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软刺儿破土

8、第陆日

　　再次站在六天前出事的盘山公路边，我心中一片空白：

　　六天前，我葬身于此，带着对事业的执着、对父亲的尊敬、对母亲的憎恨、对晴空的愧疚以及……对霄的不舍让我强烈地渴望重生；

　　六天后，我仍在人世，看透了真相，一无所有地站在这里，却平静地等待再次死亡。

　　多可笑！

　　“在寻，我的本名。”一旁的Evil打破了寂静。

　　“嗯”我缓慢地牵动嘴角，“谢谢，在寻，这是我听到的最温和的真相。”

　　“起风了……”在寻像是自言自语。

　　“有吗？”我疑惑地扬起手，没有任何感觉。三天前，我还能感到它擦脸而过的力度，闻到淡淡的腥味，现在却什么也感觉不到，这是大限已到的提醒吗？

　　“赌……还没完？”在寻看着我，墨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纯粹的紫。

　　“放心，我不会像上次那么轻言放弃。”我只是选择默默等死。

　　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还好我没丧失听觉。抬起头，发现一辆黑色霸道停我车祸位置附近，离我不过几米。“砰——”车门被粗暴地打开，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驾驶室利落地跳下，面向悬崖，点燃香烟，斜倚在车身。

　　“他怎么来了……”虽然日日上演的惊天戏码已让我波澜不惊，但是崔东城的出现还是大大出乎我意料。难道想捞尸再鞭笞？这家伙对宇涵的憎恨显而易见，直觉告诉我，这与我脱不了干系。

　　“杜允恒，你真的就那么死了？”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个王八蛋！”他发泄似的把烟蒂摔在地上咒骂着，“你真就那么死了吗？你他妈回答我！回答我！”

　　电光火石间，我想起来了，是他！没错，就是他！那个被宇涵收购的龙氏集团的太子崔龙翼！

　　“七年前，你个混蛋把我家企业挤倒闭了，我那时真他妈想宰了你！”他红着眼像饥饿的野狼。

　　“你果然不是善茬儿！”在寻调侃地看着我，“能让不少人有想宰你的欲望！”

　　“不是想，是真动手了……”我苦笑地摇摇头。那次确实惊险，崔东城，不，崔龙翼的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还好拿公文包挡了下，保安又及时赶到制服了他，不然真的要挂了。

　　“你小子命大没死，反而把我给制住，当时我就想，只要老子不死，就要来宰你！可是你……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做的吗？”崔龙翼爆吼，“你说你鄙视我！瞧不起我！”

　　“如果想报仇就商场上见！”我与他异口同声地说。是的，我全想起来了。七年前，龙氏集团濒临破产，向合作伙伴宇涵集团请求资金方面的帮助。那时，宇涵正是巅峰期，援助龙氏没有问题，但是刚刚进入董事会的我急于想表现，不但没有援助，反而挤兑龙氏直至破产并收购重组。商场如战场，当时我觉得自己没错，但看到崔龙翼血红着双眼被保安按到地上时，心里还是震撼不已。仇恨既然因商战而起，就用商战的形式结束吧！崔龙翼，我等着你的报仇！

　　那次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直到这次与盛泰集团签约。七年的时光，磨退了他的青涩和冲动，却增加了更多的阴狠与暴戾，我不知道他这七年遇到怎么的境况，只是现在的他已够格成为宇涵最可怕的对手！如果我还活着，不知会有怎样的交锋……

　　“七年，我花了七年的时间磨炼自己，就为了看你被我踩在脚下的失败者模样！可你他妈……就这么挂了！该死！该死！真他妈该死！”他自残似的捶打车门，巨响如同海浪拍岸，在悬崖上回响。

　　“我早就是失败者了……”从我和在寻打赌想复活的那一刻起，从看到一个个真相起，我就是个失败者，一个被血淋淋的赤裸裸失败者。

　　半晌，崔龙翼停下敲击，红肿的手臂微微颤抖，铁皮的车身分散着不规则的凹陷。他抬起头凝视我落难地片刻，重又跳上车里，重重地拍向喇叭。

　　“嗡——”车鸣响彻山间，像是给亡灵送别的丧钟。

　　“杜允恒，你丫给我回来！我的仇还没完！”撂下最后的狠话，霸道绝尘而去。

　　“他想你回去……”在寻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道。

　　“他不是我在意的人。”我平静地看着在寻，“所以，赌约没有完……”

　　“然后呢？”

　　“请答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

　　“我想留在这里看日出，一个人。”脚下是埋葬自己遗体的悬崖，我望进漆黑的夜里，“为自己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