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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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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暴风雨洗礼的城市,游浮的阴郁被雨水毫不留情地冲刷过,强硬的色彩似乎悄悄褪去了许多。空气里有残留的微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为冷色调的城市找回一丝温馨的感觉。
每到这个时节,整个东大附属病院就属门诊部主任最头痛。花粉传播的季节虽美丽,不过,小打小闹的病症也跟着有了直线上扬的趋势,每天看着足以称得上闹墟的候诊大厅,门诊部主任就要开始绞尽脑汁地盘算,看接下来去哪个科室能抓出几个“闲杂人等”过来帮忙。相对地,各科室人员在这个季节都很警惕地拼命给自己找事做,哪怕是平时最抱怨的护士们的工作也恨不得统统揽到自己身上,因为一旦被租借到门诊,不累掉半条命基本是回不来的。
“星合医生!!”,二楼专科诊室人来人往的走廊上,从电梯踏出的一位身材堪称重量级的女人,远远看见走廊尽头的一个身影便开始兴奋地叫起来。
“糟糕…”,接过护士拿来的医疗日志准备签名的凌的手,在听到那声极具震撼的喊声时不禁打了个冷颤。
“是门诊部主任…”,护士小姐接过签好的日志,“星合医生…加油咯~”,说完一脸惊慌地消失在楼梯口。
“您…您好啊~”,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和善的中年女人,凌笑容可掬地打过招呼,想起护士小姐的话,心里忍不住为自己哀叹了一声。
“星合医生,听说你们主任今天休假了,是吧?!”,女人太肥的脸笑起来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呃…是…”,凌苦笑,女人的耳朵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探听器。
“那~~~”
“我…”,女人几乎是水汪汪地一双眼看着他,凌感觉同情心开始作祟,“帮忙是可以…不过…”,说着比出两个手指。
“两个小时?!没问题!”,女人立刻笑逐颜开,不禁在心底感谢上帝造物果然是人人平等的,聪明的小孩一样还是有软肋,“赶快下去,让病人久等可不好,对吧?!今天午餐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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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接诊室!”,看完第N号病患的凌才走回候诊大厅的接诊台,护士长在旁边架子上翻了翻,见到有穿白袍的晃到面前,就直接把一份病历塞过去,接近暴走的表情上明摆着一行字——少说话,多做事。
“哦,是~”,护士长的高效率是众所周知的,虽然前面连续的几个欧巴桑让凌颇为头痛,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接过病历回身又朝诊断室走去。
“你好…”,门才推开,凌习惯性的问候语还没讲完,就被病床边一脸冰冷的男人给愣住了。病床边的人定睛看着自己,显然也没预料到他的出现。
“嗨~”,停顿数秒,床边的黑发男子朝他扬扬手。
“你怎么在这里?”,凌皱眉再认真看过病历,信息栏刚遒有力的写着「宇城靖司」四个字。
“大概想认识一下可爱的护士小姐~”
“原来你也会开这种没水准的玩笑,”,关上门,凌拉过高脚凳在他面前坐下,“那么,宇城先生,请问哪里觉得不舒服?”
“托你的福,我想是感冒了...”,靖司坐上病床,似笑非笑地引着男孩的目光到床边的垃圾桶,一盒被抽空的面纸盒安静地躺在那儿。
凌立刻回头瞪着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来看病或者是真的,至于碰上了自己,存心捣乱的嫌疑也一样假不了——昨晚的事,从早晨醒来就觉得心里很纠结,明明自己暗下决心不要轻易说出口的,结果不但全盘托出,还很丢脸的在这个恶趣味的家伙面前哭了,虽然今早开始大家都装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可他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不会放过耍弄自己的大好机会。
“好吧先生,作为医生的建议,你要多锻炼身体了!”,凌起身走近,狡黠笑笑,言下之意昨晚淋得比他厉害却没病倒的还大有人在。“衣服…”,戴上听诊器,朝他胸口比划了一下,靖司解开衬衫扣子,意外地规矩。
“喉咙有没不舒服?”,例行检查完毕,取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凌转身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还好,咳咳~~”
“唉~”,看着眼前被病菌侵扰得没什么精神却还逞强的人,凌真想幸灾乐祸地指着他笑一餐,“没发烧吧?”,想归想,可毕竟自己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伸手压在靖司额上。
靖司淡淡看着他,触摸的动作很轻,令人莫名的安心,只是那手心传来的冰凉温度,让靖司微怔,“你的手…”
“什么?”,凌没看他,又把手移到他腮下探摸起来。
[你不属于这样的温度…],这是靖司的心里话,“...你怎么在这里?”,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弃了原本的念头。
“来帮忙,这个月份门诊部人手比较紧张。”
“是吗?我以为我们默契好到你会知道我今天来看病~”
“......拿完药你马上离开!”
“医生怎么能这样跟病人说话~”
“你哪个部分看起来像病人了?!”
