿却恍若不觉,只道:“差不多全好了,昨日父皇还赐了好些补品,都装不下了。”带了平和的笑意,没再说话。
李经世慢慢松了手,一时都没言语,须臾,却听许久未开口的莞贵妃缓缓道:“今日怎这样早就过来了,不是说不必日日来请安么?身子要紧。”此时凌漪莜早已挨着莞贵妃坐下了,二人一同看着他二人说话。凌悦羿上前几步,恭声道:“今日除了给母妃请安,也想去给沈母妃与闻母妃请安,病了这样久,还从未探望过。
莞贵妃只是拿娟子擦擦嘴角,莞尔道:“沈淑媛与闻婕妤自你病后也是日日挂心,只是闻婕妤有孕身子不便,沈淑媛近日又病着,你去探望也好,好叫他们省心。”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不要呆太久,省的招人闲话。”
凌悦羿恭声应了。几人复又唠叨了几句,凌悦羿与凌漪莜二人便退下了。
二人顺着花园小路缓缓而行,此时正值万物复苏,满眼望去,尽是青翠色,只觉生意盎然,让人一眼望去不觉心境极好。他们只随意聊着,不觉间便到了闻婕妤的明月宫,景色更是极尽。闻婕妤素来爱花,宫里凡是有土地的地方皆种上了花,芍药,牡丹,杜鹃,各色花都有,一眼望去,五彩缤纷,仿若仙境。
闻婕妤斜靠着塌上休息,挺着个六个月大的肚子,身子也是不便,动的多了,反容易累。凌浅羲坐于塌旁,轻声与闻婕妤说着话,宫人早见了五皇子与九皇子来,正要通报却被凌漪莜拦了下来,二人只站外头看着,并未走进。
待到凌浅羲抬头见了二人,也没见动,只看了他们一眼,便付在闻婕妤耳边低语了一句,闻婕妤立刻睁开了眼直往外头望去,连唤了二人进来。
凌漪莜里里外外一个不受拘束的主儿,直奔到闻婕妤塌前坐下,看起来虽是鲁莽举止间却极是小心。“闻母妃,你不知道,五哥这几日一直逼着我念书,尤其昨晚,大半夜才睡,今儿个又一早拉了我起来,知道现在还犯困。说罢还揉揉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闻婕妤不禁轻笑出声,转头向凌悦羿道:“羿儿也开始做起严兄了,这样也好,只可怜了莜儿这样好的性子。”听着这话,凌漪莜侧头看着凌悦羿,满眼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哪有能耐逼着他念书,倒是他常寻了稀奇古怪的理由来搪塞我。”凌悦羿说话恭敬也带了几分随意,“再过几日初一,父皇要考他文章,这种事我们又帮不得他作弊,只怕到时又哭着脸求我们帮忙,真不害臊。”
凌漪莜听了这话大不服气,“我哪里懒,分明是五哥不讲理,那些东西都好难。”竟是半分也不肯服输,定要争出个是非黑白。
“自己都承认自己懒了还用我多说什么。”凌悦羿顶了回去,“不如求你六个教你。他可是你众兄长中文采最好的。”凌浅羲只在一旁笑看着他们闹,并未言语。只见凌漪莜低了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是闻婕妤最后打了圆场,“好了好了,瞧给咱们的九皇子委屈的,我让你六个教你便是。”说这拉了凌漪莜近身坐下。凌漪莜只望着凌悦羿,一副奸计得逞的笑脸。忽的又听闻婕妤问道:“听那些宫人们说八皇子近日往皓月殿跑得勤,可有这事?”
凌悦羿始终含着笑,道:“我也曾在皓月殿见过八弟几次,与母妃倒是亲近得很。”却听闻婕妤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八皇子至出生之日起便失了母亲,幸得被皇后抚养,才没被旁人欺负了去。”说道此处便没再说下去,只让凌漪莜扶了她躺下去,凌浅羲见状忙来扶,却听闻婕妤又道:“这宫里的日子难熬,这些孩子又让人不得安生,只是可怜生在帝王家。”闻婕妤似是累了,一会儿便睡着了。凌悦羿与凌浅羲一同出来,只留了凌漪莜一人陪她。
二人直到一片空旷地才停下来,花海环绕,广袖衣带间藏着缕缕花香,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幻境里。凌浅羲只是一双眼望着远方,目光茫茫无焦距,缓缓道:“父皇今日一大早便叫了我去,让我与四皇兄一同去察北越贪污案,这一去,至少得三个月才得回。”说着顿了顿,“那文扳指还在他手上,只怕……”
“六弟!”凌悦羿出声打断他的话,自袖中拿出东西递到凌浅羲面前,“你看看吧!”
