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喚你的名字以後》苍鹿

5、Chapter 5 关系

　　关系，人与人或人与事物之间某种性质的联系。
　　所谓关系，充满了目的性和需求性，不管你接受或拒绝，它都是现实生活的必需手段；
　　正统的关系，在错位碰撞后会产生出界线模糊的另一种关系，放弃它会心痛，太深入会迷惘，似是而非，却又理所当然…

　　正午十二时，手术室的灯历经五个小时后终于熄灭…
　　“教授，今天的手术很成功！”，说话男孩一边套着医生袍一边从消毒间急步走出，赶上前方的一位长者。
　　“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哦，”，长者笑言，“星合医生~”
　　“教授可是今天的幕后功臣~”，把医生名牌夹上，凌向长者微笑。
　　“我说星合啊，偶尔承认自己出了风头也不算什么坏事吧？！哈哈~”，长者慈爱地拍拍他肩膀，又道，“对了，进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长者由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信封，信封上印刷着一个很具神圣感的标志和一行瞩目的黑体字「Ludwig-Maximilians Universität München」。
　　“慕尼黑大学？”，疑惑地看向长者，对方笑笑示意他拆开。信封拆开后，星合凌看见文件最后「入学申请已审核通过，请于规定时间内申请办理其余相关手续...」之类等等内容，再加上信签开头那个醒目得像是在耀武扬威般的自己的名字，顿时呆在原地不知做何反应。
　　“慕尼黑大学向我们学院发出邀请，希望推荐优秀的青年医学人才到那边进行交流与继续深造，时间最短是二年，不过根据选择学科不同可能时间会再长一些。”，长者在桌后坐下，“研究所方面一致认为你是这次推荐计划的不二人选，所以稍微整理了一下你的履历送过去，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有回复了！”，长者又道，“哦，对了，那边有我认识的一位教授，如果你决定过去，他表示愿意作为推荐人帮你向学院提出奖学金申请...”
　　“教授，这个...我...”
　　“怎么？不想去？”，话被打断，长者转而反问，“是突然了一些，因为时间关系所以没有和你商量就把资料送过去了...”
　　“不是，因为还没计划过这方面的事...”，凌都快搞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了，惊喜、期盼、不知所措...好像都有一些。
　　“那么，好好考虑吧！要过去的话，时间说短也不短啊！决定了再来找我！”

　　东大附属病院的天台，这几年下来星合凌为它总结了三个很实用的用途：一是能够充分提供制造光合作用的场所，觉得心情阴郁时使用最佳；二是避免介入不必要的争端时，例如胖胖主任和上枝三天两头的吵架；最后一个也是最让他觉得幸福的，在风和日丽的中午，带上一本书，找个光线正好的角落席地而坐，看倦了就挨着栏杆美美地睡上一觉。
　　推开天台的铁门，今天好像以上三种状况都不是，只是想理清思绪去考虑那封远道而来的通知书。
　　“纸飞机，快快飞~~快快飞~~”
　　推开的门后飘荡着一把愉快又可爱的声音，凌踏步上前，一只小小的纸飞机悠悠落到他脚边，跪坐在天台中央白布单上的女孩抬起陌生的眼神看着凌，一时间俩人都呆住了。
　　“小晴，我们又见面了！”，凌微笑上前蹲下，将手里的纸飞机轻放在白布单上。
　　“啊，我记得你，上次，你去过我们的游戏室哦~”，女孩一副发现惊喜地样子，“你还送了我一根棒棒糖！谢谢你！啊，那个，你请坐哦~”
　　“嗯~棒棒糖好吃吗？！”，凌说着在身上口袋里摸了一圈，“嗯...不好意思，今天没有带糖果…”
　　“不要不要，上次的我都不舍得吃呢！”，女孩连忙摇头，“妈妈说乖孩子不可以贪心的！”，说完又低头认真地折起纸飞机来。
　　“呵呵，是吗？！小晴这么听话，妈妈一定最喜欢小晴了~”，凌笑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因为智能发育迟缓却只有7岁孩子的智商，可她全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缺陷，反而是和她接触过的人都被她那种单纯的快乐深深地感染。
　　“妈妈去了一个叫天堂的地方哦~”，女孩突然接下凌的话，“阿姨们说那里很漂亮，在那里的人们每天都会好开心的！”，那透亮的眼光看不出一丝悲伤，显然她还没能理解死亡的定义。
　　“啊，是…是这样啊…”，尴尬地笑笑，拿过一张彩纸也跟着女孩叠起来，“小晴折这么多纸飞机要做什么呢？！”
　　“我要成为一个折纸能手哦！医生叔叔说我因为生病才住进医院，可是，我明明就很健康啊，”，说着嘟起嘴握紧拳头不服气地比划了几下，“所以我要很努力很努力地折好多好多漂亮的东西给他们看，他们就知道我其实是很厉害的哦！！嘻嘻~”
