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眼睛》江城以北

5、第 5 章

　　陈文浩年轻时英俊潇洒，许岚也是少有的清秀才女。那个时候，知识女青年并不多，许岚偶尔会在申报上发表几首新诗，有一个这样的女朋友，对附庸风雅的高干子弟陈文浩来说，是件很有面子的事。至于是不是真心爱许岚，不得而知。
　　文嘉没见过父亲的朋友，好似这么多年来，除了家人，他一直是孑然一人。没有兄弟姐们，没有父母叔伯。过年时，文嘉也只是去外婆家走亲戚。外婆家似乎并不怎么喜欢父亲，总是表情冷淡，客气得好似对待一个陌生人，不得不有的礼节，甚是不情愿。
　　文嘉有时候挺心疼父亲的，她觉得自己应该站在父亲这边，就算他曾经犯过错，但是她不忍心让父亲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一天父亲回来得很晚，母亲在餐厅守着一桌菜念叨，又不知道去哪鬼混了。她站在阳台上，看见父亲一个人从夕阳里慢慢走过来，微驼着背，灰色的夹克衫，灰白的头发，仿佛感受到文嘉的目光，父亲抬头望了一下，这么远的距离，鸽子笼里的文嘉，父亲其实是看不到的，但是文嘉看到了父亲疲惫不堪的脸，有一瞬间，文嘉感到很心酸。她看过父亲搂着母亲的照片，那时的他们都还很年轻，父亲西装笔挺，母亲穿了一身那个年代特有的女学生装，表情羞涩，靠在高大的父亲怀中，小鸟依人，很是温婉。父亲英俊的脸上，写着满足与幸福。他们很幸福的吧，那个时候。为什么，后来成了这样？有车从他身边快速驶过，明明是行走着，文嘉却觉得父亲静止不动，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了他身上。那天晚上像今天一样，他们大吵了一架，其实激烈程度往往是取决于母亲的情绪波动值，父亲大多时候是静默不言的。
　　“许岚，这么多年了，你累不累？”不是质问与指责的口吻，听得出问这话的人真是累到不堪了。
　　母亲显然没料到父亲突然疲软的问话，沉默了一会，冷笑一声，“怎么？风流潇洒的你，倒是累了？”
　　“许岚，如果你过不了这个坎，我们还是离婚吧。”仿佛是极力挣扎后的无奈放弃。
　　文嘉的手抖了一下，钥匙掉在了地上。这是第一次听到他们提及离婚，这些年尽管争吵不断，但是文嘉总觉得离婚是底线，他们都不会触及。
　　“行，陈文浩，你狠！”突然拔高的声音。
　　“做了那档子事，你还好意思提离婚，要提也是我提！你赶紧给我滚。”门被突然拉开，文嘉看见母亲的手攥着门把手，指节泛出青白色。父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拽着头发。
　　“爸妈，我回来了。”文嘉的心颤抖的，故作平静，好像这样就能平息一场风暴。
　　父亲闻言，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一脸憔悴，好似几夜未眠。
　　“嘉嘉回来了啊。”一声嘉嘉，唤得文嘉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真是心疼父亲，父亲总是隐忍的，山一样的，给她和母亲依靠，发了工资，总是不忘给她零花钱，说是大姑娘了，多买点衣服，你妈年轻时可是一枝花，你也不会差。她会挽着父亲的胳膊，调皮的说，爸也很帅啊，像爸爸也不错。她其实长得和爸妈都不怎么像。这时父亲总是轻轻摸摸她的头，说写作业去吧。她看不到父亲的表情，但是应该是慈祥的，他的皮夹克穿了几年了，袖口边和衣领都磨得发毛了。而她和母亲每季都会添衣服。
　　“陈文浩，你走不走！”母亲一手指着门外，咄咄逼人。
　　“许岚，嘉嘉回来了，我们别吵了。”
　　“怎么？你还知道在女儿面前要面子啊，我怀着她时，你怎么不知道在她面前留点面子啊，现在知道要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