“星合医生…”,俩人拌嘴拌得兴起,房间门不期然被推开,是门诊部主任,有点呆了的看着接诊室里的俩人。撑坐在病床边的男人把玩着凌挂在颈间的听诊器,还未扣上的衬衫敞开至胸口,那表情与姿势犹如某某名牌男性香水广告海报一般诱人。
“主任,有事吗?...放手!”,凌不耐烦地拨开男人玩弄听诊器的手,拿出处方单写下药方递上,“还不是太严重,按时吃药多喝水就没问题了。”,敢情完全没把男人充满诱惑的神态放在眼里。
“你去拿。”,男子起身整理衣装,理所当然地回答。
“搞清楚状况,病的不是我。”,凌回他一句,收拾好用具,准备往外走。
“我是因为你才病的。”,男子不慌不忙地接道。果然,心理战术很有效,凌一想到昨晚的事就无端的感到内疚,大概是自知又败下阵来,没好气的看了男子一眼,拿过药方单转头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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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餐厅的午餐时间四溢着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相较之下,一盘三明治,两杯咖啡,窗边圆桌上的内容更像是下午茶。
“你确定只吃这个?”,靖司眼神指向桌上的盘子,比起去吃拉面,他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更加的匪夷所思。
“没胃口…”
“不会是哭饱了吧~”,靖司又摆出调侃的口吻。
“你是打算一直拿这件事取笑我就对了!”,凌不耐烦地瞄了他一眼,拿起三明治大口吃起来。
“找到你了,星合凌!”,纤细性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上枝的身影随即落入俩人旁边的空位上,“你是在喝咖啡吗?!”,凌厉的眼神盯着男孩手边的纸杯。
“呃,当然…没有…是他的!”,凌连忙挂上一脸憨笑,把纸杯推到靖司手里。
“哦?!真难得,我们的餐厅也能坐的下宇城少爷啊~”,上枝戏言,伸手拉下发夹,一头乌黑微卷的长发倾泻而下,回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药放到凌面前,“你的药~”
“嗯,谢谢!”,凌乖乖接过放进白袍口袋。
“什么药。”,轻摇着手里的咖啡,靖司疑惑地看着凌。
“哦,您不知道吗?星合医生的胃不太舒服~”,接话的女人笨重地坐进了圆桌另一边的空位,放下餐盘,对宇城靖司摆出一副很花痴的笑脸,“您好,我是…”
“主任,给点女人的矜持好不好?!”,没等中年女人说完,上枝不留情面地断下她的话。全院的人都知道,门诊部主任,这个遭遇婚姻危机的中年女人,离婚后一直有个宏伟目标,就是要找个企业家第二代之类的小开做男朋友,以此证明她依然是老少通吃风韵犹存的女人,不过事实是,她根本性的进入了中年发福期,宏伟目标早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你这个丫头!!少说几句不会哑了!!”,中年女人回瞪上枝一眼。论年纪她算是长辈,可论在医院里的职位权利,上枝和她却是平起平坐,所以上枝见到她从来说话都不避忌,这也成了她心里的一个怨念结,除了摆出长辈的姿态反驳几句,也没有其他的辙。
“听说...是昨天灌了十几杯咖啡的关系~”,上枝见靖司不语,干脆直接道出缘由,“按照以往的例子看,你应该昨晚就开始痛了吧?!”
“哪有十几杯那么夸张!”,凌把最后一口三明治放进嘴里,发觉到靖司怀疑的目光,含糊不清地辩解起来,“有心了,我没事!”
“星合医生,这位先生是你朋友吗?!”,胖胖主任抓紧谈话空隙,迫不及待地开始打探起来,刚才诊断室里俩人如此诡异的举动和对话,让她兴趣倍增。
“嗯...嗯。”,拿起第二块三明治,凌有些犹豫却还是给了肯定回答,抬头看靖司,眼神还是停在自己身上,似乎完全没移动过,也不做任何表情。
“还真是个帅哥呀~~”,胖胖主任端过茶杯,笑眯眯地在靖司身上打量起来,“我最喜欢这种冰山型的男人了!”
女人的话让靖司顿感厌烦,凌看出他不耐的眼色,只好用眼神回以一个抱歉的微笑,靖司瞥了他一眼,拿起被塞进手里的咖啡喝起来。
“不过,总觉得很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胖胖主任抿了一口茶,一本正经地思考起来,“对了,先生贵姓啊?!”
“主任,知道前阵子我们14A住进了一位病人吧?!”,上枝以不屑的口吻提示着胖胖主任,女人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也知道是谁吧?!”,这次女人不明状况地摇头,遭到某女一记白眼,“宇城建设的董事长。”
“哦,那个有权又有势的宇城家族!那又和这位先生有什么关系?!”,胖胖主任端过茶杯,又喝上一口。
“这位是宇城家的少爷。”,上枝又送给她一记卫生眼。
“噗~~~~”,只听一阵喷洒声,方圆百里的所有动静仿佛瞬间静止,众人回眸,宇城少爷好看的侧脸被茶水不偏不倚地喷了个透彻,轻闭双眼,帅气的眉头微皱,显然是在克制就要爆发的怒气。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凌差点被刚咽下的面包给噎住,趁乱从靖司手里拿回咖啡喝了一口又塞回去,至于旁边的上枝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静,起身拿过纸巾盒递到旁边人眼前,凌这才恍然大悟地赶紧帮靖司整理起来。
“啊,那个…宇城先生…我…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那个…我实在太失礼了…”,胖胖主任被自己的所为吓得半天才慌忙反应过来,抢过凌手上的纸巾就想要帮忙。
“不要,碰我。”,靖司抬眼,冰冷的语调吓得女人连忙又坐回位置上。
“唉,熊始终是熊,不可能变成狐狸的~~”,上枝看着对面被宇城靖司吓得脸色泛白的臃肿女人,语带嘲讽地笑言道,“就算变成了狐狸,您老人家也不是只可爱的狐狸,宇城少爷也不会看上你的!”