　　女孩话中的意图很简单，映射在凌的想法上却又意外地相符——那封通知书确实让人很动心，在日本学习了这么多年，就像教授常说的，自己早已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可是内心却一直觉得有所缺失，再说，成为像爷爷一样优秀的外科医生是他一生的目标，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对于无牵无挂的他来说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究竟...还在犹豫什么？
　　“小晴，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如果有一间学校可以学到很厉害的折纸，你想去吗？！”，凌打比方地问。
　　“真的吗？！真的有这样的学校吗？！好棒哦~我当然想啊！！”，女孩羡慕地看着凌。
　　“那小晴要继续加油了！”，凌学她的样子比出拳头，“等变得很厉害的时候，就去当老师，教全世界的小朋友折纸！”
　　“全世界？！啊~~那是要坐好大的飞机才能去到的地方吗？！”
　　“当然！”
　　“医生，叫做....星…合…凌？！”，女孩忽然盯着他胸前的名牌，好奇地问，“‘星’…是天上的星星吗？！”
　　“小晴喜欢的话，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坐飞机可以到星星上面吗？！”
　　“啊？！”，凌被问住了，转而又被那天真的问题逗笑了，“到星星上面就要坐宇宙飞船咯~”
　　“是像我的纸飞机一样吗？！”
　　“嗯…要大很多倍哦，像医院这么大~”
　　“哇~好厉害哦！！”

　　春天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散落在城市间，经过头顶的温煦春风里，似乎蕴藏着糖果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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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lvester」超一流的摄影棚正气氛凝重地进行着前期筹备会议，正位上的金发男子悠然自得地品着手上的英国顶级红茶，对面的黑发男子却是一脸阴沉，其余的小卒们各个是大气不敢喘一下，每次老大做了不顺总监意的决定，最后肯定是他们这群可怜虫来垫背，每次想起来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HARRISON，为什么选她。”，黑发男子开口，陈述的腔调说着质问的话。
　　“哎哎，我虽然不喜欢见客户可是条款还是会看的，指定人选里只有她符合我的要求~”，法国人一脸臭屁地耸耸肩，“其实，从专业角度来看她是个好人选，符合产品需要的形象~”
　　宇城靖司重重喘了一气，把广告脚本扔下桌面，“拍摄地址？”，既然制作人点头认可，再坚持下去只会又惹来一堆不知所谓的流言，他可是受够了去看前台那群女人暧昧不明的表情。
　　“这个季节，要带出产品的寓意嘛，首选绝对是鹿儿岛！”，HARRISON笑眯眯地放下茶杯，“顺便福利一下工作人员，来个温泉之旅怎么样？！总监大人~~”
　　“看你今天进公司就一副吃饱了撑着的样子。”，一句话让席间窃窃地笑起来，靖司起身眇了HARRISON一眼，“一会儿把行程表交来，”，走到门口又严正地回头道，“亲自。”
　　“遵命！！总监大人！”，金发男子连忙起身严肃地鞠了一躬，然后又扬起一抹亮丽的微笑，靖司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照片收到了，加上旁边那间全部给我包下…已经预订？...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就这样。”，挂断电话，看着面前法国人优雅呈上的红茶，办公桌后的黑发男子冷着一张脸，拆开手边一支钢笔，将笔芯对准茶杯就要捏下去。
　　“等…等一下！！！宇城总监，你有气也不要拿它来发泄啊，我专程从英国订回来，你就要这样糟蹋它吗？！”，法国人惊惶地伸手挡住杯子，“诶？啊！你…”，对方毫不理会，两指一捏，墨水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白晰的手背。
　　“HARRISON先生，我觉得从‘专业角度’看，现在这样效果也很不错。”，靖司阴沉着眼神抬头。
　　“不是说要公私分明吗？我以为总监很有职业操守的呢~”，HARRISON急忙抽起纸巾清理心爱的手背。
　　“不要明知故问。”，靖司还是没语调地说着，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交给HARRISON，“拍摄时间和地址。”，抽出身旁架子上的杂志翻看起来。
　　“什么地方？叫我交行程表怎么又改地址...”，HARRISON问——在大多数人眼中，宇城靖司是个想法奇怪到有些矛盾的人，一身冷冷清清的气质，好像什么都放不进他心里，他的私生活低调得几乎成为了媒体聚光灯下的一个谜，但是，他每一次的公开出场却又如众星捧月般高调...
