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雨幽燕

3、子轩 初次相遇便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一夜。
　　第二天天朦朦亮，因为想了一夜有些乏了，此刻正迷迷糊糊的入睡，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我惊坐起身，立马睡意全无，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撩开门帘向外探去，却是大哥和娘正在收拾东西。我伸手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睛，问道，“你们这么早就出门？”
　　娘望向我，手中的活还没有停，正把鱼缸里的鱼抓进木车上的桶里。
　　“这丫头，我们平时不都是这个时辰吗？你快些回去睡吧，把身子养好要紧，娘今日赶早把鱼买了，回头给你置办件新衣。”
　　我冲着他们吐了吐舌头，转而爬回床上，听着木门“咯吱”一声打开，随即娘的嘱咐声，大哥的笑声，木车发出的吱吱声渐行渐远，周围又恢复了宁静。
　　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醒来时外面的阳光已经透过木窗照射进来，在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影子，一晃一晃。
　　我起身收拾了下，换上了娘昨晚放在我床边一身的衣服，过膝的长袖上衣，系上一条白色布腰带，下身穿着一条长裤，佩一双黑色布鞋。衣服和裤子均为浅浅的粉色，且已经被洗的有些泛白，袖口上还有一块钱纸币那么大的一块补丁。
　　尽管这样，我对这身衣服也颇为喜欢。生活在现代，传统的古装已极不多见，没有像日本和服一样保存下来，实为遗憾。我站着欣赏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自己穿越过来后，竟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拔腿便朝鱼缸跑去，站定后，连忙低下头，望向缸内。
　　我倒吸了一口气，竟然还是现代的模样，可仔细观察后，却觉得比现代略显青涩，眼里闪着读书时一般天真无邪的目光，像是把工作后逐渐蒙盖在眼前的沧桑感一扫而空了。
　　顿时心情好了大半，毕竟，有谁能越活越年轻呢？这样的好运竟然让我赶上了，我自顾自的臭美了一番，学着娘把自己的长发盘了起来，左右转着圈沉浸在自我陶醉中。这一刻，没有压力，没有痛苦，没有人在我身上寄予任何期望，一切都是那么轻松，就像回到了孩提时代。
　　可转着转着，望着身上这件衣服，却突然萌生出一种异样感。
　　自从穿越过来后，至今都有些惊魂未定，没有询问过有关这个时代的任何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朝代呢？”
　　坐在凳子上四处张望思索了一会，希望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突然听见外面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小跑的脚步声。我刚站起来想一探究竟，便听到门“咚咚咚”的被敲响了。
　　“来了，”我应道，心下却不自觉的提高了警惕。伸手过去刚拨开门栓，门却骤然被朝里推开，我下意识的往后闪避，脚下却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后摔倒，心里暗叫不好。就在此时，一双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臂，猛地一拉把我拉向前站稳，恍惚间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还没等仔细辨认这人的模样，却被那手用力一拉，顷刻间向前倒去，身体一瞬间又失去重心，猛地扎进了这人的怀里，随即一双手臂圈在我的背后，激动而兴奋的声音从耳上传来：“太好了，筱诗。你没事，我今早刚参加完殿试，听说你落水后就急忙从京城赶了过来，还好你没事，否则我会抱憾终身的！”
　　我使劲扭动想挣脱这人的怀抱，可他抱的那样紧，我的脸埋在他的肩下，感觉都快要窒息了。心里顿时有些恼怒，半天憋出一句：“放开，我快不能呼吸了。”
　　他一听，抱着我的手连忙松开，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抬起手抓着后脑勺，对我抱歉的笑道：“对不起，筱诗，知道你没事后，我实在是……”
　　我一边来回摆动着被他抱的酸痛的肩膀，一边喘着气抬头看着他。挺拔的身材将一身到脚踝长度的白色长袍撑得恰到好处，头上梳着一个高高的发髻，清秀的脸庞上显得有些慌乱。看着一个大男人在面前手足无措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见状，知道我不再恼他，便走过来，拉起我的两只手，上下打量着我道“没事了罢，没事就好，可把我急坏了。平时一个时辰的路，我今天硬是半个时辰就到了。”
　　我连忙把手缩回，他却是一怔，气氛有些尴尬。我不知道这位筱诗和他是什么关系，但他的亲密举动让我非常不自然，我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这会更是不知如何接下口去了。
　　正想着该如何打破这种局面，却听他先开口道：“筱诗，出去走走吧。”
　　听到这句话，我比刚才更惊慌了，但却不知怎样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家门。
　　这是我第一次走出这扇门，映入眼帘的是房子周围用篱笆围着的一大片空地，篱笆脚下种了各式各样的花，正争相斗艳，绚烂之极，空地正中央晾晒了渔网，旁边种着一颗颗桂花树。久居城市的我，看到这番景象，心里暖意渐生。这样的蓝天白云，碧绿一片，怕是只在梦中才能见得到吧。
　　见我呆滞在那，他笑道：“筱诗，想什么呢，走了。”说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朝他一笑，收住了思绪，跟着跑向前去。
　　开了篱笆门，村子的面貌可尽收眼底，木屋看似无章却井然有序的排列着，不少屋子的炊烟已开始随风轻柔地飘升，空气中凝聚着花草的香味，甚是甘甜，深呼吸一口，感觉肺都干净了许多。村子是依山而建，依稀还能听到泉水的叮咚声，想必河流也离得不远罢，依山傍水，确是一副世外桃源模样。
　　回想自尽那日已是冬天，可这里，确是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我来了兴致，一边跟着身旁的人踏着刚冒出的小草漫步走着，一边抬头看着蓝天，感受着春风拂面的惬意。
