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山为谋（一） 夺嫡之争， ...
-
凯旋。
这是萦绕皇宫各处剪不断理还乱的幢景。多少人欢喜的心都快跳出来，又多少人恨的眼睛出血，只为此刻的荣极。
正德二十九年，大月国五皇子凌悦羿于寒冷冬季万物沉睡季节大破敌军，凯旋而归。气候分明还夹着刺骨的冷，言谈间不断呵出的白气也迅速冻结成冰，只让人麻木。那人能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得胜且在万物还未复苏的寒冷初春归来，不愧让人传成了神话。那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荣耀即便嫉妒到麻木也还是一副必恭必敬的模样，说着违心的恭贺之语，假面具微笑示人。这便是黄圈圈中人的生存法则。
“来，五弟，我再敬你一杯！”四皇子凌禹筠端着酒杯来到五皇子凌悦羿身前，“一口干了它！”
这个人。凌悦羿笑看着他。众皇子之中，论狠毒，非四皇子凌禹筠莫属。人前却是一张极豪爽的脸，书读得普通，一门心思全在武艺上。论功夫，那是一等一的好手。“四哥醉了.。”言罢，拿过他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我看是五弟醉了，尽说胡话。今夜，我们定要一醉方休。”
“四弟，你也莫难为五弟，他刚回来，许是累坏了，让他好好休息罢！”二皇子凌尧煦插了话。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连表情也是懒懒的，若不出声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然而凌悦羿并未心存感激。他的这位二哥，散漫之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谋和算计，永远猜不透他的心计究竟有多深。
“我看今夜就到这罢！军营的日子苦，是该好好补补。”凌尧煦说这顿了顿，看了坐于一旁的六皇子凌浅羲一眼，又道：“六弟也该好好注意身体才是，整日只顾着读书，连身子也不顾了！”
凌悦羿转头看向安然坐于身旁的凌浅羲，后者不为所动，连表情也未曾变一下，只端了案上的茶呷了一口。凌悦羿瞧着有趣。六皇子凌浅羲，算是几位皇子中最安静的一位了。素日爱读书，论文采，几位皇子中，他当之无愧的第一。平日话不多，也不见得罪什么人。沉默下是什么，没人猜得透。独独除了二人。自己与二皇子凌尧煦。
凌尧煦与凌禹筠不知何时已径自离去，空空的殿内独留了二人。凌悦羿轻笑了下，随口道：“走吧！”拉了凌浅羲起来，一同离去。
如今朝中局势，也是微妙。各官员早分成了两派，势同水火。二皇子党与五皇子党。两分之数，犄角之势。一掌钱一掌权。凌悦羿不敢肯定国库是否仍旧充裕，而二皇子也未必不忌惮，自己手中握的，可是兵权。再加上朝中两位丞相均属五皇子党。左丞相李经世乃亲舅舅，右丞相陌渐靲，却是六皇子凌浅羲的远亲，虽不是很亲近，但因着这层关系，陌丞相还是肯助他。六部尚书，却都属二皇子党，只盼他有朝一日登上帝位能荣华富贵。
而皇上，当朝国君定弘帝，却迟迟不肯立太子。大皇子，三皇子，七皇子，十二皇子皆早逝。八皇子凌泱衡胆小怯弱，九皇子凌漪莜顽劣聪慧，十皇子凌旃墨张狂傲慢，十一皇子凌辽黯平和温润，只都还未定性，也还未掉入这泥团。二皇子凌尧煦与四皇子凌禹筠，五皇子凌悦羿与六皇子凌浅羲，二党对峙多年，连各自身后的势力也不例外。二皇子之母月沁夫人，四皇子之母锦妃，五皇子之母莞贵妃与六皇子之母闻婕妤，盘根错节，恩怨宾生。