　　靖司抬头盯着他，HARRISON即刻明白自己方才一问纯属废话，总监大人出口的话从来不会重复第二遍，“总监现在就这样，拍摄的时候怎么办？”
　　“那是现场监督的工作。”
　　“很好，都推到我头上吧！不过...”，HARRISON贼贼地笑起来，低声道，“那天晚上...你吻了Debbie对吧？！”。靖司不语，继续低头看书，不承认也不否认。“哎哎~不要以为不说话就能跳过话题，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都看到了！”，HARRISON说着得意地挑挑眉。
　　“你那个游戏很无聊。”，没好气地搭话，换出另一本杂志继续翻看。
　　“干嘛老是那么严肃，承认了吧，你就是想吻他！”
　　“为什么你还有时间在这里自言自语。”，靖司接口反问。还一腔兴奋的HARRISON见对方表情不对，立刻尴尬地清清喉咙，转身溜之大吉。
　　端过桌角那杯上等红茶，靖司起身到落地窗前，椅子在身后划了个优美的弧线，然而它的主人却无暇欣赏，心思早已倒回先前的话题——「你就是想吻他！」，听到这句话时为何自己会莫名地心虚？对于那晚反常举动的总结，他告诉自己纯粹是酒精惹的祸。可是，在那一刻，自己明明因为男孩惊慌笨拙的反应笑了，那发自内心的笑是真实的不是吗？从那双唇上沾染的温度到现在他都能轻易地回想起来，淡淡的，香草的味道...

　　有一种情绪的衍生，充满了模糊、混沌和诱惑，像潘朵拉的盒子，引诱你的想象，一旦打开，无论对结果存有多少顾虑与质疑，都不可能抹灭这些内心欲望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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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儿岛的山樱花，形小色淡，没有八重樱的瑰丽，也不及雏菊樱玲珑，在这座南方城市随处可见。
　　如同喜欢平淡的生活，星合凌从儿时就钟情这并非最艳丽的山樱，每到春风飞扬时，便是它们漫山遍野的粉白色身影，不刻意张扬，只绽放属于自己的美丽…

　　在原地呆站了足足一分钟，男孩依旧觉得自己是置身梦境——古老的和风建筑，纸门前好像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苍老背影；院子角落飘落零丁花瓣的樱花树，洒满粉白花瓣的树下似乎有个捣毁蚁堆被吓得嚎啕大哭的小小影子…没错，一定是做梦了！那个充满孩童回忆的小院、那个在高中最后一个暑假离开就再没回来过的地方…
　　“啊！！！！”，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捏上脸颊，男孩作惊醒状吃痛地拍开对方的手，“宇城靖司！！我再警告你，不要老搞些无聊的小动作！”，退开几步怒言道。
　　“态度好一点，不然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回东京。”，院落门边靠着的男子沉着声音道，眼角蕴着似笑的神情。
　　语塞，摸摸自己的脸蛋，男孩不耐烦地瞪着他，沉默片刻后迫不及待地朝院落后方走去。
　　靖司不语跟随其后，穿过一片矮草丛，男孩在小径深处伸手拨开一小片树荫，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是一垄小小山坡的顶端，山坡下有一片春意盎然的湖滨公园，视线延伸的前方有一条木板铺陈开的小路，顺着湖水伸展出数十米远。
　　“哎，敢不敢试一下？”，男孩将双手交叠举过头顶伸展着身体，回头看他的眼神闪烁着奇妙的光彩，嘴角弯出调皮的微笑。靖司微皱眉，男孩狡黠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忽地抓起他的手朝坡下冲去。
　　迎风奔跑，地心引力牵引着身体快速落下，靖司顿悟方才那话中的意思，笑意绽放在嘴角，顺应地握紧凌的手，任由男孩牵引自己无限制地冲向湖边。风穿过耳边，有他们踏过草地急促的悉索声，还有，男孩爽朗的笑声，连同那墨绿色的围巾被风吹起，随风飘摇。一瞬间，宇城靖司清楚地发现心里涌起了名为“感动”的情绪，是一种被自己弃置已久的真实渴望。
　　奔跑的力量让木板小路隆隆作响，还有不到十步的距离便要冲进湖里，男孩却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你确定？！”，心中充满了不知名的兴奋，看着湖面，靖司大声问。
