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
-
另一边厢,建旭也迅速地换下潜水装备,重新换上了侍应生的服饰,准备回去继续伪装成侍应生,好继续暗中观察泰成。在经过医务室时,随意望向里面,见着了脸色苍白地躺在临时病床上的泰成。建旭只是木无表情地看了泰成两眼之后,就回过头去,缓缓走远了。可建旭不知道,他那微微垂下的眼神,有些闪烁地眨了眨眼睛,以及迟疑了两秒才决定离开的脚步,已经出卖了他。建旭不清楚,他的肢体语言所表现出来的,是歉疚和不忍。
是在梦中吧?泰成似乎再度看见了那个会向他嘘寒问暖,会安慰他的女孩,他好像再度看见了他曾经深爱的善英,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抚慰着他。只是梦被敲醒了,他眼前的,不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善英,是在建旭经过医务室之后,才走进来看他的彩仁。怎么办?在他最需要温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那个能够给他慰藉的人不在了。因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出现,所以她永远离开了他,让他再也找不到那一份曾经赖以生存的温暖了。
泰成忽然觉得,为什么他要逃过刚刚那一劫?如果就这么溺死了的话,是不是,就能再见到善英了呢?和她在天堂见面?啊,不对,就算是死了,他也见不到她的吧?她善良美丽,会上天堂的,而他可能,只有地狱才会为他打开大门吧?想到这里,泰成不禁有些悲凉地自嘲了起来,他失去了她,就再也找不到她了。那个傻傻地爱着他的崔善英,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随意地跟彩仁闲扯了几句,大概清楚了目前的情况之后,穿着和服的yoko有事进来找她,跟彩仁两个人一起出去了,彩仁那手提带断掉的名牌手提包就这么被留在医务室里了。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让她手提袋都忘了拿就走的吧?顾不上彩仁究竟去哪里,独自一个人被留在医务室的泰成,在这种寂静无人的时刻,蓦地又回忆起了刚刚那让他窒息的惊险一幕。几乎溺水的那一幕,就像是一道灰暗又广阔的阴影笼罩在泰成的上空,让他不由自主地害怕、恐惧……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现在回忆起来,之前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仿佛仍然历历在目,那是一种,让泰成喘不过气来的恐惧。彩仁前脚刚走,她的手机后脚就响起来了,手机铃声将泰成从回忆的漩涡中敲醒。泰成没有半点感谢,倒是觉得这噪音异常刺耳想让噪音停止,遂缓缓从床上爬起来,从彩仁的手袋里找出了她的手机,想也不想就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这时候,竟传来了久违的申女士那高傲又不可一世的可恶语气,泰成不敢回应。因为申女士认识他,他才不想自己送上门去被申女士奚落。由于泰成久久没有回应,电话那头的申女士,误以为是通讯台收讯不佳不耐烦地挂了线。
大概是迫切地需要被关怀,那一刻,泰成居然会天真地希望,如果他打电话去向申女士诉苦,他也算是叫了他这么多年母亲,她会心软下来多少安慰一句吧?凭着心底的一丝希望,泰成当下用了彩仁的电话打了回去,妄想会得到所谓的家人的一丝安慰。但,其实不然,在洪家,应该没有人会把泰成当做是真正的亲人吧?不是亲人,却也不是陌生人,那么,算是,多出来的寄生虫吧?
