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繁叶落》花影扶疏

27、第二十六章：故人

　　我挖空心思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得接近那个我不想接近的人。而第一步就是要先确定他身上到底有没有同心石，接着就是问明它在那里，最后，嘿嘿。
　　目前我知道我还不能心平气和的和他呆在一起，但是为了回家，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多和他呆在一起，即使是容忍他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
　　“姒儿，这素炒鸡丁是你最喜欢吃的。”他笑嘻嘻的夹了一块鸡肉在我碗里。
　　我没理会，应该是强忍着没发作，冷嘲热讽一番。还记得他那天他见我恢复本来样貌的样子，那欣喜的表情看得我都生厌。难道我的样貌美丑真的对他很重要，想着就叫人莫名的心痛。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讨厌的人怎么看怎么厌。他笑起来我觉得虚伪；他严肃起来，我觉得盛气凌人不可一世；他不说话，我觉得他在打什么坏主意；他说话，我觉得他是在花言巧语。比如现在，我就觉得他这样别有所图，但这所图，具体的我就说不上来。
　　“姒儿，要不要明天我带你出宫走走？”他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碗里的东西，突然放下筷子，小心的问了一句。
　　他突然的一句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出宫，出宫，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去看一下娘她们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顿时兴奋无比，孩子气显露无比，只差没有跳起来，“终于可以见见娘了，我真的太想她了。”后半句我压的很低，几乎是自言自语。
　　凤目此时正被笑意侵染，一脸幸福。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见他的姒儿这么开心过了。自从上次的分别，再见时，两人就是这样，一个死皮赖脸的堆满笑容去讨好某人，一个要不冷嘲热讽，要不就漠然以对。
　　终于，又有了转机，姒儿终于恢复到以前那天真烂漫的样子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亦足够了，至少看见了希望。这半个月来，他再忙，每天晚上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姒儿一起吃晚饭。最开始姒儿总是看他不顺眼，干什么都要被奚落一番，他总是报以无可奈何的笑容。慢慢的可能是因为被他所打的吧，姒儿不再对他冷嘲热讽，凡是换以沉默。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凤目对着我又是一眨。
　　经常！我在心里说道。不过现在高兴，看着本该面目可憎的他，我也觉得有那么一点顺眼了。高高兴兴的吃完了这一大碗饭。
　　“陛下，莫非还有事？”我好奇的问道。话说熟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现在和我讲的话也缓和起来，不再是以前那般尖锐。
　　以前，他总是陪我吃完饭，就默默离开的，今晚都吃完饭这么久了，怎么没看见他有所动作。这便好奇起来。
　　或许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的变化，他更是一喜，屏退所有人。我知道他一定有话要说。果然。
　　“姒儿，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我知道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只是你强迫自己压抑住对我的感觉。要是你有什么苦衷或委屈的，大可直接告诉我。”他收起了他那调笑的表情，神情恳切，凤目深深的望着我。
　　“呵呵，陛下……”
　　他用轻轻的用手指按住我的嘴唇不让我继续说话。这动作实在暧昧的很，我被他接下的话给震惊住了，以至于只感到他温暖的指腹，却没注意他此刻的动作。
　　“先听我说完。”他看着我，一脸严肃，“我知道是申侯派你入宫的，也知道你们之间已经达成某种协议，或许你勉强自己接近我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但是，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姒儿你能好好的陪在我身边。”
　　他都知道了。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感触。他明明知道我另有所图，却依然这么坦然的对我，而且，这半个月来，他对我着实不错，不像是装出来的。要是我还是偏执的以为他只是在玩弄我的感情，不甘心以前没有让我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大可不必这样。这里是王宫，他是王上，他大可制造各种各样的意外，然后在最危险的时刻救我，在让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他。