　　“怕了吗？！”，男孩牵引的手握的更紧了，张扬的笑脸像清风一样纯粹。
　　最后三步的距离，眼看就要掉进湖里，靖司迅速出手从后拦腰将男孩拉向自己，于是俩人狼狈地摔坐在地。湖畔的吵杂嘎然而止，瘫躺在木板上的俩人大口大口地喘息，风在身边停歇，只剩下激烈的心跳鼓动着耳膜。
　　“咳咳~~”，太久没有过的剧烈奔跑，吸入的空气干燥了喉咙，男孩攥着衣领咳嗽起来，从靖司臂膀里翻身坐起，忽然又咯咯地笑了。
　　“你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异想天开的东西…小家伙~”，靖司微叹，却掩不住言语间的笑意。第一次见到男孩这样纵情的模样，那无邪笑脸承载了太多的快乐，多得必须拿出来和旁人一同分享挥霍，任谁都不愿拒绝这畅快淋漓的邀请，如同是化学效应，男孩的每一种心情总是能轻易地牵动自己做出不曾想过的反应。
　　“怎么…会找到这里？”，盘起腿，男孩将目光投向湖彼岸。
　　“你不是看到了吗？”，久违的爽快心情，靖司把双手枕在脑后继续躺着，知道男孩的意思却没有不正面地回答——此刻的他们正位于鹿儿岛最南端的一个小城区中，「Silvester」为某知名香水品牌策划的广告拍摄地正是选择了山坡上那间样式古朴的民宿旅店，而这间民宿曾经的主人就是眼前的男孩。
　　“多少年了啊~”，凌感怀地叹息，“不过，一点都没变，和记忆里的一样…”，抓了抓被风吹乱的短发，露出欣慰的笑容。
　　“可以把它买回来。”，靖司看向他的侧脸。
　　“我没那么多钱…而且，回忆一直在的话…”，男孩挨着他身边并肩躺下。
　　“我借你，”，靖司漫不经心地说，男孩侧头看他，表情安静地等着他下一句话出口，“不过要计息，友情价，算你便宜一点好了~”
　　“最近几个月总感觉自己遇人不淑呢~”，男孩瞥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果然横竖看都不是个善类。话虽如此，心里还是很感谢他带自己回到这里，只是为什么，宇城靖司在一些事情上明明是在意的却又总以这样界定模糊的举动来掩盖。[心里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吧...]，结论始终是自己的认为，一如往常地无法开口将它们变作问题提出。
　　“这游戏不会是你发明的吧？难怪你和HARRISON这么合得来~”，靖司轻笑，闭上眼，细细倾听被风带过身边的声音。事物的重要与否，在他看来是随心而定的，从儿时便是如此，而与星合凌有关的事，他发现有时会分不清究竟是事情本身存在重要性，还是因为这个人是个重要的存在，但无论哪一种，都希望自己能够参与，毫不犹豫地...
　　“你还不回去，HARRISON找你怎么办？”
　　“手机没带出来，那呆子如果能找到就算他聪明。”
　　“你可不可以给一分钟说话不要那么损人！”
　　“我是实话实说。”
　　“哎，”
　　“嗯...”
　　“说不定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这个游戏~”
　　“呵，谁知道。”
　　“晚餐以后去买雪糕吃吧...对了，那位大婶的店还在不在呢？！”
　　“傻瓜~”
　　“你说谁？”
　　“不知道，谁答应了就是谁。”
　　“...吶，我们...是好朋友吗？！”
　　“不然？...我还没打算把喝醉酒的样子给别人看。”
　　“哦，所以说嘛，傻瓜只会和傻瓜做朋友！”
　　“不尽然，一个人聪明些，才能突显另一个人的笨！”
　　“好了...我发了简讯告诉HARRISON有事就来这边找你~”
　　“什么？！手机拿来！”
　　“不要！”
　　“我说拿过来！”
　　“骗你的！这么紧张干嘛~”
　　“......”
　　“还是骗你的，我真的发给他了！哼，还真不知道谁比较傻呢，一分钟竟然被骗两次~”
　　“可恶的小孩！！拿出来，不要逼我使用武力！”
　　“不过就是高我几厘米，有什么了不起的！喂，不要推啊，要掉进水里啦...”

　　春天的傍晚，渐渐暗红的天空，流云被风吹散，在天边拖出绵长的痕迹，云端里已隐约可见星星在闪烁，湖面一双跳跃的倒影，无形的幸福如同水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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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邻海岸的小城区，夜里微凉的气温凝结了空气中的水气，形成薄雾阵阵...
