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薄云天》韵言

18、计中生计 太极阴阳现

　　在军营大帐内。徐问天、韩曦、玄清道人跟柳怀清，四个人看着摆在中央的空相的尸身愣了神。段臣风跟柳寒两个人在下面跪着，大帐内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徐问天第一个回过神来。他让手下的人整一幅上好的棺材，将空相好生安葬。回头来跟段臣风说：“臣风，你是怎么发现空相的？”

　　段臣风从怀中取出破窗而入的飞石，递给徐问天道：“堂主，我便是被这个唤去凤阳坡，才发现师叔的尸身的。”

　　徐问天再问道：“除了尸身，还有什么？”

　　段臣风看了一眼柳寒，说：“当时他也在。”

　　“你怎么会在那的？”徐问天扭过头来问柳寒。

　　“空相师叔让我去凤阳坡找他，可是当我去到的时候，空相师叔已身受重伤。凶手正待下狠手，我便上去跟他扭杀，他伤在我剑下，却是逃走了。”柳寒道。

　　徐问天又问道：“他为何不去营帐中找你，而是要约你去凤阳坡？”

　　“我不知道。”柳寒叹了口气道：“我去到的时候他已断气，再也没机会告诉我原因了。”

　　“因为他发现我们这有内奸。”韩曦在一旁，目无表情地道。

　　“内奸？”徐问天显得有点惊讶。

　　“我们这有内奸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难道徐堂主还有什么觉得奇怪的么？”韩曦笑了笑，既是无奈，也是悲痛。

　　徐问天不觉也叹了口气。不过他很快便镇定过来，对段臣风几分道：“关于内奸的事情还未有证据，你们尚且不要说出去，以免乱了军心，也打草惊蛇。”

　　段臣风几人应诺了几句，便各自退回营帐中。

　　时已清晨，只是阴云不散，阳光无法射透云层，只有草叶上的露珠，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

　　段臣风虽然一夜未睡，但是仍然一点睡意都没有。他需要发泄，需要有一个让他发泄的地方。他选择了演武场。今日军中仍旧在准备战备物资，倒免了兵营的晨练。原本应该有一万来人的演武场，却是空空旷旷的。

　　他今天没有带随身的齐眉棍。带着它会想起太多的事情。他不想想起太多。他在演武场边选了一柄七分长的精钢剑，想起了那天对付林幻仙时生疏的剑法。“如果当时我能流利地使出这套剑法，是否能取胜呢？”他自己也笑了笑，奔到场中，一遍又一遍的演起来。

　　太乙玄门剑总共七十二式，跟林幻仙两次交手，他已看懂其中的六十四式，可是余下的八式，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他习惯用棍，但是并不是不懂剑法。在灵山寺的十几年间，他刀枪棍棒，剑弩弓镖每样兵器都炼得十分到位。如今他演起剑来，倒也像模像样。

　　剑光凌空飞舞，从一个圈，变成三个圈，变成五个圈，越幻越多，到后来，竟也像林幻仙手中的剑那样，将自己的圈在了一个幻象的八卦阵中，可攻可守进退自如。可是打着打着他便停下手来，因为他不知道剩下的八式要怎么打。于是他又重头来过，又停，又来。就这样足足练了两个多时辰，直道汗流浃背，他也没想透这剩下的八招要怎样才能将招式贯通始终。这时，他看见玄清道人已一旁看着——也许是他太过专注于剑法，并没有发现玄清道人的到来。

　　玄清道人看他看过来，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玄门剑你是已练了六十四式？”

　　段臣风说：“臣风不才，刚好六十四式。”

　　玄清道人说：“仅看了一遍就能学会六十四式，这已经算是奇才了。不过，你可想学剩下的八式？”“想！”段臣风果断的答道。

　　玄清道人笑笑说：“好，那你用心看好。”说完，他衣袖一抚，仙人一般地飘至场中，背上的剑被他一扬而起。银白的剑身上，随着玄清道人的挥舞，竟露出碧蓝的清光，将他整个人包围在太清之界，人已不见，只看得见剑尖化出的一个个阴阳乾坤。银色的剑身是不会亮出蓝光的。

　　段臣风看得呆了，这一次，他看得更真，他看到了真正的——剑魂。只有真正的人剑合一，才能激发出剑的魂魄。玄清身为太清七子，他的剑术无疑已冠绝天下。可是比起林幻仙，他还是差了点，可究竟差在哪，段臣风一时也看不出来。他只觉得，自己要达到人剑合一，还相距甚远。

　　七十二式很快就演完了。直到最后一式落定，段臣风便觉得眼前的剑气犹如蛟龙入海，渐渐散去。他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只呆呆地看着玄清笑呵呵地向他走来。玄清慈颜道：“这六十四式你只看林幻仙在场上使了一次便记得如此清楚，不知道这剩下的八式，你是否看懂了呢？”

　　“没看懂……”段臣风不加否认。刚才他已经全神贯注在看着玄清的剑招，但是无论他怎么看，都还是六十四式。这六十四式，在玄清的手中，可以轻易的融贯首尾。可是为什么自己练的时候却完全连不上呢？段臣风疑惑的问道：“我只看出还是六十四式，却不知道连接首尾的最后八招。”

