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眼睛》江城以北

2、稻草人的天空

　　“年少总有太多梦，以为自己是世界的创造者。随手就能捏出世界万物，张狂得开口闭口都是永久。时间的荒涯，没有人与你相遇，每一次回望，都是一道孤单的脚印，每一次低头，都是影子相伴。人，是孤独的。生来就孤独，没有谁愿意将你的心细细品读。”
　　合上日记本，许暖暖抬头望着天空。天台上的风，将单薄的衣，鼓吹得像蝴蝶的翅膀。
　　每一个晴朗的午后，许暖暖都喜欢，是的，是喜欢，不仅仅是习惯，喜欢望着湛蓝的天空。纯粹的天空，没有白云，飞鸟修饰的纯粹的天空。一个人的世界里，望着天空，会有轻浅的忧伤情绪，为了一片蓝天也会有荒原的感觉，也会为这点简单的纯粹而心碎。
　　学校里种了大片的向日葵，一片未修建的校区里，金黄色仿佛要蔓延到天际。那些鲜活的生命，在阳光里，像跳芭蕾的舞者，让人心惊，又让人叹服。
　　许暖暖喜欢笑得像向日葵的男生，喜欢一切给人以和煦阳光感觉的事物。她是再平凡不过的女生，不会有万众瞩目的那一天，所以会被万众瞩目的人吸引，就像向日葵会被太阳吸引一样。或许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比较容易相互吸引，然而也仅仅是吸引而已，人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好奇的，新鲜劲过了，就只剩格格不入了。
　　她是太过理智的女生，所以毫不犹豫地且不着痕迹地将段景然拒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看他明亮的眼眸在她的语言里渐渐黯淡，像一条离水的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不是不难过的。难过又能怎样呢，这一刻不难过，下一刻就会绝望。她看到过他前女友的狼狈与憔悴，像一朵失水的鲜花，在本该艳丽的年华变得皱巴巴。
　　但也许该在这个青藤肆意蔓延的时光里，去爱一个人。谁说心碎不是一种成长呢？
　　许暖暖度过了一个恬静的午后，在对着那片仿佛是梵高油画里的向日葵近两个小时后，她决定让自己放肆一回。
　　生命是蹁跹得蝶，在秋季用尽所有精力演绎一场最华丽的谢幕。而太多的来不及，成了生命力的遗憾。
　　许暖暖在决定接受段景然的示爱后，在学校的告示栏前找到了他，隔着不算近的距离，看他挺拔的背影，像经历寒冬后绽放新绿的小白杨，有种小清新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正欲上前，段景然转过身，许暖暖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景然愣了愣，眼神清冷。与之前眼神炙热，激动的他好似全无关系，只有一副同样的皮相。他漠然的走过，与许暖暖擦肩，没有一丝停留。
　　许暖暖喟叹了一下，他果真是游戏花丛的蝴蝶，为一朵花停留，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心血来潮。不是不失落的，但是转而一想，又万分庆幸了。幸而自己还不曾把心遗落在他身上，不然不知道会有多难堪。
　　你只是恰恰好出现在我想要爱一个人的时刻，所以，不要以为你有多了不起。
　　许暖暖在日记本里，写下这句话时，心里莫名的难过，不是为他。而是曾经的那个男孩，是他给的难堪，让她懂得了尊严比爱更值得保留。是他让她明白爱的甜蜜与心酸，也是他让暖暖不再轻易将心敞开。
　　暖暖在他离开时说，“你不会带走我的全世界，你只是阻碍了我奔向幸福的脚步。你只是让我不能再相信有人会爱我这件事。”
　　那天的滂沱大雨，她守在他家楼下，橘黄色的灯光，窗子里暖暖的温馨气氛，让雨中的暖暖瑟瑟发抖。醒来发现自己挂着点滴，诊所里那个总打趣她和他的阿姨，对她说，路人送她过来的。要好好休息，失恋没什么了不起的。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所有一切都白得刺眼。许暖暖突然明白，也许真的是要一场大雨才能将自己淋醒，看清楚他不再爱自己的事实。
　　那些泥泞的道路，从此不再有人搀扶。早知道你迟早会离去的，为什么一次次告诫自己，还是习惯了依赖你。许暖暖抱着自己的膝盖，眼泪无声地滴落，这一次，下一次，以后的每一次哭泣，都不会再有人摸着她的头，轻轻地又坚定地说，“没关系，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