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雨幽燕

4、生存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躺在自家床上，子轩坐在床旁手拿一本书读着，想来担心着我，读的也不认真，时不时朝我这看两眼。发现我醒后，他惊喜之余连忙起身为我倒水，我挣扎着坐起来，刚想开口说话，喉咙一痒旋即剧烈咳嗽起来，子轩急忙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我望着他抱歉的一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冲淡了喉咙中隐隐的血腥味。过了一会儿，我张嘴沙哑的说道：“娘没事吧。”
　　子轩眉头紧皱，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还没醒。”
　　我心里一沉，挣扎着下床要过去看看。子轩连忙搀扶着我，缓慢踱到隔壁房间，撩开门帘陪着我走了进去。
　　娘躺在木床上，头发有些凌乱，我走过去坐在床边，静静的望着她。岁月流逝，带走了她曾经美丽的容颜，细微的皱纹已经爬上她的眼角，她闭着双眼，神态确是说不清的恬淡。我不禁思索，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呢？年轻的时候又曾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我和我的这位大哥都是随了她的姓？我正怔怔地望着娘出神，听到外面的木门“咯吱”一声响起，知道是大哥回来了。
　　子轩已然走了出去，待我还未站起来，大哥已经冲进房间，神色慌张，径直朝着床边奔去，探身摸着娘的额头道：“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说着说着，竟低头抽泣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心理也开始隐隐作痛。我伸手扶在他背上，说道：“不碍事，明天我去找个大夫来。”
　　大哥朝着我勉强的点了点头。待送走子轩后，他拉着我出了房间，走到门外。我随着他在门口的木坎上坐下来，良久无言，过了一会，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我说，“筱诗，明天要麻烦你去一趟市集了。这几天……”他顿了顿，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接着说道：“这几天鱼的收获不多……上次你落水，咱们请大夫就花了很多银子，没想到这么快，娘就……我知道你一向不愿意去卖鱼，可咱们真的是没有办法。”说道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我探过头去很勉强才听清他说的话。
　　“卖鱼？”我看着他眼里好似笼罩着一层阴云，感叹着这位还没有现代的我一般年长的青年，却处处透出不符合他年龄段的坚毅与成熟。
　　他微微叹了口气，旋即看向我，无奈的挤出一个微笑：“因为最近打的鱼不多，明天我可能抽不开身子去市集。所以需要麻烦你跑一趟市集了。”他转过头，默然地看向前方，“如果一直打不到多少鱼，咱们恐怕很难给娘请大夫了……”
　　原来如此么？我低下头，轻轻的叹息一声：“百转千回，还是无法逃脱为生计所累的命运啊。”
　　“筱诗……“大哥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蹲下来，带着苦涩的笑意看向我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卖鱼，可是这也是无奈之举，实在是……但你说这么伤感的话，可是让我这个做兄长的自责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愿意去卖，我也想去外面看看。”
　　大哥表情复杂的望着我，道：“筱诗长大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嗔道：“我就不能长大吗？”转而抬头假装怒视着他说：“倒是你，不要太过伤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大哥微微一笑，牵着我把我拉了起来，拍掉我背上的灰层，神色严肃，“筱诗，对不起，是我没用，不能让你一直生活在无忧无虑中。”
　　心理突然泛起一阵酸楚，这样的兄妹之情，我何曾体会过？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看向他的眼里已流露出几分感激，说道：“快回去睡吧，天色晚了，明天我们都要起个大早呢！”
　　第二天清早，子轩推着鱼车，我跟在他的后面踏上了前往市集的道路。大哥照例打渔，子轩为了不让我们担心，叫了他的妹妹子晴前来照料母亲。就这样，我们踏着清晨第一束柔和的阳光，各自前往了各自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