　　难道我以前都是在逃避吗？我暗暗的问自己。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明明想说的是‘你都知道啦’，结果可能和他针锋相对惯了，说出来就变成这样冷冷的语气。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一脸受伤。就这样不知过了很久，他才失落的说道：“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到从前？”前半句是他对自己说的，后半句是在问我。
　　“回不去了。”我随口而出，看着他万念俱灰的摸样我忍不住的心痛，想了想，顺势：“除非……你能给我找一件东西。”
　　他刚才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摸样，一听，立马激动的拽住我的手，凤目闪动着说不出的光芒：“什么东西？只要这世间存在的我都能找就给你。”
　　“同、心、石、”我一字一句的说着。怕他不明白我还补充了一下，这石头的样子。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定定的看着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我送给你的，理应物归原主。”凤目把那东西给我，就径直转身走了，丝毫没在意我的表情。
　　“那能告诉我，你是不是那次救我落水的人？”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急急的问道。
　　闻言他只是顿了顿，有迈出了脚步。
　　“是与不是，你应该早有了定夺。明天我也不能陪你出宫了。”
　　“哎……”那里还有他的身影。
　　这人今天怎么了，反应怎么这么奇怪。刚才他好像还是什么明天不能陪我出宫了。
　　“可恶！还说不骗我。”只听见嘭的一声，房里那可怜的桌子就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骗子！骗子！！骗子！！！”很好，姬宫涅你又一次突破了我的底线。
　　手中还是死死抓住他给我的玉。
　　在这心情极度的郁闷下，我带着对他的怨恨进入了梦乡。
　　“骗子，姬宫涅，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
　　早上一起来我就一直在骂那个人，发着闷气。我倒是没什么，那两个伺候我的丫头可就吓得面色惨白。这是王上的名字呢，我居然轻而易举的说出口，说出来倒是算了，还公然的骂她们的王。她们知道王上很包容我，但是这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是把她们吓得不轻。
　　“姬宫涅骗子，骗子，骗子，骗子……”我都记不得自己骂了多少遍。
　　“臭姬宫涅，死姬宫涅，骗子姬宫涅。”
　　“姒儿，你可骂的舒服了？”
　　“没有，我还没有骂够。骗子，骗子。”
　　“哦，那继续吧。哈哈哈~”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这笑声怎么好像似曾相识：“啊！你怎么来了？”看着凤目肆意的笑容，着实吓了我一跳，就连平时故意讽刺他的称呼都忘了。这是中午啊，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没有理会一旁早已被吓傻了的宫女和小贵子，只是哈哈的又笑了两声，不答反问：“这里是我的家，难道我就不能来了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当然可以来。”我语气不善。一个从认识就开始骗我的骗子，能要我有什么好态度。
　　“哈哈，姒儿懂得还真多的嘛。”我瞪了了他两眼，好像我就不应该知道似的，他见状也没生气，只是神秘的看了我一眼，“我今天来是赔罪的。”
　　“呵！呵呵，王上日理万机，也会有错？”
　　“你啊……”他举起手向我靠拢过来，我本能的一躲，他的手就这么尴尬的停在半空，上下不得，最终他叹了口气，“我给你带了个人来，你们好好说会儿话，我先走了。”
　　“啊？”
　　“姒儿。”
　　这声音太熟悉了，以至于让我激动的愣在原地。
　　“娘……”我顿时就哭了出来。昨天之所以跟他那么大的脾气，有一半原因就是因为娘。他唤醒了我内心深处对娘的思念，有生生的把他掐灭，怎么叫我不生气。
　　娘也是泪流满面，抱着我。母女两哭了好一会儿。
　　“姒儿啊，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娘说着又呜呜的哭了一回。
　　“娘姒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要在难过了。”我压抑住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不让自己在娘的面前失控，让她担心，语气里带了丝哭腔。
　　娘又触碰了一下我的脸，全身打量一番确定没事，待情绪稳定后，这才问道：“你成亲的那天，娘看着你失魂落魄的摸样，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担心的不得了。幸而，锦儿告诉我，启儿和翠儿的计谋。娘这才放心，启儿是个好孩子，娘知道他会好好待你的。不过你们怎么又跑到王宫来了？启儿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说来话长。”我幽幽的开口，一下没支持住，扑到娘的怀里，“娘……表哥他……他已经……不在了。”