“呃…跟我去更衣室!”,女人之间的第N次世界大战似乎已剑拔弩张了,为了避免再次遭殃,凌拉起靖司连忙走为上策。
进入走廊,来往的人们看着神情迥异的俩人匆忙路过,凌见到熟悉的人还是神态自若地笑着问好,旁边男人的表情却明显地在说着生人勿近。
走进楼道转角的房间,凌从储物柜取下自己的外套,“先穿我的好了…”,递过去,见靖司没反应,很自然的流露出医生惯有的语气,“赶快换!感冒万一加重,那很麻烦~”
“你呢。”,靖司眼神扫视在他身上,这是第一次看见凌那么正式的医生形象,纯白的医生长袍和他很般配,就像他的个性,干净简单却又有很深厚的内在。
“那…把你的外套送去干洗间,那边的人反正我也熟悉,叫他们帮忙烘干就好了,明天我再拿回家~”,凌把外套塞给他,回身整理起柜子。
[回家…],靖司回味着男孩无意说的话,阴霾的表情不觉的被浅笑取代,“有药水味的衣服我不要。”,脱下外套扔在长椅上,自己也在一边坐下。
“哪里有?你觉得我有吗?”,凌转身盯着他,原来一样是个少爷脾气的家伙,看来之前是错看他了。
“你吗?”,靖司眯眼看他,回想着,凌身上总是有的淡淡的香草味,有点甜却不会腻,是一种沁人心脾的香,“下班跟我去爷爷那。”,话题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被转开,没了下文。
“真木爷爷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说很久没见…”
“只是这样?”,凌总觉得他的语气平静的不太正常,靖司拿过外套换上,挑挑眉也没回答,凌又道,“不过是小感冒,没想到你竟然会来医院~”
走到门边的靖司回头看他,幽黑的瞳中透着复杂的神情,凌感觉自己看到什么,却又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没有开口追问的资格。俩人相视数秒后,靖司习惯地朝凌扬扬嘴角,开门准备离开。
“宇城先生!!”,刚踏出门口,一把让人头皮发麻的女声随即在身后出现,“刚才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冷眼盯着胖女人,他宇城靖司活了那么大就没受到过如此低级的待遇,不过,今天的事也让长期浸泡在社交名媛堆里的宇城少爷更深刻的对普通人生活做出了分析,原来在这个社会层里像上枝那样的性感熟女只是少数派,大部分市场都泛滥着眼前这种脸皮极厚、无形象可言且对美男子有过度幻想的女人。
“主任,没关系啦,你也是无心的,他不会怪你的啦!那…还有事,我们先走了,周末愉快!”,凌从靖司身后窜出来,眼明手快地挎起男人一溜烟地往楼下跑。
“宇城先生~~~”,走廊回荡着一声哀叫,某中年女人的美男奇遇记就这么惨淡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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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城氏公馆,半山园区中占地面积最大的一户人家。
从房屋到庭院全部是由宇城真木亲手设计,古老气派的木制栅栏大门后是四层的日式风格主别墅,黑灰色的木材屋顶,深挑梁屋檐,米色的外墙,房屋四面的窗户都是木制框架的全景落地窗。公馆大院的中庭是纯正的日本古典庭院,碎石铺陈的小径边白砂一片,不规则摆放的青石上披覆着青苔,精心梳理的青草植于石缝中或山石边,庭院角落种植着刻意挑选修剪的树木与青竹。交错的小径从庭院四面的房屋长廊延伸而出,最后都汇集于一个巨大的人工鱼池边,走过同样木板搭建的小桥,去向公馆后半部建筑类型与主屋相似的三层起居专用别墅,规整坐落的石筑路灯引导着碎石小路去向庭园深处。
所有的景色都错落有致,每一草每一木都配合得极为默契,绝不只突显某一点,却是用最古老的形态毫不掩饰地将宇城一族的威望、势力和成就表露无遗。
“董事长,要不要打赌今天你家靖司少爷的爱车里坐的是哪位千金?!”,主别墅二楼书房的窗边,一位品着高级洋酒的中年男人眺望窗外不远处,一辆银灰色宝马正在驶近。每次宇城真木举办酒会,到场的所有宾客无一不猜测他那位冷酷英俊的孙子会牵着哪家小姐的手入场,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宇城靖司从来都很反感牵着女人出现在这种社交场合,以往大家见到的他身边的女子不过是老爷子强制性安排的,这大多是为避免牵涉到社交场中的一些交际问题而不得不这么做。
“今天啊,我看免了~”,同样端着酒杯的宇城真木意味深长地笑着抿了一口酒。
“哦?!”,中年人对于董事长不明确的回复动了好奇心,“是哪位大家千金连我们也猜不出来?!”
“到了吗?!”,轿车已驶进庭院,宇城真木放下喝了一半的酒,语带期盼地道,“我要去好好迎接一下贵客咯~”
“…最近精神科收了一个女孩,和我一样大,可是只有7岁孩子的智商,不过,那个女孩真的好可爱~”,轿车在车库停定熄火,星合凌关于医院里的奇闻趣事依旧没有落幕,驾车男子下车、锁车,再转身往主别墅走,一直不出声,就由他在身边滔滔不绝地讲。
“我说,”,接近别墅的时候男子突然停下脚步,扬着玩味的表情看着他,“你大概也是那里逃跑出来的其中之一吧~”
“宇城靖司,你想住加护病房戴氧气罩吗?!”,凌不满地反驳。
“呵呵,看来你们感情培养的不错哦?!”
“真木爷爷,好久不见!”,凌礼貌的向出来迎接的老人问好,语毕不忘回头瞪了靖司一眼。
“爷爷。”,靖司一如往常只微微点过头,看着被老人带进大厅的凌的背影,刚才那一记孩子气的眼神不禁让他微笑。走到大厅边的酒台拿过一杯香槟喝下,皱了皱眉,很显然,这还未达到宇城少爷要求的酒精浓度。
“真是巧啊,宇城总监~”,靖司回头,一位身着纯黑西服的中年男人来到身边,拿起他手边另一杯酒——菅崎,「Silvester」财务总监,董事局成员之一。平日为人君子,在员工面前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关上董事局的门,他就是个彻头彻尾专门蛊惑人心的奸诈小人,宇城靖司加入董事局以后就一直小动作不断,每次董事局会议都在董事长面前指桑骂槐的挑执行部的毛病。宇城靖司属下的执行部无论工作效率质量还是人员能力,在业界都是有口皆碑的,董事们都看得出菅崎是故意针对,但碍于财务部门在公司里举足轻重的地位,稍微有立场的就默不作声,胆小怕事的就全部倒向菅崎那边。
“菅崎先生。”,形式地称呼着对方,靖司转身,目光却投向了二楼楼道边的一个背影上。在这间竞争激烈的公司里,他宇城靖司唯一且只服从于董事长一人,其他的都只是和自己同等级别的人,就算自己是最年轻的成员,也没必要对他们毕恭毕敬,如此桀傲不羁的性格,多少有源自宇城家对家族成员从小进行的强势教育的缘故。
“那位是谁家的少爷?好象从来没见过,”,面对靖司的反应,菅崎无所谓地哼笑一声,循着他的目光也望向二楼,“现在的富家少爷,有家族撑腰,完全搞不清外面的形势,做不出成绩还喜欢出言不逊…”
“菅崎先生,在这里大可直言不讳。”,靖司冷言道,再拿过一杯酒,走到落地窗边。
“宇城总监,我们都很期待执行部今年的第一份季度报告呢,”,菅崎上前与他并肩而立,语气里满是暗讽,“该不会又像上年那样,弄个满堂红出来吧?”