　　宇城靖司走在林荫道前方，抬头观望，不远处有一方天空被灯火染红，不同于大都市令人麻痹的冰冷霓虹，眼前这片被雾气熏染的色彩有一种说不上的温暖。
　　“雪糕的味道也一样没有变！”，身边的男孩说着，对准手里的雪糕津津有味地又咬下一口。
　　“买不同味道不是就能换着吃了？所以说你笨~”，靖司扫了那吃得无比幸福的脸一眼，嘴角轻扬。
　　“我说过我只吃香草味，是你自己要跟着买，不要又借题发挥地损人！”，解决了雪糕，凌又从口袋拿出一包巧克力豆准备开动起来。
　　晚餐后俩人按计划找到了雪糕车，在雪糕车老板忙着挤雪糕时凌先吃掉了一份榛子布丁，然后带走的一客双料香草雪糕在刚才被解决了，眼下这包份量不小的巧克力豆本是被宇城靖司严禁入手的，谁料争论之时凌竟像小孩一样拿起转身就走掉，留下的某人只好冷冷地甩钱结帐。
　　[太纵容果然不是好事~]，靖司在心底苦笑自己越来越不懂反驳男孩那种简单就能快乐的作风，“吃这么多小心牙齿掉光！今晚你要胃痛别来吵我~”，温柔的警告。
　　“切~我哪一次找你了？！”，凌眇他一眼，抛起一颗红色的巧克力豆用嘴接住。
　　“朝香小姐！！请告诉我她在哪里？！”，路前方突然传来地一把中年男人焦急的声音让俩人放缓了脚步，在他们入住的民宿门口有两个正在拉扯的身影。
　　“你放手！！”，被拦阻的女子恼怒地拍开中年人的手，“那个女人，我是很讨厌她，不过，做人最基本的原则我还是有的！”
　　“发生什么事？”，靖司迈步上前，沉冷的语调喝住了还在争吵的俩人。女子气愤地退后几步靠在围墙边，站在路中的中年男人闻声而望，靖司和凌逐步地靠近，门前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渐渐拉伸开。
　　“你...”，中年人惊愕的眼光直直投向靖司站立的方向，语气是异常的惊讶，突然转变的语调让墙边的女子也不解地看向靖司，
　　“你是什么人？”，面对中年人莫名其妙的反应，靖司问，在他阅人无数的名单里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满脸颓态的落迫中年人。中年人缓慢走向俩人，依旧惊讶着一张脸，靖司不悦地皱眉，中年人径直向前却并非在他面前停下，而是走向了他身后。回过身，这才发现凌呆呆地看着来人，眼瞳里满是惊诧。
　　“不要让我重复问题。”，在中年人将手伸向凌的一瞬靖司条件反射地出手拦住了他，语气比先前更冰冷。
　　“爸...爸...”，然而回答靖司的声音并非来自中年人，却是一直沉默的凌，声音很虚弱，但却轻而有力地撞击着在场所有人的思考。

　　老式纸门的背后，气氛凝滞，四个人两两相对坐着，那包彩色的巧克力豆被扔在桌上，散落台面却谁也没心情去拣拾，凌插手在外套口袋里，低头不语。许久，对面的中年人有些耐不住了，在上衣口袋掏出皱巴巴的一包烟，抽出一根准备点上。
　　“请不要吸烟。”，凌抬头，眼神暗淡，中年人显然被他使用的敬语惊住了，赶紧狼狈地把烟又塞回包装里。“您知道吗？我已经快记不得有多久没说过那两个字了...”，凌又道，感触的口吻，看着中年人一身褪色的装束，愤怒、难过、想念...讽刺的现状让人无法只抽出一种情绪，所有可以形容心情的字眼当下都显得格外合衬自己。
　　“这么多年...过的...好吗？！没想到...你还...还能认出我...”，中年人怯怯地开口，眼神却一直不敢与凌对视。
　　“是啊，竟然就十几年了...所以这句话，应该由我问才对，您说是吧？”，凌的眼神依旧淡漠。努力在心里酝酿，希望让对方听到一丝怀念的语气，可自己终究是无法懂得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我...”
　　“您知道爷爷的事吧？”，中年人没来得及说完，凌又再开口，质问的语气让身边的靖司不由皱眉。问题似乎变得严重，中年人的沉默不语让凌的脸色渐渐沉重起来，一种阴沉到快要让人崩溃的情绪在胸口徘徊，收在口袋里的双手紧了紧拳头，低声叹息。
　　“可以不要用敬语吗...”，中年人以近乎不能承受的微弱语调询问。
　　“为什么？”，男孩冰冷地反问，“您从前不是总教导我待人要谦卑有礼吗？”
　　“我...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中年人突然歇斯底里的话语让空气顿时莫名的紧张起来。
　　“不必道歉。”，凌缓慢起身，光照下的双眸里一片灰暗，“我不恨你...我也找不到说服自己去恨你的理由...大家都说感情不能勉强，我很谢谢你在妈妈离开以后才放手这份感情，至少到最后她还是幸福的。”，话语间，嘴角划过一抹笑，细微地，痛苦地，“这么多年，常常看着别人，我发现自己早已经习惯没有这份看似必需的感情了...但是，我们的关系不会变，因为无法改变...”，语毕，直接向屋外离开。
　　靖司快速起立跟出去，屋外走廊一阵零乱的脚步声，“你去哪里？”，怒言着抓住凌的手臂，“你那是什么态度？”
　　“放手...”，依旧平淡的语调，但又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听不懂我的话吗？”，靖司用力把欲挣脱的凌扳过身直面自己。
　　“你现在的态度就比我好了吗？！”
　　“至少我知道对待父亲不应该是你这种表情！！”，凌的漠然让靖司恼火。在这件事情上，作为朋友，他很希望自己带着谅解的心情无条件地站在凌身边，但理性同时告诉他，过往对男孩的那些纵容，只是心里一种想要去保护的欲望，现在凌所面对的迷惑，他应该严肃立场而非盲从。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凌同样褐色的眼瞳在阴影下找不到一丝平日里的温驯，“凭什么告诉我怎样做才是对和错？”，使力挥开靖司的手，冷淡地回应，“我以为，在这件事上，你至少对我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靖司皱紧了眉，不曾想凌竟会挑起他无论何时都刻意想回避的话题，眼神渐变愤怒，“你是什么意思？揭别人的伤疤就能让自己的痛苦好受些，是这样吗？”