　　“筱诗今日倒是不胡闹了。”身边传来声音，我望向他，刚好对上他温柔却带着玩笑般的眼神，心里微微一颤，低下头去。
　　该说什么好呢，我反复思量着，若是筱诗和他的关系真的不一般，我又该如何面对他？我反复思忖着，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娘昨日对我说的一句话。
　　“子轩”我脱口而出。
　　“恩？”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错不了，我朝他挤出了个微笑，说道：“子轩啊。”
　　“哈哈，筱诗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都叫我子轩哥哥，今日倒是直呼我的名字了。”说着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头，微笑的看着我，眼里尽是温柔如水。
　　没错，这样我就清楚了，娘昨日说要为子轩好好照顾自己。看样子，眼前的这位子轩，一定和筱诗有着不寻常的关系了。
　　虽然关系是理清了，可心里却愈发局促不安起来，再三思忖，却也不知如何开口是好，遂随口问了一句，“你之前说的殿试，考的如何？“
　　子轩骤然停下脚步，我却由于惯性向前跨了一步，好奇地转过身子看着他。只见他神色突然郑重起来，却依然面带微笑的看着我，深情款款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若我此次上榜，定许筱诗一个荣华富贵的将来。”
　　我望着和煦的阳光照射到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柔情似水，恍恍惚惚犹如梦境一般，不禁心里一颤，酸楚感油然而生。筱诗，筱诗，如果你听到这句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一定感到非常幸福吧。人生就是如此，你以为走到了尽头，却不料前方美景更加绚烂，而你此刻却已决心驻留，不再向前行走。我就这样愣在原地，不再做声。
　　“筱诗。”子轩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走上前来，拉起我的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玉镯已然套在我的手腕上了。“筱诗，待我金榜题名时，便是迎娶你的日子。”
　　我只是怔怔的望着他，他却笑了笑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你总说生活贫困，羡慕大户小姐穿金戴银，可我莫子轩定让你也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已经让我失去了思考能力。我该如何取决他的这番爱意？且不说我与他只是初识，若我不拒绝他，日后他若发现我与慕容筱诗性格迥异，想必也会很痛苦吧，与其这样，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可是，我要怎么说出口呢，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神，我如何开口告诉他我并非筱诗，更何况我说了他也不一定会信。我玩弄着手上的手镯，脑中飞快地思考应对方法。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即不伤害到他，又把我的意思表达出来？
　　子轩复尔拉过我的手低头问道：“怎么了，脸色不是太好，莫不是昨夜没休息好？瞧我，应该让你在家休息的，怎么就自私的把你叫出来了。”
　　“我……”我抬头看着他，心理转了千百个念头，话到嘴边却无法接下去。
　　“哥哥……”一声清脆如黄鹂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我们闻声望去，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梳着左右相对的两个发髻，发髻下各留下一小束长及腰间的碎发，身着长到脚踝的浅黄色轻纱质地长裙，腰上绑着鹅黄色腰带，她快速飞奔过来，远远望去，就像在草地上翩翩起舞的一只黄色蝴蝶。
　　待跑近后，才看清她清秀的脸庞上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双颊因为跑步而有些红晕，像涂抹了胭脂一样，仔细看来，竟和子轩有几分相像。
　　她站着子轩面前弯腰低头喘着气，不一会儿，抬起头像我这斜瞟了一眼，复尔又楚楚可怜地看向子轩，她左手拉起子轩的衣袖，右手平抚在胸口，说道：“哥哥，香兰婶子晕倒了。”
　　“什么？”子轩一惊，急忙看向我，我站在原地，恰好抬头对上他焦虑的眼神，刚要开口询问，他已将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像是在努力平复着我的情绪，说道：“筱诗，没事吧，我在这，你别太担心。”
　　“筱诗姐快随我去看看吧。”姑娘跺着脚，模样甚是焦急。
　　我杵在原地，问道：“看香兰婶子？”
　　“你娘啊。”那姑娘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我。
　　我望向子轩，见他焦急的眼神中分明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说道，“子晴带路，我们快走吧。”说着拉起我的手一路向前跑去。
　　一路的风景也没心思看，只是一味的跟着他们跑，子轩也不时的回头安慰我两句，我只是点头，累的实在说不出话来。也不知多久，只觉得双脚越来越沉重，腿酸的不行，气也快喘不上来了，正想叫他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时，却已看到前面熙熙攘攘拥了一大群人。子晴脚步快，飞一般的冲到人群中喊道：“你们快让让，筱诗来了。”
　　众人随即都朝着我的方向看来，我本已经累得快支撑不住，抬头看着一群人正齐刷刷的望向我，眼里尽含着怜悯和同情，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倒，正在这时，一双手及时伸过来拖住我的手臂，使劲把我拉站了起来，我抬头一看，果然是子轩，但眼前已经开始有些模糊，我向他摆手说道：“没事没事，好久没锻炼了，坐惯了车。”
　　“什么？”子轩温柔的声音夹杂在轻柔的春风中向我耳边拂过，我还来不及回答他，眼前已是一黑，随即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