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繁叶落》花影扶疏

18、第十七章：蜡炬成灰泪始干

　　“大夫人。”
　　“大夫人。”
　　“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冲我来好了！”娘的声音很是严厉，充满了作为大家长的威仪。
　　“娰儿两日后即将成婚，妹妹们听说娰儿身体微恙，我这作为二娘就特意过来看看。”还是二娘比较圆滑。说着他还不忘拉了拉旁边的人。
　　“二夫人说的是，妹妹也一起来看看。”
　　“是这样吗？！妹妹倒是当家作主了，”娘面色凝重，“好像我这当家主母，可从来没说过要答应这门婚事！”
　　“这……咳、咳、咳。”二娘不自然的咳了咳，“可那是申侯，当今王后的父亲……”
　　“就是，我可不想我们柳家的家业毁在上面，我可想多过几天好日子。”声音愤愤不平。
　　“放肆！这家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你们说了算！”
　　被训的女人很不以为然的瘪瘪嘴，心里很是不甘，“还不是因为你那宝贝女儿，说的跟什么似的。
　　“有什么就说直接说出来，不要在那里嚼舌根。”
　　哼，当家主母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乘着自己的哥哥能干吗！若是这才得罪申府，我看我们柳家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有话就说，别一副粗鄙村妇的形象。”娘声音薄怒。
　　“谁是粗鄙村妇了？别以为仗着自己是大房就了不起了，幸亏某人没育有长子，否则，还不……”
　　“配弦！你少说两句！”
　　“姐姐你别拉着我，反正我们柳家都要给别人给弄跨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这次若是拒婚惹怒申府，你说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老爷。”女人喋喋不休的说着，为了增强气氛，还时不时的抹把眼泪。“老爷啊，你看看看啊，我们柳家的百年基业即将毁在这对母女手里。”
　　空气安静的可怕，“你说够了没有！”娘意欲爆发。
　　二娘眼看事情不妙，急忙给三娘使了个眼色。继而，恭敬的对着娘：“大夫人，你别怪配弦，她只是担心柳家，一时慌了才会口不择言。我现在就带她下去。”
　　语毕，看着娘脸色阴沉，未置可否，这才拉着三娘退了出去。而三娘显然搞不清楚状况，挣脱了一番，愤愤的被二娘拉走了。
　　一切又都归于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娘。”待确定众人都走后，我试着叫了一声。
　　听见爱女的呼唤，妇人心情大好，连忙走进屋里。一见自己的女儿，面色担忧一脸苍白的靠在床上，顿时心痛不已。疾步走上前去，按住正欲试图起身下床得女儿。
　　“娰儿，你刚醒来，还是躺着吧。”
　　害的娘担心，我也是于心不忍。乖巧的点点头，没再起来。想起刚才二娘和三娘的话，我不禁疑惑起来。
　　“娘，刚才二娘她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顿了顿才有说着，“她们只是忌惮被大房压着，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来这里撒泼。”
　　娘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虽然一瞬即逝，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看来她确实有事瞒着我，而这件事我目前也猜出了八九分，但心里还是希望从她那里确认。于是不死心的问道：“娘，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申侯对咱们家突然发难？”
　　“你怎么知道申侯提亲的事，莫非昨日你一直在门外偷听？”
　　望着娘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吧。
　　“本想瞒着你的，但现在看来是不行的了。”娘仰头舒了口气，复才看着我，“昨日那张浪带着一个品貌不凡的老者来提亲，一开始娘还不确定他就是申侯，一再婉言拒绝。但不耐，他临走时亮明身份，说是三日后山门迎亲。不过娰儿，娘是觉得不会答应的。”
　　这申侯既然都亲自出面了，就是耐着颜面问题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娘的话也说的不清不楚的，似乎有所隐瞒。
　　“那……那卷竹简呢？”
　　“那是本账册，是你爹早年出的一些小问题。启儿说他，能办妥。”
　　“柳家的商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恩，就是点小问题，你舅舅他们都在打理了。”
　　娘表面上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若是事情和她说的这般简单，二娘她们又怎么会闹到我这里。我猜，可能是柳家的商铺出了什么大问题，她们到娘那里理论，眼见行不通才跑到我这里来的。
　　看着一直沉思的我，娘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点，这才赶紧转移话题。
　　“娰儿你不要担心这些，娘和舅舅自会处理的。瞧你这次晕倒几乎昏迷了一天一夜，下次切莫如此冲动。”
　　接着娘又安慰了我一番，确信我没事之后，嘱咐了莺歌她们几句，这才不舍的离开。看样子应该有大事要处理。

