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软刺儿破土

6、第肆日

　　接下来还有什么？

　　睁开双眼，心中一阵疲惫。从惊心动魄、百转千回到悲痛欲绝、茫然无措，我像闯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鬼门关，没有劫后余生的兴奋，只留下看清事实的麻木。对于重生，我早已没有最初的迫切，反倒开始抵触和恐惧——如果重生不知将如何面对那些曾熟悉的人。

　　“该来的总会来！”Evil在空中浮游，如同凫水的天鹅，悠然自得。神都是这样吗？洞悉一切想法，看透一切真像，偏偏放任自流，乐得旁观？

　　“没你想的那么美好！”Evil 在空中帅气地翻了个跟头，飞到我跟前，“想要的得不到，神也一样。”

　　“你想要什么？”他也有不能实现的愿望吗？

　　“该关心的是你自己吧？”Evil引开话题，“别忘了，今天都第四天了，想好去哪没？”

　　去哪？我还能去哪？

　　“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多换几棵试试。”

　　呵，这算是提示吗？我苦笑，那就回……这里吧。

　　眨眼间，我站在了生前最后停留过的地方——我的私人别墅里。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般周末我都会来这儿。每当打开门，就会看到一尘不染的房间，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体贴入微的晴空站在身旁帮我脱下外套……那一瞬间总让我有种感动，一种回家的感动。

　　然而现在却没有了那种家的温馨，偌大的客厅里，晴空一人独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你在等我吗，晴空？以前你都是这样等我吗？没由来的一阵心痛，虽然我们的结合是基于商业考虑，但晴空的表现却让这段婚姻实至名归。她从不抱怨我的工作忙，也从不撒娇使性，而是干好一个妻子份内的事，然后听我诉说工作的烦恼，帮我分析问题。在我眼里，她像姐姐又如同母亲，是世间最完美的女子。可是，我却……

　　“叮咚——”门铃响起，晴空像是从梦中惊醒，飞也似的跑到门口，迫不及待地打开门。

　　“姐，是我。”晴空眼中的期待在看到晴默时慢慢褪去。

　　“姐，我弄了点粥，你就吃点吧”晴默心疼地红了眼圈，“那家伙出事以来，你就没吃过东西，这世上就剩咱俩相依为命了，你这样，我怎么活……”

　　“好，我吃，我吃……”晴空不忍看弟弟伤心，端起碗机械地吃着，大颗的泪无声落入粥里，看得晴默一阵阵心烦，愤怒地掀翻桌子。

　　“那混蛋到底有什么好！你干嘛要这么糟践自己！你忘了他老子害得我们多惨！你忘了我是怎么……”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晴天死死捂住耳朵，摇头恸哭。

　　“好，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姐你别……”被晴天激烈的反映吓住，晴默慌得不知所措。正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我去！”抹了把眼睛，晴默急忙去开门，“你是——？”

　　“您好！我是宇涵集团的董事长秘书”秀丽的女子看到晴默时愣了下，“请问，晴空女士在吗？”

　　“进来吧！”晴默冷漠地点下头，扭头看向晴天，“姐，他手下，我去给你热热粥。”说完自顾自地走向厨房。自结婚以来，晴默就对我一直很反感。我只当是恋姐情结作祟，可是他刚刚失态下的话似乎透露着别的隐情……

　　“没错，那小子是恨你！不光是因为你抢走了他姐姐！”Evil意味深长地看着晴天。

　　“还有什么？”

　　“佛曰：不可说。”

　　“……”

　　“打扰您了”蓝琳率先打破了两人的静谧，“韩特助让我来……”

　　“允恒找到了吗？”晴空紧张地看着她。

　　悲哀划过蓝琳的眼帘，她摇摇头，许久才开口：“还没有……不过您放心，我们一直在全力寻找，董事长会没事的……”越说声音越轻，晴空的眼神也跟着一点一点地黯淡。

　　“盛泰合作会谈的怎样？允恒之前就是为这事去的……”

　　“……已经达成合作意向了，本来昨天就应该签约的，但是董事长没有到，然后又听到他的……对方同意延后到明天。”

　　“谢谢你。请代我向韩特助转达谢意，我没事的，你有事先忙吧。”

　　“好的，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您！”

　　送走了蓝琳，晴空坐回沙发，我就站在她对面，一步之遥，却隔了两个世界。我出神地看着她，直到周围一片昏暗。

　　“Evil……”

　　“嗯？”

　　“其实，我小时候许过愿，想要爸别再骂我不长进，想要……妈别再追着那些情人多在意我，有个温馨美满的家，还有个会等我到天亮的人，现在这些愿望都实现了，我却不在了，真可笑，对吧？”

　　“……”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打破死一样的寂静，客厅的灯跟着亮了起来，晴默从厨房跑出来：“我去开门！”

　　晴空一把拦下：“我去！”她慢慢走到门边，像走了一个世纪，静立片刻，才下定决心握住门把，猛地拉开……

　　“是你？”她惊呼。

　　“怎么会是他？”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门外那名男子。

　　“我听晴默说，你这两天情绪不好，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下。”朴一白灼热的目光撒在晴空身上，“可以进来吗？”

　　晴空转头望向晴默，那小子却早已不知去向，只好叹口气，避开他视线：“请进……”然而刚侧身，就被朴一白紧紧抱住。

　　“小空……小空……”他像要把晴空嵌进身体里一般。

　　“不要！”晴空用力地推开他。

　　没预料到晴空的突然挣扎，朴一白重重地撞在门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小空！为什么？我是一白！你的爱人呀！”

　　“你出去！出去！”晴空发疯似的推搡他。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如受伤的野兽，“小空，你不会真的爱上那个混蛋了吧？”

　　“……我没有！”

　　“如果没有他，你早就应该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妻子！”

　　“这与他无关……”

　　“与他无关？哼，叔叔被夺股份气的病逝，晴默被诬陷伤人入狱，我被律师事务所无故辞退，还有我们的婚事泡汤，这些全是他老子的杰作！父债子偿！他老子的罪也要他来还！”

　　“是你……是你……杀了他？”

　　“杀他？”朴一白嗤笑，“我确实恨不得宰了他！”

　　他抬起头凝视着晴空血色全无的脸：“但可惜，不是我！”说完再次抱住晴空，轻轻吻着她的秀发，动情地说：“我答应过你，不会动他。是老天爷看不下去，帮我收拾了他！”感觉到晴空的抵抗，他更加用力抱着。

　　“小空……你知道当我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时是什么感觉吗？心、如、死、灰！”晴空捶打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那时我真的想跟他去拼命，是你劝我要忍，劝我没必要为了那个混蛋毁了自己的前程，毁了我们的将来，你说你会等我！我听你的，没有动他，即使是在我有机会，有能力的情况下，都生生地憋着……现在他没了，我们之间再没有阻碍了，一切都重新开始吧，小空！我会用一生来好好呵护你，给你幸福的，小空，答应我，好吗？别再折磨我们了，好吗……”

　　一白后面的话，我没有听见，因为Evil已带我离开别墅。空间扭曲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那是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