　　“那你说，你凭什么阻拦我？凭什么在这里自以为是的教训我？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还要怎么说服别人！！”
　　「啪！！」，一声脆响，整个院子刹时鸦雀无声。凌结实地吃了靖司一记耳光，侧开的头久久没有动作，靖司也似乎被自己的举动惊住了，停在半空的手微颤着收回身旁握紧。
　　沉默维持了数秒钟，男孩才慢慢转回头，暗无神色的眼光让靖司愕然，“...算了，我们的意见...好像从来都没一致过。”，没有预想中的愤怒，那种淡然的口吻更让人难以接受，苦涩地咬紧嘴唇转身快步离开。
　　气氛在凌转身离去的一瞬碎落。一直伫在门边的女子不屑地扫了中年人一眼走到靖司身边，伸出的手没来得及碰到他衣角，靖司忽然回身往旅馆外走去。
　　“小凌他...刚才的那些话...他...他不是那样的孩子...”，中年人满是愧疚地在靖司经过身边时解释道。
　　“你有什么资格来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靖司停下看他，冷酷的表情完全无视对方与自己的辈份差距，“我只是让他认清最基本的事实，至于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配叫做男人。”，话语的尖锐度和冷峻的眼神让中年人不禁错愕，靖司随即嗤之以鼻的愤然离去。

　　林荫道边的纸灯笼，长长短短地拉伸着两个人影，前方的男人神色凝重，不时传来的沉重叹息说明了男人烦躁的心情，身后那位女子的高跟鞋随着忽快忽慢地脚步嗒嗒作响，在石子路上显得分外吵杂。
　　「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还要怎么说服别人！！」，无数遍想起凌的话，第一次看到那张温和的脸露出如此愤然的神情，宇城靖司才发现刚才的争吵是那么的可笑，「对待父亲不应该是你这种表情！！」，一时冲动的话已经开始模糊，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凌的反驳真可谓一语中的，根本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话，竟然还大言不惭地拿去教训别人。
　　[下手好像太重了...]，停下脚步，入神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好像隐隐感觉到了那个巴掌的重量，不禁握紧拳头。
　　“谁叫你跟来的？”，靖司忽然开口，没有转身，烦人的高跟鞋声随之也终于安静下来。
　　“那个男生是谁？怎么都没见过呢？！”，女子在他身后正了正身姿，绕上前，像是和对方很亲近的表情，可话语间却又满是小心翼翼，“那天酒会...”，话到此，女子似乎回想到那一晚与男人有过的举动，尴尬地顿了顿，“他也跟你一起...”
　　“我需要说明吗？”，靖司低眼看她，没语调地发问。
　　“没...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女子直视他的目光捱不过五秒钟即刻闪躲着避开——朝香南樱，日本广告界超A级模特，华丽纯美的外型之后，她的另一个身份是知名全球投资公司「ASAKA」的总裁千金。朝香氏和宇城氏，这两大家族联手掀起过的风云在商界一直是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而无数的合作之后，两家人则被外界冠上了“世交”这个关系名词。在这个名词产生之后，双方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密切，而可能成为继承人的年轻一代不可避免地倍受关注。朝香南樱是个习惯走在风头浪尖的人，人品没算很差，就是做事偶尔不太经大脑，例如曾经高调地表示将来的结婚对象一定要是像宇城靖司那样的男人，这自然地引起了宇城少爷极大的反感。不过身在上流社会，不论是台上的假意还是台下的实情，这样的言论都正中了长辈们的心意。从那时起，无所谓宇城靖司对自己有多么的不在意甚至冷淡，朝香南樱在面对他时举动是越来越大，从小倍受娇惯的她认为只要不断地宣示自己的心意就没有得不到的男人，更何况是宇城靖司这样优秀的男人，她不可能轻易放手。
　　“怎么不说说那个男人。”，靖司冷言道，他觉得自己实在提不起耐心跟这种只懂骚首弄姿的女人交谈。
　　“哼~他的情人，搭上了我父亲。你应该有看报道吧？传闻说我父母在闹离婚，”，朝香南樱挑着纤细的眉，“这就是原因。”，隐隐地冷笑，又道，“难道是孽缘吗？那个男人竟然说我们拍摄的旅馆是他曾经的家...为了找回自己的情人，竟然说出这样的大话...”，看着靖司比先前更严肃的表情，突然顿悟到一些事，“难道...他说的是真的？所以你那么坚持来这里，因为这是那个男生的家？！”
　　靖司根本不屑回应她的问题，正准备转身，“你竟然利用自己的工作来讨好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朋友’？！”，女子却满脸诧异地拉住他。
　　“这轮不到你来评论。”，带着警告的口吻，低头看抓在衣袖上的手，女子急忙把手拿开，“今天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坚持了公私分明的原则...有件事你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我和你，只存在利益关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可能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你最好趁早打消掉。”，说着掏出手机在她面前翻开，“如果这个回答你不满意，就算递辞呈我也会立刻取消这份合约...”，严词之间手机突然响起，HARRISON的名字醒目地在屏幕上闪烁，靖司留给女子一个冰冷的眼神，转身离开。
　　“你在哪里？！”，接通的电话传来HARRISON焦急的询问。
　　“说重点！”
　　“出事了...小凌的父亲...”