凌悦羿斜靠在榻上，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后的日子，可有精彩瞧了！
连着十来日，各府官员以恭贺名义来的不少，却都被府里的管家一股脑儿哄走出去，一个也没让进，凌悦羿也正好落得清闲，整日只看看书品品茶，日子倒还自在。然而今日来的这人，任这管家有通天能耐，也再奈何不得。
“陌丞相好兴致，竟有空跑这来，难不成日子太清闲，也开始串门子了？”放下手中的书还保持着斜靠榻上的姿势，笑看着他，一付看好戏的样子。
陌丞相并不答话，只似出气似的“哼”了一声，却见身后一身影忽得窜出来，直向他扑过来。凌悦羿一时愣住，还未反应差点被他扑倒，口里还不断嚷嚷：“啊……好想你啊，哥。宫里快闷死了，求了母妃老半天才肯放我出来。”说完抬了头无不委屈的看着他。
凌悦羿却不吃这一套，推开了他，故意沉声道：“有事说！前几日也见够了，少哄我！”
九皇子凌漪莜听了这话，嘴一扁幽怨看了他一眼，低了头，小声道：“不就太久没出来太兴奋了么？兄弟俩这久没见你竟变了这样刻薄！”说完看了陌丞相一眼，又恢复了狡洁本性，“陌老头，有事说！”
不得不诧异，这兄弟二人虽同为莞贵妃所出，性子却差了这样多。陌丞相当前也未思虑，缓缓道：“皇上请五皇子明日进宫一聚，怕有些什么事，本不欲来。”说这又变了音，“九皇子只是路过，顺带着带了来。”
凌悦羿只笑着并不说话，倒似很不把这事方心上。却听陌丞相又道：“四皇子近日往未景宫跑得勤，真不知何时与十皇子这样亲近。”边说边自顾坐下，很随意的模样，“虽说是联系兄弟感情倒也叫四皇子受了好些窝囊气。”倒是凌漪莜听了瘪瘪嘴，恨声道：“他不就仗着父皇喜爱么？如此横行无礼，连我这兄长也不放在眼里！”
凌漪莜与十皇子凌旃墨结怨已深，莞贵妃与十皇子之母郑婕妤更是不合已久，只不过后宫争宠，皇子也不好插手，而他们二人却是从小吵到大，不曾消停过。
当下凌悦羿也没说什么，只安慰似的拍了拍凌漪莜的肩，道：“好了，下次见到十弟，我帮你教训他就是。”
第二日一早入宫，皇上正在御书房等着，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问了自己与军中情况，便叫退下了。凌悦羿也未多想，径自去了皓月殿。路上却不小心撞上了到处玩乐的十皇子凌旃墨，他也却是无礼。只唤了声“五皇兄”便风风火火跑了。
待到了皓月殿，发现凌浅羲也在，与莞贵妃坐在同一张榻上。凌悦羿低声笑了，缓步走了过去。近了却听莞贵妃一个劲儿絮叨：“闻婕妤素来身子弱，如今身孕又四个月了，你多陪赔她，对她也是好的。那些个丫头奴才虽侍侯着，却总不及自己孩子贴心……”
“母妃，六弟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凌悦羿边说边自顾走到凳前坐下，“哪须交代这样多。我看他近日往宫里跑得勤快得紧，连我这兄弟也常见不到面。”
莞贵妃听了这话不禁笑出声来。凌浅羲望着凌悦羿笑道：“这不听说五哥进宫便过来了么？”
“啊！原来是看我不是来看母妃的！”
二人只开着玩笑，笑闹着。莞母妃看了会儿忽地插口道：“看你们兄弟闹着，还跟孩子似的！说这拿绢子擦了擦嘴角：“昨日惠贵嫔突然昏倒，请了太医才知怀了龙子，只胎像不稳，要好生养着。我也是念及闻婕妤，才多说了几句。”
凌浅羲听了这话，沉吟片刻，忽道：“惠贵嫔，十弟的生母么？”
莞贵妃轻点了下头。凌悦羿心里已是明白，也未多言，只道：“许久未见沈母妃，不知可好？”