“跟钱打交道的人都说什么‘盈亏控制计划’,我的人只是负责怎么样去‘盈’,至于‘亏’的部分,那是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的事,要是做不来就该跟上面坦白。”,靖司晃晃杯里的酒,冷冷地扬起嘴角。
“‘跟上面’?!哼,宇城大少爷,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被人欺负了就哭着找个能罩得住自己的人告状?!”,菅崎一脸不屑地嘲讽,“有些人还真把公司当是游乐场了,玩好了,留下个烂摊子等人家来收拾,我们财务部可不是清洁工。”
“你没权利质疑我部下的工作能力。”,靖司以最平静的语气说着,但却很明确地告知对方他是在严重的警告。
“每次看到助理交来的报告,难道你都没觉得那些数据在嘲笑自己吗?!”,菅崎自以为幽默地反问。
“菅崎先生,你应该听说过,做执行工作的人多是现实主义者,数据对我们而言没有意义。”,靖司仰首饮下半杯酒,眼角扫过身后餐桌,发现一道疑惑的目光直盯着自己,回头便碰上了那双熟悉的通透眼神。菅崎还在身边没完没了的挖苦,靖司皱皱眉把目光转向大厅另一边,没缘由的,不想凌看见自己和别人针锋相对的样子。
“…那么,我也该去跟你爷爷打声招呼了~董事会再见,宇城总监!”,菅崎在靖司身边留下依旧不冷不热的一句话,挂着伪善的笑容朝主礼台走去。靖司把酒杯放到嘴边,菅崎的话却是让他越想越厌烦,恼火地把剩下半杯酒连酒杯一并扔进了香槟桶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很久没见’而已吧?”,餐桌边的男孩凝视手边雪白骨瓷杯里的咖啡,不紧不慢地说道,对靖司的举动似乎并不在意。
“如果直接说你会来吗?”,靖司走过去按住咖啡杯的杯沿,强制地停下了凌转动杯子的动作。
“不会。”,凌终于抬头看他,接着低头看他摁着咖啡杯的指头,微皱眉,“诶,你是想说不准我喝吗?!”
“这位是谁家的公子啊?!”,靖司刚要开口,一位说着流利英语、着装时尚随性的金发男子从门口大步走来,“嗯嗯~很可爱的小孩哦,怎么以前都没见过呢?!”,走到俩人中间站定,微笑看着凌,全身散发出的从容和优雅巧妙地掩盖了他出现的唐突。
“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凌的眼神在金发男子身上停留不过三秒又转向靖司。
“我倒觉得你是个很没说服力的医生…”,靖司挑衅地扬扬眉,把咖啡杯递到金发男子面前,“蓝山,今晚喝醉之前先用来垫胃。”
“宇城少爷,我喝咖啡可是很挑剔的~”,金发男子并没接下杯子,反而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是要拒绝?”,靖司微眯眼,直接把杯子伸到他鼻子跟前。
“好好好~我喝我喝!”,男子把手中的风衣抛到凌怀里,“帮忙拿一下~”,接过杯子慢条斯理地品起来,“这该不会是你给老爷子的‘贡品’吧?!”,靖司无表情地盯着他,男子又连忙若无其事地喝上几口,“我们宇城少爷的眼光果然很厉害,这可是最顶级的品种…”
“宇城靖司,你不要又转话题。”,被冷落了半晌的凌突然开口,靖司才又似笑非笑地低头看他,旁边的男子却已是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
“哟呵,敢直呼宇城大人的名字呢,看来这位公子来头不简单哦!”,放下高级蓝山,男子的眼神兴致盎然地在面前俩人表情间打量着——HARRISON,来自法国的帅气男子,「Silvester」负责广告制作发行的主管。HARRISON时常模仿法国贵族的腔调说,如果客户能完美的阐述自己的产品,那么广告公司就没有存在的价值,所以他只看产品从不见客户。但是,他确有过人的创造力,只要在他的情报网里,不出三天就能敲定产品拍摄和投放的线路,且百发百中,迄今已是众多厂牌的御用推手。他和宇城靖司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靖司接手执行部的第一个案子,当时他在会议上用不屑地口吻当众把企划案否决,让所有人哗然。事后他曾表示,那天以后他一度觉得自己惹怒了宇城家的少爷,该是好景不长了,谁料后来他们会成为广告界无懈可击的黄金组合。现在宇城掌管几乎半个「Silvester」的运作,作为搭档的HARRISON后背自然没少被菅崎那一众滑头涂鸦,好在他天生豁达从不理会,每天都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出现,董事长常说他是公司的活宝,就这一点宇城靖司是一直不敢苟同。
“HARRISON,宇城总监的大跟班~”,男子大方地向凌伸出手。
“星合凌,您好~”,凌礼貌地回握,用地道的美式腔调回应,“您是法国人?!”,凌突来的问题让眼前两位男子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
“何以见得?我们现在是在用英语交谈吧~”,HARRISON微笑,轻轻放开手,抱手胸前。
“金发、蓝眼,还有您的名字…”
“这个…为什么不能是英国人呢?!”,男子故作好奇地笑笑。
“英国人?!”,凌的唇角露出智慧的微笑,很轻,却是那么惹人注目,“如果是英国人又为何要贬低自己那高贵的语言学?!”
“!!”,HARRISON又被他怔住了,“那如果...我是故意的呢?”,转而说出一口纯正的英国腔,只是一旁的靖司早已看出他撑不住了,轻声哼笑,换来男子一记不爽的白眼。
“这个嘛...一分钟前您才认识我,如果说是‘故意’...那么您的这出戏‘演’得可不是太精彩哦~”,凌起身把风衣整齐地交还他,继续微笑,“从进来到现在,您的举止随意但却不乏大度,这就是典型的法国人!”