　　接着，我就向她讲述起来我们逃出来后的事情，包括冰块的死，包括我被救。当然没有提到和申侯协议，而申侯也用一个纯粹的救命恩人的身份来说的。
　　在我讲到冰块的死的时候，娘就哭得不行了。
　　“小姐……”
　　我这才发现站在娘身边的莺歌，小丫头哭得跟泪人似的，还不忘安慰我。
　　“姒儿那你又是怎么入宫的呢？”娘哭累了，这才想起刚才的话题。
　　我抹了抹泪，又向她们讲述起了姬宫涅救我的事实，我详细的讲起他救我落水，巷子里救我，和那次草原游之所以晚归的事情。至于晚上带我出去，这种在她们看来伤风败俗的事情，我是不会讲的。
　　“所以，我为了找他来到了王宫。”说了这么久，我终于下了总结。
　　“那小姐你又怎么知道他就是王上的呢？”莺歌小蹄子，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
　　五无奈的耸耸肩，开始瞎编起了姬宫涅跟我的故事，无非是他临走前给我的暗示，叫我等他。我在冰块死后伤心欲绝，决心找他，按照他给的线索，逐渐找到王宫里来。
　　“小姐，奴婢还是不明白，这偌大的王宫岂是……”
　　我赶忙打断她，本来就是临时编的故事，哪里会做到尽善尽美。于是岔过话题：“说了怎么久，我也满肚子的疑惑，要问问你们。”
　　莺歌乖巧的闭了嘴，等着我问话，娘也是望着我。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王宫的？”肯定是他啦，我知道。
　　“是上次在集市走散后，那个来传话的人。他只说他知道你在哪里，叫我们跟着他。我们想他你既然是小姐的救命恩人的人，也就没多怀疑，跟着他一路来到王宫。最后跟着王上来到这里。不过，来到这里还真把夫人和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回到了家里。看来王上对小姐还真上心。难怪翠儿上次跟我说，小姐喜欢的不是表少爷，原本我还不信，现在总算相信了……”无意间提了这些不该提的名字，她的声音原来越小，以至于后面的都听不见了。
　　嘿嘿，我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这姬宫涅的表面功夫做得的确无可挑剔。
　　“娘，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咱们娘俩好久没说过话了。”
　　“可，王上那里……”娘很为难，她也想和自己的女儿呆在一起好好聊聊。
　　我则是很不以为然：“没关系，陛下会同意的。”
　　晚上，我很娘她们吃过晚膳，姬宫涅却一反往常的没有出现。心里不知为何隐隐有点失落。但有娘在，我怎么能不开心呢。哈哈，现在我们要睡觉了。
　　“嘿嘿，娘，姒儿想死你了。”我抱住娘，一脸贼笑。
　　娘转过身，轻轻摸了摸我小鼻子，一脸宠溺；“都身为人妻了，还这么调皮。”
　　身为人妻，敢情她以为我嫁给了姬宫涅。也是，被那些奴仆夫人长夫人短的叫着，想必都认为我和姬宫涅已经在一起了，而事实也相差不大。我也难得解释。不过这身为人妻的课不只是我一个人。
　　“娘，翠儿现在还好吗？”
　　娘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闷了一会儿：“翠儿她很好，张浪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况且现在她已有了身孕。”
　　“什么？你是说翠儿她有孩子了？”我高兴的几乎跳了起来。幸好现在我是躺在床上。
　　“嗯。”娘点点头，算是肯定，接着又笑着问道：“也别只光说别人了。还是说说你和王上吧。娘看的出王上对你很用心。而且姒儿也很喜欢他对吧。”
　　“娘！谁喜欢他了！”我佯怒，嗔道。
　　“呵呵，小丫头，你就别不承认了。娘看着你长大，你喜不喜欢，娘还是看的出来的。每每你谈到王上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丝幸福，要不仔细看，娘都差点没看到。”
　　“娘！不跟你说了。”我侧过脸。
　　难道我就这么明显，难道我还是对他没有忘情。看来我终究逃不出情这关。

　　凤目独自一人定定的站在琼台门口，痴痴的望着屋里。凤目里潜着深深的痛意。
　　“姒儿，你接近我难道就是为了那个血泪石吗？如果你知道了真相还会要吗？”呵呵，他现在都在怀疑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是否有意义。

　　娘在宫里陪了我整整三天，这才打算出宫。她决定把冰块遇害的事情告诉舅舅，所以她要早点回去。
　　“娘。”我看着娘离去的身影，顿时情不自禁哭了出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
　　“傻孩子，又不是不能再见了。以后要是想娘了，娘就入宫来看你。”娘拉开了我的手，无奈的说道。
　　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不由悲从中来，只是觉得再也看不见她了。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我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