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蝶飞沧海，只为碧瑶花》水琳香

27、繁花落尽（中）

　　萧依依一身粉色纱罗紧身长裙，独自依着床棂，望着那看不见的遥远地方，如画的古镇，华美的王宫，坐在高高的城楼上便可望见护城河外她与驸马一起亲手栽下的迷迭香……一切繁华，一切悲哀，一幕幕，一重重，浮现在公主的脑海中，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直活在梦中，原来直到现在她的心都不能平静。萧依依泪眼凄然，更显楚楚可怜。
　　在她依旧二十岁的容颜上找不到一个甲子的沧海桑田，因为这一切只被她铭在心中。
　　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条光滑的白色细绸蒙住了她的眼睛，白芷灵边在后面系结边道：“萧姐姐，哥哥说要给你个惊喜。”她有意唤他‘哥哥’。
　　萧依依木然，任凭芷灵让她换了件重重的衣裳，一缕缕地盘起她的三尺长发，戴上似乎比她自己还要重的多的银饰，这些不是她从王宫带到古庙又带到这儿的吗？她似乎明白了几分，心腔一紧，忙问：“芷灵，你让我穿这些干什么？而此时她的脸早已泛白。
　　半晌，芷灵没有回应，好像是出去了，萧依依试探着掀起盖头，解下蒙在眼上的白绸，镜中容貌如故，一切仿佛回到过去，回到原点，一位俊朗的少年红色的喜服与她的嫁衣那么相称，白徵岩轻轻放下她的盖头，调侃道：“怎么，着急做新娘了？“
　　她却苦笑道：“徵岩，不，逍遥，别闹下去了，你不是他。”
　　“依依，一切都在心里，我是他的转世，你当我是他，我就是他，这场梦对也好，错也罢，总要有个结局，明天一切都回到原点。放心，酒里有迷药，不会出事的，你会睡着。”
　　萧依依点点头，“今晚做徵岩哥哥的新娘。”反正他说了不会出事的，她懂。
　　和当初一样，芷灵扶她做在床畔后退出去。
　　白徵岩用喜称挑起她的盖头，扔到床顶上，为了这一瞬，她竟付出了一生！
　　白徵岩兑现了他的承诺：“依依，我说过，我会回来给你掀盖头的。”
　　萧依依朱唇微启：“只是……徵岩表兄让依依等得太久了，依依好累，好累，好想睡，再吻依依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怎么了？她并没有喝交杯酒，哪里才有迷药。
　　“依依，你怎么了？”景逍遥抓住她的手，已感到凉意，抱起她，“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要，徵岩，来不及了，鹤顶红很快的。”
　　少年悲怆道：“为什么？依依，你为什么要这样，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心里清楚……还记得那次你和妹妹去萧国，我小时候要嫁给表兄的目的吗？”她笑了，那时候真好。
　　“当然记得。……依依长大嫁给哥哥好不好？”
　　“嫁给哥哥就能永远和哥哥一起玩吗？”
　　“是。”
　　“依依愿意。”
　　二人重复着当年的对话，萧依依笑魇如花，可终于缓缓闭上眼，手也从他的手中滑落，嫁衣依旧那么鲜艳……
　　“依依——！”
　　景逍遥仰天长啸。
　　白芷灵站在窗外，把头埋进许若晴怀中。
　　昨日景逍遥曾问过她，若有机会要不要帮你复国，她说不，现在南昭人很多都曾是萧国子民，她不希望悲剧重现，若有一天她不在了，只愿在迷迭香中随竹筏漂回苍山洱海之间，去找真正的徵岩，去世代守护她的子民。
　　河水清澈如光，伊人静静地被淡紫色的迷迭香包围着，传说曾经外国有一位王后在茫茫大海上就是靠这迷迭香的花芳找到陆地的，但愿它也能把她带回丽江，景逍遥举起火把，点燃干草，竹筏也向远方飘去。
　　火凤凰的涅磐是为了重生，或许公主的灵魂也回重生，仍在苍山洱海之间。
　　紫怜终于从那间冰冷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依旧无暇的脸，柳叶眉，更加消瘦的脸显得眼睛更大，可总觉得像老了十多岁，而且她的一头绕墨发尽数变成了和雪一样的颜色，更显得脸的苍白，这三天她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紫莘看了心都快碎了，失声道：“阿姐，你的头发！”
　　紫怜的心又岂是一个痛字了得。她语气平静道：“萧姑娘呢？”紫莘吞吞吐吐：“她……姐……她……”
　　听到萧依依这三个字，白芷灵本已哭得像熟透了的桃子一般的眼睛又垂下泪来，抽噎道：“姐姐她走了，服毒，就是昨晚。”
　　什么？她！紫怜自知酿成了大错，又一次无法挽回的错，天啊，竟又有人因为自己的错而死，为什么每次她都晚了一步，每次，只差那么一点点：“对不起，对不起，她本不该走的，她的一生注定与神界有关，容貌不变，白发原可用紫云英变黑，她是怕白徵岩见到她鸡皮鹤发的样子才会轻生的，我原本可以阻止一切的。”
　　没有人可以怪她，她不是有意的，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景逍遥和许若晴都记得天帝说过会有两人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紫怜只觉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向后倒了下去，幸得逍遥扶住了她，紫莘却消失在忙乱的人群中。
　　云梦山下有望幽潭，潭水清冽，紫莘想都没想径直向潭里走去，若画突然现身拉住她衣袂，。“紫莘，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可我也知道一个人换两个人值得！”紫莘淡然道。
　　若画是一株白莲，只饮露水，吸进人间日月之精华，美丽而脱俗的她永远不会被纷扰的尘世牵绊，“我说过，经不起人间的诱惑就不要进入尘世。”
　　“是，紫怜姐不知道，一百年前我和她同时爱上了柳逸轩，她只是他的红颜知己，可我连一句话都没与他讲过，因为在汪古部落人眼中圣骑士不是人，而是神，在我眼中也是。”
　　“那飞扬呢？”
　　“他对我来说只是柳逸轩的影子，可姐姐与他才是真心相爱，这次只是为了姐姐。”紫莘终于忍不住问：“若画姐姐为何能心如止水？”
　　若画如水的眼眸向潭底望去，几百年来紫莘第一次见到姐姐眼眸中的那一抹悲伤和柔情，“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早就没有人知道了，要心静如止水，只那一句‘哀，莫过于心死’”
　　……
　　紫莘的躯体沉入望幽潭底，成为水中的彼岸之花，一株彼岸花是一幕悲剧，而她本来就是地界的一株紫色彼岸花，她有着天地间诞出的最玲珑的心，只有它才能开启禤飞扬的灵魂，天帝也只有此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