　　“大哥，启儿把账册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商铺的事情呢？”
　　刚走出女儿的闺房，妇人就马不停蹄的向自己的院子赶了回去。一见自己的兄长在屋里踱来踱去，心不由得一紧，赶紧出声问道。
　　“你总算回来了。出大事了，启儿刚把账册的事情办妥，官府就突然来说咱们的铺子有问题，抓了店里的员工，封了铺子。我到官府交涉，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放人，还说什么事上头交代的。”
　　“这一定是申侯授意的！若他一定要我们置于死地，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妇人说的一脸凄然，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想起什么。“刚才我去看娰儿，就遇到二房和三房在屋外说着酸话，好像他们知道申侯提亲的事情了。
　　“恩，早在昨晚你昏迷之时，申府就派人送来了聘礼。再加上今早商铺被封的事情，柳家上上下下都知道申府逼婚的事情。”
　　“启儿呢？怎么今天没见他？”似恍然大悟，“你这做爹的还是好好劝劝他吧。”

　　“侯爷，神机先生求见。”黑衣侍卫站在门口通报。
　　老者神情懒散，正悠闲的品着茗。一听是来者是神机先生，历时来了兴致。“本侯还刚想找他，他怎么自己来了。”老者低声说着。
　　“进来！”
　　“侯爷。属下有事要说？”褐衣人蒙着面，不卑不亢的对着申侯一礼。
　　“先生还是给把今早的事情给本侯一个交代吧！”申侯捏着手里的茶杯，兴致不减。
　　“回侯爷，这也正是属下的要禀报的事情。属下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谋划……”
　　“哦？你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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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我的房间。
　　“还痛吗？”我拿手轻轻的揉着翠儿肿胀的小脸蛋，心痛不已。不由愤愤的骂道：“那女人下手怎么这么恨。”
　　早在娘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脸颊红肿的翠儿，碍于娘在场，我不好多说什么。可现在我看见小丫头这般委屈，哪能不替她不平。
　　“现在已经不痛了。”
　　“怎么可能不痛，你就别逞强了。”
　　揉了一会儿，待大家情绪安定下来之后。我才出声问道：“翠儿，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和二夫人她们吵架。”
　　“啊？”小丫头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惊讶的表情表露无疑。在莺歌好心的提醒下，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她们执意要闯进屋里，我怕她们影响小姐，就……”
　　“说实话。”
　　“真的……”声音忐忑。
　　看着翠儿楚楚可怜一副要哭出来的摸样，我不忍。于是转向一旁的莺歌，希望从她身上问出点什么。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要你老实告诉我。”
　　“没有啊……”看见我拿眼盯着她，她明显底气不足，这才犹豫，“小姐不要为难我们，夫人不让我们告诉小姐的。”
　　“是不是商铺出了什么问题？”
　　翠儿一脸讶然，“小姐你怎么知道商铺被封了？”
　　“翠儿！”
　　被莺歌一提醒，翠儿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可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我早就明白了，看来申侯已经采取了行动。
　　“娰儿，你醒了吗？”屋外是二娘的声音。
　　接着就是一片嘈杂，好像很多人陆陆续续的进来了。
　　“娰儿？”二娘，再次询问了一下。
　　“她怎么又来了！”
　　翠儿咬牙切齿，刚窝了一肚子气，正想发飙。看着她一副要出去要拼命地摸样，我赶忙拉住她。冲她笑了笑，示意她不要说话。反正有些事迟早会来，人谁也躲不过。
　　“恩，请恕娰儿身体不适，不能出门迎接，二娘有事就进来说吧。”
　　门外的妇人穿的花枝招展，本来带着众人来也没抱什么期望。听见屋里的人这么说，顿时兴奋异常，大摇大摆的推门进去了。
　　“娰儿你总算没事了，二娘可担心死了。”
　　二娘本想再假意的寒暄几下，但被翠儿不屑的眼神盯得不怎么好意思，索性作罢。没心情和她套近乎，我直指主题。
　　“二娘找娰儿，是不是有什么事？”
　　“二娘从小看着娰儿长大，是娰儿为亲女看待。现在娰儿长大了，二娘本希望希望娰儿能嫁个如意郎君。不想……”她顿了顿，好像难以开口。
　　“有什么就直说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二娘听说昨天申侯来提亲，本想是好事。但怎知那张公子的品行如此，二娘暗暗劝大夫人不要答应。可今早，申侯突然发难，封了咋家的商铺抓了咱们的人，形势逼人。一家老小的的活路要是这么断了，二娘一个妇道人家倒是算了，可你的那些弟弟妹妹可怎么办！你可能会怪二娘，但二娘请你一定救救你的弟弟！”
　　“就这件事？”
　　“娰儿，你千万别怪二娘。二娘也是迫不得已，或许张公子的品行也没有那么差……”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门外响起了一片渴求声。
　　“姐姐。”
　　“姐姐。”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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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你便是。”
　　“你说什么？”二娘做梦也没料到眼前人会如此爽快的答应她，顿时目瞪口呆，语态尽失。
　　“我说我愿意出嫁！”
　　没有在意二娘如何的高兴，没有在意莺歌和翠儿的疑惑惊讶。我自顾自的想起了事情。是的，我之所以这么爽快的答应她，是因为我早就作出了决定。
　　虽然我来到这个柳家还不足一年，但是这柳家的的确确给了我一个家的感觉。娘的百般宠爱，莺歌翠儿的体贴陪伴，冰块大哥哥般的照顾……一切的一切，我又如何忍心让他们替我受苦呢？拒婚，申侯会放过我们柳家，我可不敢期望。如果柳家百年的基业毁在我一个小女子手里，这叫我这么心安。再说这柳家偌大的人口，要是因为我一人之过而流离失所，娇生惯养的他们又要如何谋生。这都叫我怎么是好。反正不就是嫁人吗？只要嫁过去了，不就可以了吗？既然他们要娶，就娶好了。
　　我也不知那天晚上留了多少泪，第二天又是怎么把娘劝动的。
　　涅你知不知道，娰儿现在好害怕，好痛苦。
　　你能带娰儿走吗？
　　远离这是是非非，我们一起泛舟五湖。
　　千里之外，白衣男子正望月兴叹。
　　“娰儿，突然好想你。你一切都还好吗？”
　　“现在的你在干什么？可否想起了远方的我？”
　　心中泛起了点点不安，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情。
　　“或许我多虑了。不过，真想早点回去，把你娶进王宫，好让你时时陪着我，再不要如此担心了。”
　　“一定要等我回来。”