凌浅羲伸手接过,随口道:“李丞相给你的么!”待看的清楚,却再说不出话。凌悦羿也是深锁着眉头,定定看着远方。
已是初一,夜色黑压压的直让人喘不过气,即便亮了许多灯,有些角落里仍是没光透进去,看着也是恐怖。因着这层缘故,许多宫人们都不怎么爱出门,忙完了各自的事,就回屋睡觉去了。静悄悄的,甚少还有人到处逗留。
此处的静谧与御书房外的肃杀形成鲜明的对比,朱红的大门外头,刺鼻的腥味在空中弥漫,地上横躺着许多尸体,有侍卫的,也有黑衣蒙面的,还时不时有喊杀声传来。侍卫将皇上与八皇子团团围在中间,皇帝胳膊受了伤,八皇子扶着皇帝,满眼惊恐。二人站在最深处,观望这场杀局。九皇子凌漪莜被侍卫团团护在另一侧,离了那些杀手较近。中间仍有数名杀手赴欧顽抗,被擒不过时间问题。
空中还弥漫着凌漪莜压抑愤怒的声音,“李轻尘呢,他人在哪里?”
众人均未料到平时顽劣的九皇子此刻竟如此冷静,连眼前的肃杀也未让他退却分毫。凌漪莜冷眼扫视在场诸人,声音平稳的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今夜李轻尘负责宫中守卫,如今人闯到了御书房前,他人在哪里?”声音透着莫名的冰冷。
李轻尘的父亲乃左丞相李经世,莞贵妃的兄长。他们表兄弟之间自幼亲密,平时更是腻在一起舍不得分开,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凌漪莜首先怀疑的便是李轻尘,如何能不让人另眼相看九皇子的胆识。
今日皇上考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文章,本是下午就考完了的,谁知皇帝偏偏留了八皇子九皇子下来。十一皇子一向不受皇帝待见也能理解,偏偏皇帝宠爱的十皇子也没能留下来,也是奇怪。三人在御书房内只有一句没一句不知说着什么,却听八皇子忽然高声尖叫,侍卫们闻声连忙冲了进去,皇帝早已受了伤,九皇子挡在皇帝身前。
杀手们还在拼命。凌漪莜只是冷眼看着他们,他们下手招招狠毒,不留余地,那些过惯安逸日子的侍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抓刺客也只能使用添油战术。却听凌漪莜厉声道:“我们大月国的高手都死绝了么?任由着草莽野夫欺负到头顶上来。”说罢抢过其中一个侍卫的弓箭,搭弓上弦。一箭出去,却听闷哼一声,竟是射中其中一名刺客的肩窝。
一墙之隔,二皇子凌尧煦挡着六皇子凌浅羲的去路,听着墙那边的惊天动地,这二人却是相互对峙着,谁都没动。凌尧煦还是副懒懒的表情,道:“这九弟倒真是胆识过人,平日里还真看不出来,六弟你说是么?”凌浅羲也不说话,只看着凌尧煦,长袖中的手暗暗握紧,却听凌尧煦又道:“别这么防着我,咱们可是兄弟!”
凌浅羲平静地看着他,低声道:“二皇兄这是什么话,虽是兄弟,却不曾听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么?”这一句却是着着实实承认了自己防着他,倒叫凌尧煦无话可说,只得换了话题。“六弟当真不考虑我的建议么?以你之能,何苦做别人的跟班。”
“二皇兄的好意,臣弟心领,不过只怕要有负二皇兄盛情,如今这样,臣弟很是省心,无需如何!”凌浅羲说这慢慢放松了拳头,却听凌尧煦道:“当真没有回转的余地?”
墙那边是侍卫的呵斥声,李经世早已带人赶到,一举将侍卫拿下,听着声音,好些刺客已被击毙,独留了一个两个只待生擒,却不料那人突然横剑自刎,没了半个活口。
凌浅羲嘴角含着笑,只回了句“没有”,便转身离去,不再停留。凌尧煦也没说话,只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