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眼睛》江城以北

1、那些飞奔的少年

　　每个人的青春都曾暗淡，即使曾笑得飞扬跋扈，即使曾走到哪儿都被拥护。更多的人不曾笑得张扬，也常常影子为伴，他们的人生像是被铅灰色阴影涂满的纸张，毫不起眼。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不经意泼洒了一片油彩，于是，他们的人生也开始有了色彩。而这个给予色彩的人离开时，是该被铭记，还是该被怨恨。如果不曾见过色彩斑斓的世界，那么也许黑白世界也没什么不好。

　　“其实，不是每个人都希望像你那样活着的，即使你是万人眼中的成功人士，你给过我什么，除了钱。你看，我现在不是正花着你的钱，不快点花完，怎么给你机会，来给予我温暖啊。”路少杰在被路豪狠扇了几巴掌后，抹了抹嘴角，一抹殷红灼烧着掌心。他越是不屑，路豪越是发狂。相比他的淡定，他的父亲路豪的表现更像一个通宵上网，打架闹事，被抓现场，从公安局领回来的不良少年。
　　“你是不是你以为你很能耐啊，要不是老子养着你，你早就滚到大街上乞讨去了。老子白手起家，打拼天下，你和你妈那个婊子一样，老子给她吃，给她穿，她还不知足。”
　　“为什么你给她吃，给她穿，她还是要跟别人走？你凭什么骂她婊子，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了，别人就都该对你摇尾乞怜了。”
　　“老子不和你浪费时间，你自己滚回家去，老子回来没看见你，就不要再让老子再见到你。”路豪钻进车里，猛踩油门，车子像游鱼一般滑了出去。路少杰靠在行道树上，手法纯熟的点燃烟。望着远去的汽车尾气，想着如果路豪要是出了车祸，那个女人会不会回来，在他的葬礼上掉一滴眼泪。要是死的是自己，她至少也应该露个脸吧，毕竟是她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呵呵，这世界真TMD疯狂。”
　　“少杰，出来啦。”段景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拍了拍路少杰的肩膀。
　　“恩。”
　　“怎么了，不像你啊，这来来回回都好几趟了，难不成这次留下心理阴影了。”段景然调侃的语气一如往昔。
　　“你小子这次没掺合，不然看你在这得瑟，回家好好面壁思过去吧。”路少杰盯着扔在马路中间的烟头，一点点苟延残喘的红光。
　　“你真不打算去学校了？处分还没下来呢，以你爸的能耐，最多给你个留校察看。”
　　一辆黑色的跑车，伴随着黑暗里叫嚣的摇滚乐，一晃而过。那点红光，被碾压，沉默融入黑夜中。
　　路少杰叹了口气，“算了吧，打架打得我自己都厌倦了。他只关心他的生意，至于我读不读书，关系的只是他的面子。哈哈哈，路总的儿子是个文盲。我TMD就是他的一个衍生体。”
　　“少杰，你不去了，我在学校也没啥意思。嘿嘿，要不咱俩继续狼狈为奸。”段景然将脸凑近，暗淡的昏黄路灯下，少杰的眼睛像浮光掠影的湖面。
　　“哈哈哈，你舍得你的模范生？！”
　　“你也说了她是模范生，怎么看得见我啊。”突然黯淡的口吻，慢慢清冷的空气里，两颗失意的心，无处安放。亲情，爱情，总是越想紧握手中，越是流逝得心惊。
　　“不像你的风格啊，怎么？这次采取保守进攻了？大庭广众之下，捧一束玫瑰，单膝下跪求爱，这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嘛，百试百灵。满足她们的虚荣心，比满足她们等爱的心容易多了。”拍拍段景然的肩，这么失落的他，不常见。除了上次撞见他爸爸亲小儿子。段景然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口中说着无所谓，其实，还是会难过的吧。
　　“说你呢，怎么又扯到我了。”景然撞了下少杰的肩。“嘶”少杰吸了口凉气，手条件反射捂在肩上。
　　“怎么了？”
　　“没事，挨了光头一棒。”
　　“靠，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你要再打一次架，准得被开除了。”
　　“妈的，要开不开，早晚灭了他们，光头那小子，别栽在我手里。”
　　“算了，去苏荷等胖子，他们明天才放出来。”
　　“你不回家？”段景然听见了少杰和他爸的对话。
　　“家？在哪个方向？走吧，去苏荷！”
　　两个沉默的背影渐行渐远，像受伤的小兽，需要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疗伤。黑暗，让人恐惧，也让人心安。
　　霓虹灯里迷失的灵魂，谁的背影里藏着故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每一张冷漠的面孔下，埋葬着怎样的心事，无人知晓，也无需探究。谁的心不曾柔软，直到伤口结的痂，成了一套沉重的铠甲。
　　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有多少人死在了昨天，有多少人在街上游荡，向人询问，可曾看见他炙热的心，可曾知晓谁人拾了去？谁知道蹲在马路牙子旁的少年，他的眼泪，为何会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