　　“我们家的娰儿真漂亮。”
　　我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红色的轮廓。大红的房间，大红的喜服，无不张扬着喜庆华贵。镜中花容姣好，姿色倾城，只可惜面无表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我一言不发，娘给我挽发的手不由顿了顿，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才说道：“娰儿，娘知道你心里难受。要不？咱们取消这么婚事，陪娘一起到乡间养老。”
　　置若罔闻，我依旧望着自己发呆。紧了紧手中的白玉，心痛的无可后加，幸好眼泪早已流干，要不然我真怕控制不住，一下子哭了出来。
　　涅，你现在在哪里？娰儿真想见你最后一面。
　　知道吗？我多想今天进的是你的花轿。你让我等你回来娶我，告诉我你的一切，可我现在恐怕不能了。就让我带着对你的思念，在奈何桥上等你，希望来世我们还能在一起。
　　看着镜中面无表情的女儿，妇人忍不住抹了把泪。要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偌大的家业，为了这帮老老小小，那总是俏皮可爱的女孩怎会如此模样。要怪就怪自己没办法，不能保护好她，才会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难过。
　　“娰儿，想哭就哭出来吧。”
　　“娘我不想哭，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要高高兴兴的。”怕娘多想，而难过，我勉强答道。
　　“唉！娘知道你也启儿早就暗生情愫，我和舅舅商量着，本想等来年启儿及冠，就为你二人准备婚事。可这突然的晴天霹雳……”娘早已泣不成声。
　　“你误会了，我只是把表哥当哥哥看待。”
　　本想这么说能让她好过点，不想她却又惹得更加伤心，自责不已，手上的工作已停下多时。
　　“姑姑，你不要难过，要不然表姐也会跟着一起难过的。”
　　不知什么时候姒锦也进来了，一见一脸悲戚不停抹泪的娘，她出声劝道。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了泪，被姒锦搀扶着出去了。临别时，姒锦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眼中是怜悯，是忧伤，是……都不重要了。
　　接着，舅舅和冰块一起进来了，舅舅说着抱歉的话，然后安慰着我。冰块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待他两出去后，翠儿和莺歌才敢进来。看见我两人顿时泪如雨下，此时我心情低落，没过多表情。
　　“莺歌本是奴婢，幸小姐不嫌弃视我如姐妹。今日小姐出嫁莺歌却不能陪伴，望小姐一定喝了这杯茶，以全我们主仆之恩。”
　　莺歌不知何时手上已经捧了杯茶，两眼恳切的望着我。也是，莺歌以前是娘的丫头，现今也不必陪我出嫁。或许今日一别，就阴阳相隔，索性接过她手中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清香无比。
　　“小姐你可知道，翠儿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看着万千宠爱于一声的小姐，翠儿有多羡慕？但翠儿并不嫉妒，我们的小姐可是谪下凡间的仙子，理应被这样对待。”
　　“翠儿出生卑微，却不想蒙夫人错爱来伺候小姐。小姐不但不嫌弃翠儿，更是像亲妹妹般对待翠儿。每次夫人责罚，小姐都替翠儿当下。翠儿何德何能受小姐这般对待。”
　　“还记得去年，小姐因救翠儿而落水，差点就醒不来的样子。于是翠儿暗暗发誓，今生做牛做马也一定要报答小姐。”
　　她说着，擦了擦眼泪，拉着莺歌跪在地上，向我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翠儿今日别无他想，只求小姐千万不要忘了翠儿。”
　　“小姐，你今后一定要好好生活，千万不要忘记翠儿。”
　　不要忘了她，这小丫头想干嘛？我终于发现她们今天的不寻常。
　　可突然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