“啊~~星合吗?好少见的姓,家族是做什么的?”,实在拗不过了,HARRISON有点僵硬的想转换话题。
凌皱皱眉,很小心地掩盖了自己略微不耐的想法——有钱人看似注重自我的生活作风,可是有钱人的世界却似乎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隐私,只要涉足其间,家族的成员背景、家族与家族间的恩怨情仇都像放到显微镜下一般被众人注目议论。在这个世界里,不为人所知几乎是一种罪过,达官贵人们碰头,无不窃窃谈论某某家族又“海归”了一位声势显赫的公子千金。这种扭曲的人际交往,他可以努力地去理解,但却无法轻易地接受。
“这个不是重点。”,靖司发话,用着善意的表情嘲笑的眼神看向HARRISON。
“宇城总监,做人不要老是那么直接行不行?”,HARRISON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赶紧上楼,大家都差不多到了!”,一脸无趣地朝二楼走去。
“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失礼?”,凌跟在靖司身后踏上楼梯。
“跟那家伙说话不必用敬语,不出一分钟他就会忘记刚才的事。”,靖司抓松领带,继续道,“你不会是大学拿过辩论赛冠军吧?”。刚才凌的对话着实让他眼前一亮,凌说话时的眼神一如他认为的那样,细微通透得似乎可以看穿任何人。
“没有,我觉得那种活动除了有一定的条理性,之外和吵架没什么区别...”,凌回答,盯着走廊尽头一扇颇大的日式纸门,纸门上透出的灯光正在缓慢地变幻。靖司回头,很轻的,以微笑认同了他的观点。
“不过我拿过4年的英文演讲冠军。”
靖司准备拉开纸门的手在凌的话音后当场僵住,“你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小孩!”,继而伸手揉了揉凌的头,笑言道,“HARRISON还真是输的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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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楼下都是纵横经济报刊头版头条的政商名人,那么楼上这间豪华超大厢房里的就全部是占领时尚杂志封面的名流新贵。
屋子里除了透着淡□□光的酒吧台,视线里是一片暗淡,伴随昏沉灯光的还有悠然飘荡的蓝调音乐,红酒杯反射着落在玻璃台上的灯光,三两成群的男男女女在低声交谈,身上穿着打扮的,除了名牌就是限量版,这俨然是一场私人高级夜店Party。
宇城靖司才关上门,就被一桌男女招呼了过去,凌无奈地叹气,走出阳台。这里的空气比起屋子里的意外的新鲜,深深吸一口,安静地,感觉到自己和屋子里那些人们的差距。用自卑一类的字眼来形容似乎有些偏激,如果不是因为爷爷的遗愿,可能他的周末都会千篇一律地以看书上网打发掉,再怎样也不会想象有一天让自己和这些富家子弟扯上关系…
“又一个可怜的孩子被宇城少爷抛弃了…”,HARRISON特别的语调,凌在刚才的对话里就牢牢记住了。
“你说‘又’?!”,抱手俯在阳台边,凌侧头看他。
“我很好奇,没有人可以和他相处的那么自在,他那种冷傲的个性,大多数人避都来不及…你刚才直呼他的名字,他竟然没有一点反感的意思,这种事情应该只会发生在他父母和爷爷身上吧~”
“这种小事也值得成为问题吗?”,凌真的搞不懂有身份的人一辈子都要怎么活过来,连称呼一个名字都能弄变成那么隆重的一件事,眼光放向远方的山林,“我其实并不了解他…而且,不管楼下还是这里,都不是属于我的世界。”
“Oh,Debbie~~”,HARRISON挨到凌身边同情的朝他眨眨眼。
“不要这样叫我,我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你,他喜欢的是这样的你,所以什么有钱没钱身份地位的根本不用去在意!”,HARRISON又道,爽朗带笑的声音,“还有,你很聪明,想要成为宇城靖司的朋友,这是必须条件~”
“是吗...虽然我不清楚他过往的经历,不过,他看上去真的很厉害,应该是个很可怕的上司吧?!”,HARRISON的一席话让凌有了想要深入了解宇城靖司的念头,那个男人在他视线以外的世界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嗯,这个嘛,见仁见智,有机会来我们公司亲身体验一下咯!”,HARRISON鬼马地笑笑,转身靠着围栏,这才发现宇城靖司正倚在阳台门边看着他们。感觉到第三者的视线,男人流连在凌背影上的目光才慢慢移开,转向HARRISON的眼神让对方即刻明白自己严重打扰了宇城少爷酒到浓时的好兴致。
“Debbie,我先进去和朋友打个招呼,等会儿的游戏,要进来一起玩哦!”,HARRISON拍拍他肩膀往屋里走。凌低声答应,继续眺望远处的丛林,并未察觉身后有另一人在靠近。
“要不要喝一杯...”,忽然感觉到脚步声,没等凌转身,一把沉闷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然后身后的男人将小半杯Whisky放在他手边,“今晚没有咖啡,不过...酒到有很多~”
男人微醺地说着,言词间还是那样玩笑的语气,凌被这样意外的接近紧张得不敢回头,看着手边的酒杯时看到了男人的影子,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身影又动了动,男人的手没预告地搭上了他肩头,身体也很是随意地靠在他身上。
一连串的举动让凌几乎连呼吸都快忘记了,直到男人把那杯酒拿起准备喝下时凌突然回过神,抓住靖司的手抢下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喝酒...咳咳咳~~”,刚要说话,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就把他给呛到了。
“哎,不能喝就直说,我可没逼你~”,看男孩被呛红了脸,靖司轻笑地拍拍他的背。
“咳咳,如果...把你刚才那句理解成‘喝咖啡对身体不好’,难道你不认为喝酒也不是什么...”,凌清了清嗓子,质疑地回头却差点撞到宇城靖司的鼻子上,才注意到他们现在的距离早已超出了正常的接触范围,“不是...好提议...”,吞吞吐吐地转开视线,心底又如同那晚般涌起一阵不知名的慌乱。
“我觉得好,就是好。”,一副没道理可讲的口吻,[真是个简单的小孩...知不知道这样,其实有多好~],虽然酒精让大脑变得有些晕沉,但男孩的反应他全都看在了眼里,爱惜地揉揉凌的头,“要不要看HARRISON的游戏?虽然很无聊,不过里面那些白痴很受他那一套~”
“你在感冒...还喝那么多酒~”,听着耳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摇摇手上的酒杯,凌出于关心地提醒,心里却对这个男人的行径早已无可奈何。
“怕什么,我有随传随到的私人医生嘛~”
“别把人说的像宠物似的!”
“嗯,这个比喻不错~聪明又听话的宠物不见得谁都可以随便得到!”,靖司饶有风趣地看着他,“那么,宠物要听话跟主人一起进去了!”
“今天的处方看来开错了...该给你开精神科药物才对!”
