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蝶飞沧海，只为碧瑶花》水琳香

26、繁花落尽（上）

　　木云雕刻行中，禤飞扬夜夜买醉，今日紫怜就在仅一墙之隔的悦来楼抛绣球招亲，她依旧一身紫衣，她即将摆脱这一百年的纠结，可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吗？
　　站在楼上向下望，果然没有他，“飞扬，你是在守你的承诺吗？当年柳逸轩为了承诺粉省碎骨，不要再……”紫怜手中的绣球会抛下去吗？为什么心里满满的都是他？这是什么感觉？是爱吗？自己还应该相信自己的心吗？
　　从她故意去拾掉在树上的孔明灯跌下来被他接住，那次她跳入水中，他竟以为她是要寻短见，还有他们一起不顾生死地进入彼岸之门……为什么她想起的都是禤飞扬而并非柳逸轩？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有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是了，她爱的人是他，一百年前那场懵懂的错让她不再相信自己的心，可今生他们真真正正的相爱了，爱到欲罢不能，她不再犹豫道：“这绣球我不抛了。”说罢他走下悦来楼。
　　紫怜好想马上见到他，告诉他昨晚的话不算，可仅仅数十步她却似走了半个世纪，“飞扬！”心底有一个声音隐隐告诉她一切都晚了，她仿佛也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昨夜那碗清茶……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怜踉跄地走进雕行，从后门入后院，院中的柳叶落下，旋转飞扬，一阵冷风吹来，撩起衣袖，方知她并非一尊没有血色的蜡像，推开房门，撞过地中间的人，径直向床前走过去，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她坐在床畔，修长的手指划过他冰冷的脸，禤飞扬的声音很轻很轻：“没有前世的记忆，依然爱上了你，从第一次见到你。”
　　“等我。”二字欲吐出，却又止，那是柳逸轩当年最大的错，千万莫再重复。
　　（最后看一眼你模糊的脸，我缓缓闭上眼，耳边是你撕心裂肺的喊，可我再也听不见，我根本什么都不能改变，宁静地躺在你的身边，任你温暖的指尖流连我冰冷的脸。携手处，低语时，你温柔的笑脸凄然出现，多少次午夜梦回的想念，多少次孤灯难眠的凄凉，多少杯浊酒尝不尽爱的滋味……此刻只能对着泪流满面的你，却再也无法伏在你耳畔说给你永远。）
　　“为什么会这样？”紫怜的泪滴在他紧闭的眸上。
　　景逍遥把一切告诉了她，“紫怜，在三清殿时，新魔尊在你的茶里下了百草。”
　　“百草是毒吧？……那他呢？”紫怜呆呆地问道。
　　“百草之毒若不化解，五日后你会成为行尸走肉，飞扬被封住三世灵魂，他用三世性命来换取你的自由之身。”
　　“红颜祸水，是我害了逸轩，也害了他……”紫怜喃喃。
　　许若晴道：“紫怜姐姐，他原本要害的人是飞扬，给你百草也是他记中一环。”
　　“所以姐姐莫要悲伤。”白芷灵虽劝紫怜，可她自己都早已哭成泪人了。
　　紫怜喃喃问道：“逍遥，他并没有死，他只是被封住了灵魂对不对？”
　　尘世间一切喧闹隐没在悲哀之中。
　　良久，紫怜道：“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出去后心中都有一份不安，但萧依依的不安却不同：“都是我迟迟不肯决定才酿成一切，当初为了私心，没把冰玥交给徵岩，结果萧国灭了，如今也许是老天给我补偿的机会。”
　　“不，如果我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又怎能拯救天下？”
　　“徵岩，放不下往往意味着放下，舍不得却常常隐含着舍得，有时候，相比起大任，个人是微不足道的，爱了又如何？不爱又如何？我与徵岩的爱也只有这样才能变得超脱死生，你是景逍遥，你有你的晴儿，你永远不是他，你是芷灵哥哥，却非萧国驸马，依依决定的事没有人能阻挡。”
　　她终于挣脱了一切，可代价也同样很大。
　　萧依依将冰玥从体内取出，输入景逍遥体内，瞬间他与袭月（若晴前世）经历的点点滴滴也渐渐浮现。