　　星合凌大概从没想过，人生才走过二十几个年头，却见识了一些人这辈子都不一定会碰上的场面，孩童时的家庭破裂、医院里的生离死别、上流社会的奢华虚伪，还有现在所面对的一幕——
　　4名穿着制服身材魁梧的人伫立在院子里，其中一人走上前向凌出示了警察证件，随即递上一份手令，父亲的名字显眼地出现在正文当中。看着院子中间被带上手拷的中年人，一种无法理解的难过和愤怒让凌的思考完全失去了方向。
　　“还有话要跟他说吗？”，警官从他颤抖的手中拿过签署好的文书，麻木地问，凌却只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带走！”，那人挥挥手，其余的几人押着中年人朝警车走去。
　　突然出现的事件打乱了夜晚的宁静，附近的客人闻讯而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手画脚地低声议论着。回过神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凌慌乱地赤脚冲下走廊，推撞开围观的人群冲到路上。
　　“你为什么要回来？！”，声嘶力竭地朝车里喊叫，奋力拍打车窗，可是车上的中年人只是黯然地低着头，“什么都不说又要离开吗？！”——质问的最后变作哭诉，为什么会那么无知地以为时间会帮自己将这些羁绊和感情淡化？亲情是唯一不能抹灭的感情，一直深知这份道理却总是执意地避而不谈，如今因为一纸文书，缺失了十多年的情感就这么毫无预备地涌上心头。
　　中年人淡淡地动了动嘴角，警车发动慢慢驶离人群。父亲的侧脸刹时间显得如此苍凉，凌几近崩溃地拍打车窗，追着车子跑了好远，赤裸地脚下被石子划破也全然不顾，直到脚步再也跟不上便惯性地跪倒在地，咳喘哽咽着，胸口是自己都快不能控制的激动，握紧拳的手正要重重捶向地面时忽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扯住，无需回头也知晓是谁，所有的力气瞬间消失，摊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还呆着干什么？叫那些人全部滚开！！”，握紧那只虚弱无力的手，靖司气愤地向身后还没回过神的部下怒吼，所有人才惊惶地开始四下驱散围观人群，“先回去...”，靖司轻搂男孩肩膀欲扶他起身。
　　男孩恍然回神，避开身子吃力地从地上爬起，“走开！！不要管我！！”，靖司跟上去想要搀扶却被他恼怒地推开，咬牙忍着脚下的疼痛踉跄着走回头，一直走到院子廊阶边坐下，发呆地盯着院子中央那棵樱花树。夜风吹过脸庞的泪水带来冰冷的湿度，用力擦掉残留的泪水，明明在努力地思考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应该怎么办？
　　“‘不要管’之类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过，”，一直默不作声跟随着的靖司端着一盆热水站在不远的廊柱边，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抬头。盯着那微红的双眼，靖司忧虑地皱皱眉，走到他脚边半跪下，手刚碰到脚踝，男孩受惊般把脚缩开，皱紧眉不解地看他，“脚不痛吗？”，靖司轻问，凌这才想起脚被划伤了，转开头不语。靖司小心地帮他清洗，待一切结束，凌便闷不吭声地移到廊柱边处理起伤口来。
　　“不用帮忙吗？！”，靖司在旁边坐下，灯影遮挡了凌低垂的眼神，只看见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不禁让人更加担心。
　　“这种事我比你有经验。”，男孩冷淡地回答。
　　“你父亲...”
　　“警官说是商业犯罪。”，用力合上药箱盖子，垂下头摊开双手，无力地开口，“我不是个多了不起的人...但是我的这双手，至少拯救过别人的生命，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这双手应该要做什么...”
　　“那就交给我，我来帮你处理！”，靖司十分肯定地回应。事情突然走入了一个极端，他很清楚不能让凌独自去面对，不想看到凌痛苦的心情越发强烈，也许凌能猜到他会利用什么手段，也许凌会很不屑这种以金钱权势来解决问题的做法，但如果这是唯一奏效的办法，即使被凌厌恶他也不惜尝试。
　　“不必了。我知道你想怎么样...但如果这是证据确凿的事实，那些所谓处理...只会让我良心不安...”，凌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回头看着他，“那个...谢谢你那一巴掌~说真的，很痛...”，勉强地笑笑，转开头，“但是让我清醒了一些事...”