“沈淑媛。身子也不太好。整日待自己宫里，不见出门。说来毕竟膝下无子，也是寂寞！”叹了口气，也是神伤。忽得换了口气，“若有空，你们也多去看看你们沈母妃，自小她就把你们当自己孩子疼。你们也莫要她伤心。”
这样有一句没一句聊着，转眼已至晌午，几人一同用了膳，之后凌悦羿与凌浅羲一同探望沈淑媛与闻婕妤后就各自回了府。凌悦羿回府时已至黄昏，只一头扎在书房里天黑了也不见出来。忽得听下人报：六皇子来了。
凌浅羲推了门进来，也不说话。自顾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桌上的热茶品着。片刻，凌悦羿放了手中的册子，道：“六弟怎不问我叫你来干什么？”起身走到桌前，也倒了杯热茶呷了一口。
“我在等五哥自己讲与我听。”
凌悦羿轻笑了下，“来，我帮母妃写了生辰那日所需宴请的百官名单，你帮我看看，可有不妥？”拉了凌浅羲过去。凌浅羲拿了册子细细的看，随口道：“就让我看这个？五哥是不是也太清闲了，得请个太医瞧瞧！”
凌悦羿笑着无奈摇摇头。忽道：“过去半年宫里可还太平么？”
放下了手中册子，凌浅羲看向凌悦羿，笑道：“太平！太平得整个朝堂都快翻了。二党斗得个你死我活，好不热闹，只差没动手了，外里看起来还真一副好文人的模样。”说这也不说话，又拿了册子看。
凌悦羿静默片刻，忽道：“吃饭了么？与我一同吃了吧！”言罢唤了下人准备酒菜，接着说，“我看你今日也别回去了，就睡这吧！明日，我请你看戏。”
整个上午，五皇子府的戏真是一出接一出，出出精彩绝伦。连凌浅羲也心生佩服。
凌禹筠带了近卫军直闯入五王府，指五皇子谋反要搜府，口口声声说是有人呈了密折指五皇子凌悦羿收买官员网罗士兵，证据确凿，并指五皇子府内便有党羽名册。凌悦羿自是不认亦不让搜，二人争执起来。凌禹筠称奉了皇上口谕，凌悦羿却坚持若无皇上手谕便不让搜。闹着闹着便僵了。凌禹筠无奈便派人回去向皇上请了圣旨。
凌浅羲只笑看着，看这闹剧要如何收场。
若说名册，倒搜出来一份，只凌禹筠看了这名册后脸色立马变了，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凌悦羿静声道：“虽说母妃生辰还有好几个月，但我现在准备着，也是一份心意。怎么四皇兄，莫不是这册子有什么问题？”
凌禹筠犯青了脸色，一字一字恨声道：“真想不到五弟手脚这样快！”
凌悦羿扬声笑了。道：“多谢四皇兄夸奖。四皇兄手脚也很快了！”抬眼望了府里正襟而立的近卫军，又道：“四皇兄这样风风火火出来，回去了不知要如何收场呢？”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凌禹筠脸上再挂不住，喝道：“我们走。”转身离去。
直到一群人都消失不见，凌悦羿才回转身来，望向凌浅羲，二人默契笑了。
因着此事，二人都即刻进了宫。到了殿外，却见凌尧煦，凌禹筠，二位丞相都候着。李丞相见着二人过来，忙拉了凌悦羿到一边，问道；“可有什么问题？”凌悦羿轻笑了下，“李丞相看我可有什么问题！”李丞相听了这话，沉吟片刻，忽小声斥责道：“早让你放了兵权偏不听，否则怎会有今日之祸！”说这看了凌尧煦方向一眼，“你如此从容避过，宫里可有内应么？”
忽听总领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凌悦羿没再说话。几人一同走了进去。待回府，已至半夜。凌悦羿一人走在廊下，自顾低头思索些什么。不料，阴暗处一支长剑斜斜刺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山为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