屋子里灯光大开,人群在HARRISON的鼓动下开始鼓噪,所有人都很兴奋,星合凌却感觉不到那种快乐,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大家似乎都戴着看不见的面具在伪装着自己。靖司推推发呆的凌,俩人又移步到人群后方依墙而立,人群在身边喧哗,凌注意到几人之外有位穿红色洋装的女子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靖司,众人起哄时她会轻笑着附和拍手,偶尔随人群移动脚步却又不敢靠近。
“Ok,那么,下面又到了不得不玩的经典游戏时间啦!各位赶快找个好位置站稳咯!”,HARRISON话音刚落,全场男女便开始骚动起来,大家开始互相调换位置,窗帘被全部拉上,众人开怀的表情间竟都同样地透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味道。
“为什么他永远都玩不厌...”,靖司无聊地哼道。人群里忽然混乱了一下,那位红色洋装女子被推到了靖司身边。
“嗨、嗨...好久不见...”,女子腼腆地跟他打招呼,靖司象征性地点头,女子又尴尬地道,“HARRISON好像很喜欢这个游戏呢~”,说着偷偷看向靖司,而男人并未给出她想要的反应。
HARRISON在前方闹的兴起,台上台下都异常的沸腾,凌却还是摸不着头脑,这所谓的“游戏”让他感觉很诡异。
“全场熄灯的时候,过去吻你看中的那个人,”,看凌满脸的不解,靖司不紧不慢地开口。
“什么?!这也可以当作游戏?”,如果这样就叫做堕落,他真的宁愿宇城靖司下一句会不屑地说「看吧,又上当了...」。
“二十秒后开灯,没人会知道谁吻了谁...”,靖司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又贴到他耳边道,“当然,某俩个人可能例外~”。听罢,凌立刻悄悄地往桌子边挪了一步,如果他有上枝一成的功力,一定会狠狠给这男人一记白眼。
“Ready?!20秒Kiss大突袭,熄灯!”,HARRISON一声令下,厢房里的灯突然全数熄灭,眼前瞬间变作一片漆黑。
场面气氛好象有些紧张,大概各自都在盘算接下来怎样可以得到吻或是会被谁吻。凌条件反射地将自己紧挨在墙壁上,双手悄悄遮住嘴巴,因为周围都是人加上伸手不见五指,逃跑应该是不太可能了,只能祈祷不要真的被“偷袭”。
“女士们先生们~~”,安静的屋子里又听见HARRISON的声音,故作隆重地发号施令,“one、two~~~开始!!”
屋子里隐约听到有人惊喘的声音,没等星合凌难为情的脸红,双手突然被人拉下,嘴唇被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大脑在瞬息间飞转,[是谁?旁边吗?...等一下,旁边有好多人,是哪个人?这个感觉!!是个男人!],他开始后悔听了法国人的话,竟然跑来玩这么恶趣味的游戏。
凌用力地让视线看进黑暗里,却还是模糊不清,唯一可以确定的,对方身上有他似曾相识的味道。男人的动作很温柔,有好几秒钟让凌完全忘记了要去挣脱,彼此轻微的喘息里带着的酒精气味开始让他觉得眩晕。
“还有10秒!!”,HARRISON的声音拉回凌的思考,黑暗里感觉到男人在看着自己,不明白自己怎么变得像只鸵鸟一样,慌张地闭上双眼,以为事情就没有发生。
男人好像笑了,轻轻地移动双唇来到他嘴角。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考量,凌可以想象得到对方完美的唇型,这让他想起了宇城靖司,思考间那人突然放开了他,身影从眼前一恍而逝。
“倒数三秒!!3、2、1、开灯!!”,HARRISON又嚷起来,灯光也在那瞬间打开,屋子里的男男女女比先前安静了许多,也许都还沉浸在方才的突袭中。
回过神的凌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望向身旁,靖司和那位洋装女子早已没了踪影,[不是…他…],突然抬头,这般条件反射的想法差点把自己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看见台上活蹦乱跳的HARRISON在和自己招手,勉强地扬起笑脸,转身,几乎带着逃跑的心情匆忙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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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色很迷蒙,洒落庭院的光影里漂移着缕缕浮云的影子,后院边上的小水池里,盛满水的竹筒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池边的石头。
钻出热腾腾的浴室,穿上房间里早已备好的浴衣,星合凌取过浴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走到一楼的廊阶边坐下。早春的夜晚,纯木的地板渗着些许凉意,拢了拢浴衣的领口,拿起浴巾擦拭洗湿的头发,看向人声鼎沸的前院,果然还是这样安宁的氛围适合自己。
垂在额前发丝上的一颗水珠轻轻滴下,划落唇间,凌手上的动作随之停顿,将手指移到唇上,回想方才混乱间的一吻,[会是谁…],努力地排除掉刚才可笑的念头,却是更加乱无头绪。细细回想,虽然来得那么突兀,但他必须承认对那一吻并不厌恶,只是除了唇上的温度和紧扣的双手,那个神秘的人没有留下任何可寻的痕迹…
“…打扰了~”,一位穿着礼服的中年人礼貌地出现在走廊边,望着沉思状的凌,小心翼翼地开口。
“管家大叔~”,凌回神,习惯地微笑,对方总是那么恭敬的言行让他不晓得怎样回应才好,拍拍身边的台阶,“大叔,一起坐一下吧!”
“那…”,管家有些犹豫,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了看他搭在肩头的浴巾,“我来帮您擦头发吧~”
“嗯、嗯…”,虽然不太理解中年人的顾虑,但凌看出他希望借此来缓和不太自在的心情,也就顺应地点点头。
“这么大的家族,大叔的工作一定很辛苦吧?!”,凌背对他盘腿坐着,开始努力地找话题。这个中年男人,不算很高,中等身材,有着一副和善的面容,为人谦卑朴实,宇城家上下对这位管家可谓是百分之两百的放心,生活上的所有事都交由他一手操办,从来都不多过问一句,因为是在如此德高望重的家族中工作,所以难免让人对他的工作感到好奇。
“其实也并非外人想象的那样…”
“外人想象的…大叔是说像家族恩怨剧里那样吗?”,凌说着,一副沉思模样地把手抱在胸前。
“哈哈,算是那样吧!”,管家笑应,“这个家里平时只有我和老爷俩个人,少爷也只是偶尔才回来一下,所以也没有太多的工作需要操心。只是老爷是个注重细节的人,所以做任何事都要很细致,这点倒是比较考耐性~”
“真木爷爷的儿女呢…就是,好像…”
“您是指少爷的双亲吗?!”,管家会意地接下话,凌点点头,他又道,“目前老爷将事业的重心基本摆向了国外,少爷的双亲都在海外负责公司的重要事务,加上近几年公司扩展速度似乎比预想的要快,所以他们很少回来,就算回国了也几乎是为公事,就别说抽空回家了…”
“真木爷爷只有一个儿子吗?”,管家结束动作后,凌转身又问道。
“对,”,管家说着从身后屋里的茶几上拿出一本相册递给凌,“这是少爷读书时的相片,那个时候就很有大将之风了呢,对吧?!”