　　“倔强的家伙真是不讨喜。”，话被靖司接下，揉揉男孩的头顺势拉近身边，手搭在凌肩头，侧头盯着他，“一个人的力量有多少，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况且，没有你必须插手的理由。”，凌将脸转向另一边。那双幽黑的眼眸每一次认真注视自己时，无端地，让人的目光不敢多做停留，这些日子里不断发现，宇城靖司的存在正慢慢成为自己的一种依赖，尽管并没有绝对地需要对方，甚至拒绝占了大多数，但只要知道他在身边，内心就会感到莫名地安稳。
　　“你不是向我确定过那三个字吗？”，靖司还是玩笑又认真的语气，搭在肩膀的手紧了一下，“我只是履行对那三个字的责任！”——也许这是固执己见的想法，但是这一次，就让自己也做一回不听劝告的孩子吧！
　　“全世界还能找到第二个像你这么自以为是的人吗？！”，凌回头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点讽刺，心底却早已充满温暖，习惯的微笑在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溢出了嘴角。
　　“哎，这里...”，靖司伸出拇指摸了摸凌的左边脸颊，难得歉意的口吻，“对不起...”
　　“要不要...给我打回一巴掌？！”，凌眯眼看他，靖司扬眉不作回应，凌无奈地叹气，“所以啊，算了...你说的也没错，没必要跟我道歉。”
　　“全世界大概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好脾气的人了！”，靖司轻笑，大手又按在他头上摇了摇。
　　“你误会了，”，凌也没有抗拒他的胡作非为，拽了拽被拨乱的留海，“我记忆的速度总是太快，可是遗忘的速度却很慢，所以...”，说着用舌头顶了顶还隐隐作痛的脸颊，“说不定哪天会跟你要回来！”
　　“好，我会等着的！”，靖司很是怀疑地笑笑，论发火的气势，这小孩和自己比还差上一大截呢，更何况...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给凌生气难过的机会。
　　“唉，认识你还真是孽缘~”，撩开男人的手，凌提着药箱起身，准备往屋里走。
　　“干嘛和那女人说一样的话？”，靖司突然大声道。
　　“什么女人？”，凌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似乎想到什么，又转回身，“其实我...是不是应该回去呢...”
　　“你，”，靖司直挺地站在他面前，表情像是心痛亦像无奈，“从来没有觉得太聪明有时反而很痛苦吗？”，凌被他的问题怔在原地，又是沉默不语，“不要总把事情拿去一丝不漏地剖析，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一定要有清清楚楚的答案...施与受这种循环关系没有人可以打破，你把力所能及的全都分出去，把根本无伤大雅的接纳全部拒绝...”
　　“够了...这么说，你接纳过别人多少？又给过别人什么？”，凌打断他，提出反驳却显得有些无力，“在没有利益的驱使下，你说的施与受，有过吗？！”
　　“你还真会一针见血...在过去，确实没有...”，停顿几秒，靖司略带回忆的口吻又道，“只是最近，好像开始理解这种关系了...”
　　“最近？”，凌反问，靖司却转头望向屋外避开了他疑问的眼光。
　　[对啊...就是从那个暴风雨的晚上开始...开始明白，原来自己接纳了太多你给的东西...]，看着男孩还有些红肿的双眼，靖司重重地叹息，“现在，你应该去睡觉！这种事不是你早一分钟到就能早一分钟解决的。”，最后以一句看似颇有道理的简要分析避重就轻地结束了对话。
　　[或者...是这样吧...谁知道呢...]，男孩如是想。对于现在毫无头绪的他来说，只要是稍微理性的建议大概都能轻易说服自己吧，而且，这句话出自宇城靖司之口，更让他找不到怀疑的理由。
　　[相信我，一次就好...不要再追问了，不要再那样善解人意，我害怕自己的贪心...]，男子如是想。从前那个冷漠的自己似乎变得越来越模糊，渴望被信任的感觉就像是病毒，每一天在内心的蔓延都比昨天迅速，一切，只因站在星合凌的面前，只要面对这个男孩，他就有太多不去掩饰这些情感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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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关系的维系，需要存在某些紧密联系的事与物来维持其持久性，而在天长日久间，关系会演变成一种模式附属在生活中。关系没有规律可寻，因此无意识地就会成为某种独有的习惯——
　　或爱或恨、或依赖或奉献...似一种无形的牵引在人与人之间作用，关系更似一条双行线，即使在这条线上施与受的往复份量不尽相等，但留存这条线上的，必定是关系双方共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