电话那头,申女士误以为是彩仁的回电,接起了电话:“彩仁吗?”泰成试图保持他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地说:“是我。”“谁?”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泰成有些挫败地想着,他果然什么都不是。申女士还是想起,这把磁性的嗓音,就是那个放荡形骸的不肖子的声音:“怎么是你?”听见她的回答,泰成松了口气,但是并不能这么快切入他想说的重点:“彩仁是谁?”“你不必知道。”哼,这不像话的小子居然敢过问起她手下的人,身为长辈,她可没有义务向他报备。
真讽刺,熟悉的冷嘲热讽,在此刻他竟会觉得能找到些许温暖,因而渐渐恢复了往常说话的步调:“是您藏在外面的女儿吗?”“是帮美术馆做事的人。没事为什么打电话来?”哼,会在外面藏孩子的人,只有她丈夫,她是来自家世清白的显赫家庭,受不了这种下三滥的人用这种话来侮辱她。这人渣打电话来最好有事,否则,她马上挂电话,免得污了耳朵。知道她或许要挂电话了,泰成唯有正色地说出了实话,却止不住声音里,恐惧的颤抖:“我病了。”
这一刻,要是能亲眼看见泰成的表情加上语气,任是谁都会心疼地安慰这个脆弱需要温暖的男孩吧?申女士没能看见,所以她的回答,仍是一如既往地,比应对陌生人还要冷漠:“是吗?那就去医院吧。挂了。”泰成还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请等一下。”为什么,为什么就连一丝关爱都不肯给他?他不是叫了他十几年的母亲吗?不会心软吗?没有怜惜吗?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就推开他,泰成忽然觉得鼻头发酸。“需要钱吗?”是需要钱吧?像他这种垃圾,除了当败家子之外,她就想不出来,他还能有什么本事。“我钱多得都快长毛了,您知道的。”泰成已经习惯了被人误解,但,现在他不明所以地就是很火大,所以,趁他发火前,不如赶快挂了这让人心烦的电话:“挂了。”“我说,等一下。”听说泰成要挂电话了,申女士这才想起了,刚刚有事忘了问:“见过那个人了吗?”“谁?”究竟是什么事让这老巫婆这么上心,还迫不及待地要问他这种垃圾?“看来你们还没见面呢,我们派了个人去你那边。”听他的说法,那个麻烦的人物,貌似还没去报到吧?
泰成不由得冷哼一声:“是吗?”往这里送人,泰成当然知道他们的意思,是希望他这个麻烦的人,代替他们打发那些让他们心烦的人吧:“这次该多久之后再让他回去呢?”“一周。”他能明白她意思最好,不过,一周好像太长了:“不,几天。越短越好,怎么样都行,不然让他跟你一辈子也行。反正,你就好好发挥一下实力吧。”必须尽速把那个人赶走,未免夜长梦多。她才不能让她的宝贝女儿莫奈跟这种不知道哪儿来的贫困庶民在一起。泰成有些不屑地应着:“你这是在夸我吧?”哼,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假意认同一下,随便消费一下他,让他帮忙做事情,洪家的人就是这样。
“我们家族里,发霉发臭的垃圾有你一个就足够了。所以,你就难得地为家族做点贡献吧?”不识抬举,给他三分颜色就上大红了,他还以为他究竟多重要呢?不过是下三滥的人,就该留给下三滥的人对付,这就是原因。“如果我说不呢?”他就知道。但是他不想帮忙,反正,他平日里就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是吗?“随你的便,谁管你会不会变成乞丐。”说罢,她痛快地挂上了电话。无所谓,反正如果他让那个人完成任务回来的话,她一定会亲手好好整治这个败家子。要知道,他要是没有了洪家的庇护,就是连路边的乞丐也不如。
泰成有些绝望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然后无力地丢开了手上的手机。鼻头的酸楚似乎感染到眼睛了吧?他怎么忽然觉得视线貌似被模糊了,不是泪水,他才不会因为那些人那些话而流泪的。但是,为什么心会那么地酸呢?
深吸一口气,泰成决定起身到舺板上去吹吹风,清醒清醒。他刚刚一定是喝了点海水,头脑不清楚才会干那么愚蠢的傻事。他必须谨记,往后再也不犯这种白痴才会犯的低级错误才对。
人倒霉起来,往往就是喝凉水都塞牙,他越是不想让人看见他脆弱无助的一面,就越是会让人看见。而有荣幸见到这一幕的,就是把整个手提袋忘在医务室,害泰成去听电话的始作俑者——文彩仁。担心眼泪就这么在她面前决堤,泰成别过头去,迅速越过她,离开了医务室,他才不要,被这种不相关的人看见他脆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