凌好奇地翻看着,从美洲首屈一指的高等学院,再到欧洲一流的知名学府,宇城靖司留在相中的每一个身影都饱含着让人感叹的背景,这些大概就是成就他如今可以傲视一切的资本吧。
“真的,好厉害!”,凌低声赞叹,“…可是他也很奇怪~”,后面这句话,大概是所谓的有感而发。
“少爷和他父亲的关系其实并不太好…”,管家接续道。
“因为没有继承家业吗?”,合上本子,凌没有多思考便回答。
“没错…”,管家的语气有了一些转变,“这对父子在人生应该如何规划的问题上有着蛮大的分歧。少爷的父亲是个典型的领导者思想,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按照自己所计划的去开展人生,可是少爷…您也知道,他不是听天由命的那种人,老爷认为这样很好,可他父亲并不赞同,所以少爷求学的那段时期,他们父子的关系闹的很僵…”
“那…现在还是这样吗?”
“这种事我又怎敢太多的过问...不过,少爷到此为止在他所选择的事业上作出的出色表现,似乎还未得到过他父亲的任何评价,甚至父子碰面时最简单的互相问候工作情况的话,他们都不曾说过…”
“这样啊…”,凌缩起双腿,把下巴枕在膝盖上,不禁为宇城靖司背后的故事叹了一声。
“怎么说呢,电视里那些权势家族的戏码或许有些夸张,不过,现实中真的也不过如此…”,管家温和的话语中多了一丝无奈,为这对父子的关系,也为这些华丽家族背后不为人知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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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散开了一些,月光更直接地照在庭园里,草丛里的小虫子跳上叶子开始吱吱鸣叫,小草叶尖坠着的水珠随着竹筒敲落无声地滴落,渗进泥土。
管家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凌仍旧坐在廊阶边。酒会的客人已经陆续离开,前院别墅里只剩下一楼的灯光还亮着,隐约听到那里传来吵杂声,声音伴随三两身影正在向后院走来。
“少爷,您喝多了,赶快回房休息吧…”,是管家担心劝说的声音。
“靖司~”,然后听到了另一个轻柔的急促声音,是那位穿红色洋装的女子,跟不上黑发男子的步伐,穿着高跟鞋的她走起来显得有些狼狈。
男人在廊阶前看到了凌,脚步顿了顿,凌看着他微醺的脸慢慢起身,“上来…”,对视了几秒,男子继续迈步向前,只是经过凌身边时耳语般留下两个字。
那俩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凌看着管家五味杂陈的表情,轻轻扬起一个令人安心的笑,“我过去看看吧~”
二楼走道的灯光不知何时被熄灭了,只有夜里灰白的光线透过整片的落地窗洒进来。某个房间传来推撞声,凌加快脚步靠近声音处,发现中段一间房的纸门半开着,本能地跨步上前拉门,然而门后的一幕让他怔住了——宇城靖司半靠着墙壁,任由那女子贴匐在自己身上,女子踮脚毫不犹豫地吻上他,他没有回避也没有迎合,幽黑的眼瞳机械地流连在女子享受亲吻的陶醉表情上,数秒后,女子似乎不再满足于无回应的吻,开始拉扯靖司的衣领…
房间唯一的灯光强迫凌的目光聚焦在那双紧靠的身影上,这样的画面让他觉得好刺眼,感觉自己好像被抽空了思考,慌忙地回避,却在后退时擦撞到门框,响声理所当然地打破了房内的暧昧气氛。
再后来,凌只记得那唯一的灯光熄灭了,有一阵零乱,接着是女子气愤地甩门而去,然后纸门里亮起了另一盏昏黄的灯光,他才不确定地再次走进。
靖司站在墙边的立柜前,柜子拉开后隐藏着一个小酒柜,有各式各样的酒,光看外形也能大概猜出都是些价格不菲的名酒。从酒架选出一瓶红酒,长指挑过两个晶莹透亮的高脚杯,走往窗台边时随手打开了矮柜上的唱片播放机。
星合凌在他对面坐下,搞不清男人究竟是醉是醒。而宇城靖司只是眼神暗淡地看着他,看他坐下了,将松了大半的领带一手扯下扔在地上。
酒瓶木塞被起开时,一缕醉人芳香在房间弥漫开,靖司微斜地靠在椅子里,瓶中暗红的液体随引力落入杯中,荡漾着,灯光折射下摇曳出一圈圈朦胧的光影。
然后靖司拿起杯子轻摇,酒痕在杯边晕开再缓慢流下,他又将杯子举到台灯下,半眯着眼看杯中的酒——如果说在女人面前红酒是娇媚的,那么在男人面前红酒是神秘的,就如这个正在品味它的男人,总是带着琢磨不透的情绪,你不知道下一秒又会听到一个怎样的关于他的故事…
凌端过高脚杯,浅尝一口,有些甜,继而是酸,混合酒精的刺激,在还没有心理准备时扩散在每个味觉细胞中,像一件魔法道具,散发它独有的暗香牵引人们去往各自幻想的意境。又含下一口酒,倾听唱机里的旋律,女人慵懒淡泊地哼唱着一首英文歌,声音就像杯中的酒,浓郁也热烈。抬头看那男人又斟上半杯,没有端起,手指在杯口轻点。从凌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在闪动,预感对方要开口说话,内心忽觉有些尴尬,为刚才碰到的那一幕。
“怎么看政治婚姻…”,靖司突然开口,带着醉意的沙哑,和着窗外的微风传来。
“我不太擅长聊这种话题~”,凌淡淡回应。这样是否预示他们已到达可以促膝谈心的关系,他不清楚,单纯如他当然希望答案是正面的,可是心里仍旧有那么一些不明了的情绪在干扰,所以才选择这样隐晦的回答。
“那个女人的接吻技巧很糟糕…”,靖司不屑地轻笑,手肘撑在桌上,捻着酒杯摇晃。
“叫我上来就为了看这个?”,凌皱眉侧颜,搞不懂干嘛要附和他这么低级的话题。
“那个女人的家族拥有规模庞大的投资公司…”,靖司靠回椅子里,望向灰色夜空,捻着酒杯的手垂在椅子外。
“然后?她...会成为某个利益方的妻子?”,似乎习惯了他跳脱话题的模式,凌接应地反问,只是那瞬间似乎看见靖司的眼神有些散失。
“利益方,哼,不愧是你才能想到的描述…”,靖司转回头,“如果那个人是我呢?”,如是问,目光冷静到让人心慌。
俩人间的画面好像突然静止了,沉默徘徊出奇怪的氛围,也静静拉扯出他们之间无形的距离。
[我要说什么?刚才…好像说错了什么…],凌把酒杯握紧,对方的眼神在等待,可他却无言以对。
“不打算说什么吗?”,靖司喝空杯中的酒,“还是说我可悲的让你根本不想浪费唇舌?”,他轻蔑地笑起来,“家族里的繁文缛节…在公司里和某某人针锋相对…没错,有钱人其实就是这么无聊~”
“酒…喝够了,不想明天头痛的醒不来,赶快去睡觉…”,看出酒精开始在他身体作祟,凌起身推开他面前的酒杯,却被对方紧紧抓住了手腕。
“名誉被剥夺,生存也枉然…听过这句话吧?”,靖司摇晃着站起身,低头盯着他,眼神布满了醉意,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你不了解...这些东西可以把人逼疯的...哼,所以呢,所以那么幼稚,还是用了一个小小感冒来当逃脱的借口...”