　　仰望星空，白芷灵在心里道：“逸轩哥哥，你终于可以以柳逸轩的身份活在芷灵心中了。”
　　他们知道凡事终有了断，一切顺其自然，不不强求。
　　月光下，许若晴倚在景逍遥怀中：“若是有缘，纵使相隔千里，纵使层层阻挡，该见面也总是要见面，若是无缘，便是近在咫尺也总是无意
　　景逍遥接到：“吾辈非仙，自不可知前世之事，但缘一个字，又岂是一碗孟姜汤一道轮回井可以断去？“
　　许若晴忆起上一次这样倚在他怀中的时候，他身中剧毒，命在旦夕，而她又陷在宫闱中，那是只愿二人相依能度过最后的时光，而今这一战又不知何时了局，若晴轻轻道出：“你和新魔尊之间注定一战，芷灵很担心你。”
　　“那你呢？”
　　“我……我才不担心呢。”许若晴没讲实话，她比任何人都担心他。
　　景逍遥突然按住左肩：“好痛！”
　　晴儿忙问：“怎么了？你没事吧？”她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和担忧。景逍遥看在眼里，心中暗道：“晴儿，即使我不能平安回来，也足够了。”笑笑道：“你不是说你不担心我吗？”
　　“啊，讨厌，你骗我！我还以为你旧伤复发了呢。”
　　“晴儿，抱歉，下次不会了。”
　　“还敢有下次？”许若晴半嗔道。
　　月色下她的侧面白皙、绝美，空灵的双眸映照着皎洁的月光，一抬头，繁星满天，已是午夜了，景逍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苍穹中，可一瞥那房门，想到禤飞扬，又不尽悲从中来，泪水在他眼眶中打转。
　　许若晴合上眼眸，道：“想哭就哭吧，别管什么男儿流泪不流泪的鬼话。”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流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眼睛，他坚信与新魔尊一战，他会赢，也必须赢！
　　“紫莘不是已经去了天界吗，她一百年前能说动天地，使柳逸轩灵魂不灭，现在也一定能解封他的灵魂，还记得我们转世为凡人前天帝说的话吗？”
　　“哪一句？”
　　“世事在开天辟地前已定，注定我们要经历人间的沧桑世事，方可寻得鸳鸯剑，保三界太平，其中二人为此牺牲，七人共战新魔尊，该来的逃也逃不掉。”
　　景逍遥轻叹了一声：“这是我们的宿命，有些是原本就来不及了。”
　　“既然人生苦短，时光易逝，我不希望和当年的萧国公主一样，你懂吗？而且……也只有这样明天你替白徵岩还债我才不会吃醋。”她的声音很小很小，说罢，脸上一抹绯红。
　　景逍遥将她拦腰抱起，“如果到最后我连一个名分都没有机会给你，你怎么办？”
　　“那我……即使追到地界也要扁你！”
　　“上落碧琼下黄泉。”少年不仅莞尔地吟了一句，抱着晴儿到他的房间，“晴儿，我要你只做我的新娘。”其实一切被萧依依看的真真切切，他抱着许若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却未曾注意到她，，他和她记忆中的他是两个人，她依旧记得白徵岩那句：“依依，我爱你，却不能毁了你。”
　　她不怪他，因为徵岩的记忆就像强加于他的那般陌生，今夜晴儿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女子，也是他要守护一生的挚爱了。
　　她却并非彻底一无所有，白徵岩给她的是她一生也享用不完的爱，万事不可强求，但她看着他还是喜欢把他当徵岩，她的心又碍不着任何人，几乎所有人都经历了苦痛，可他们都会有所得到，而她也许是最不堪的，萧依依暗暗苦笑。
　　而这一夜晴儿将什么都给了他……不知为何想起云肆玄：“师兄，祝福晴儿吧，有些东西是不能勉强的。”
　　往后的这三天，萧依依想做什么，景逍遥都由着她性子来，芷灵感到最熟悉而又亲切的便是那一声声：“哥哥。”在萧依依面前，她可以叫个够，萧公主觉得他不是驸马，可白芷灵觉得什么都没变啊。许若晴总是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有时她又醋意，但景逍遥和白芷灵的一个眼神就会让她知道他们从未忽视过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