凌愕然,原来今天在他那一瞬眼神里看到的自己问不出口的情绪,竟是如此无奈到心酸的答案。手腕上的力量又紧了一下,靖司的眼神里多了一些爱怜,“我讨厌医院...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一个人都没有...除了你...”,话到一半,身体就忽然瘫倒下去。
“喂!你!!”,凌手忙脚乱地抱住他,这家伙好像并没有完全醉过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费力地把靖司扶上床,站在床边,看床上意识已经模糊的男人像个孩子般喃喃着听不清的句子,“你的世界…真的那么糟糕吗...”,凌低语——这个说他们可以成为朋友的男人,当初用一句「从今天开始记住彼此!」定论了俩人的关系,只是,他们似乎都遗漏了一点,他们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按照今晚目睹的种种看来,如果这就是上流社会,那真的很无趣,可是这个人偏偏是其中之一,如果是朋友,自己是不是该抱着体谅的心情去了解这个属于他的世界?
回过神,发现自己竟在床边坐下了,默默地帮靖司拉上被子,正要起身离开,男人翻了个身又一次抓住他的手腕,但这次是无意地。凌起身的动作停在半空,尝试抽开手,睡梦中的人难过地皱了皱眉,嘴唇开合了几下,没有发出实质的声音,但他读到了那句话。
“…知道了,我还能走去哪里~”,叹口气,看看床上的状况,把男人推到床的另一边,然后大咧咧地在他旁边也躺下。侧过身看着熟睡的人,暗黄的光线穿过自己的身影投射在宇城靖司的脸庞,映衬出男人优美的轮廓,伸手挑拨着靖司耳边几缕微翘的发,不禁莞尔。
“搞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唉…好好睡吧,明天醒过来,烦恼就会统统不见的,知道吗~”,用小魔法师一般地语气低语,虽然知道面前的家伙根本不会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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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郊的清晨,凋零就要去向尽头的樱花随微风挥散着残香,天边飞来的几只鸟儿落在阳台咶噪着…
宇城靖司恍惚地翻了个身,沉吟一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奇怪昨夜明明酒醉现在竟没有一点宿醉的症状。再翻身,一张舒心沉睡的脸成倍地放大在眼前,纯净的睡颜让靖司感觉呼吸忽然为之一窒,[他怎么会在这?!],撑头在枕边,仔细注目着男孩毫无防备的脸——总是嘲笑这小孩睡相差的话,其实不过都是调侃,因为喜欢看他理亏时不满的神情,没道理的,每次拌嘴的最后都会期待他恼怒地大喊自己的名字。从来就算比自己年长的人都不见得敢在自己面前这样毫不忌讳,只因为自己拥有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姓氏,可是这个小家伙好像完全没有这种观念,甚至可以说对此完全没有概念。
到此,宇城靖司又是灵光一闪,大手一挥掀开俩人同盖的被子,突来的寒意让男孩向床中间缩了缩,胡乱伸手抓了几下,摸不到被子又带着轻轻的鼾声继续睡去。[不醒吗?!],恶作剧的坏笑荡上靖司唇角,一手将凌的双手在身前小心抓住,另一手直向他俊挺的鼻子捏去。
一秒、二秒、三秒…熟睡的男孩发现呼吸忽然异常困难,难过地皱紧眉,欲伸手拨开又发现手无法动作,惊吓得猛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笑得很欠扁的脸。
“哟~早、上、好!”,靖司微眯着眼凑到他跟前,轻薄地道。
“变态!你搞什么?!”,凌奋力甩开那双大手,气也没来得及喘就挣扎着往床边退,结果一个翻身直接摔到床下,“嗷~痛痛痛!!”
“哈哈~我猜一下啊,你的体育成绩一定都拿E的吧?!”,男人在床边戏谑地看着气的涨红了脸的凌,笑容丝毫不吝啬地在那张帅气的脸庞绽开。
“宇城靖司!!!!”
于是,伴随震天的怒吼,新的一天又在吵吵闹闹,嬉笑怒骂中拉开了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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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里的生活,太过平淡,会像每天清晨喝下的无味清水,容易厌倦,于是,便想追求繁华;浸润繁华,华丽背后又尽是尔虞我诈互相利用,让人心淡。最后,再次回归平淡,为最单纯的快乐感动。也许人们都不表态,但都明白,行走在这座城市间,一切总是为了某个人、某件事…人潮中转身,留给自己的,到底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