　　玄清看他入神的双眼，慈笑道：“好，那我再舞一次。不过这一次，你要记住，不但要用眼去看剑招，还要用心去看剑心。”说完，他又一阵风一般回到场中，又一遍舞起了太乙玄门剑法。

　　段臣风就这样一直看，眼中已完全看不见别的东西，只有玄清飞舞的剑光。可是他越看越觉得剑招少。玄清前后总共舞了八次。第一次，他尚且还看懂了五十六式；第二次，他只看到了四十八式；第三次，他只能看到四十式……到最后一次，玄清问他：“这一次，你看懂了多少式？”

　　“两式。”段臣风道。

　　“哪两式？”玄清两眼放光道。

　　“一实，一虚。”段臣风道。

　　玄清抚须道：“好小子，你才八遍便看懂了太乙玄门剑，我收下的弟子习剑多年，都还悟不到其中的道理。有趣，太有趣了！”笑罢，他从背上取下自己的佩剑交到段臣风手中，道：“这柄星虹剑跟随我多年，老夫今日高兴，便送与你吧。”

　　段臣风推辞道：“不可，前辈的佩剑我怎么可以要？”

　　玄清把剑硬是递到他怀中，又从他手里拿过他的精钢剑道：“真正懂剑的人，在意的是剑的灵魂。至于用什么剑，已经不重要了。这柄宝剑，对你比我更有用。”

　　段臣风接过剑，回问道：“可是前辈，我如今只看得懂两式，这太乙玄门剑剩余的剑招……”

　　玄清微笑道：“本来还夸你聪明，可是一钻牛角尖顿时便觉得你笨了。你只需要懂了这两招，便是懂了全部的招。”说完他背着手走回营帐，边走边对段臣风说：“我已将剑法全部教与你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领悟吧！”

　　段臣风拿着手里的星虹剑，脑袋里还是想着刚才玄清的剑法。有事可想，倒让他忘却了许多仇恨跟愤怒。

　　他提剑走了开去，却没有发现在一旁有个隐匿的身影。

　　当夜在此降临时，兵器库里已堆满了一缸又一缸的火油。韩曦将徐文天等人叫来，进行最后的部署。他道：“上次我军惨败，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人多。战车一冲撞，便尸横片野，军心很快便散了。”这个道理很滑稽，但是在铁甲战车面前，倒变得合情合理。“所以这次我们需要派高手做先锋，首先破坏铁甲车。敌军赶工时间紧凑，不可能有太多的铁甲车的。只要铁甲车一毁，我们便有更大的胜算了。”

　　段臣风上前一步道：“韩将军，我愿为先锋。”

　　韩曦提着眉毛看了看他，问：“我知道你是徐堂主的客人，本没将你算在其中的，你是为什么自告奋勇的？”

　　段臣风道：“暗杀我师叔的，无论内奸是谁，幕后黑手都一定是千岁宫的人。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韩曦点了点头，道：“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还有呢？”

　　“还有？”段臣风皱眉想了一会，道：“假如我打前锋，即便我死，也会死少更多的人。我觉得划得来。”

　　韩曦跟徐文天对望了一眼，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韩曦到：“若是我在你这个年纪，还不一定有这样的魄力。你就负责拦截第一波的战车吧。”

　　“第一波？”听韩曦说到这个，所有人都看向他。

　　“对，第一波。探子来报，这次晋杉共产出三十台这样的机甲战车，打算分三段推进配合强弓硬弩推掉我们的本营。”韩曦解释道：“与其说我们这次是进攻，不如说是防守。我军刚刚战败，的确是最好的偷袭机会。为了减少伤亡，这来袭的第一波，一定是无坚不摧的战车。”

　　“什么？来袭？”众人哑言道。

　　“对的。很惊讶吗？”韩曦还是保持着一脸笑容。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到现在才告诉我们？”徐问天都显得有点不高兴。

　　“因为这些机甲战车比我想象中的威力要大很多。即便我们将他们烧毁了，我们也必须付出很多的代价。我不想军士们过早的担忧害怕，特别是你们。因为这场仗的胜利，需要死士，而且是一大批的死士……”

　　其他人都怔住了。原本正兴致勃勃的商讨进攻的策略，可是现在却变成了拼死抵抗的一战，一时半会的确很难接受。韩曦的意思很明白，他知道每个人要拼死，都只凭着口中的一口气，若是这口气散了，别说拼，那只能是白死。过早的知道战况，等待中便会泄气。泄气就只有死。

　　在说出韩曦几乎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看到一丝担忧。虽然这些是正气凛然的江湖长老们，但关系自身性命时，谁都难免有怕死的一刻。除了段臣风跟唐玉欣似心有灵犀般的对视了一眼外，竟然毫无惧色。他笑了，笑得很满意。

　　只是他俩这回眸一笑，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柳寒。柳寒只觉得心里憋屈，此时又不便发泄，便赌气走前一步道：“我也请求担任先锋。”

　　韩曦看了看柳怀清，柳怀清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韩曦问了同样一个问题：“你又是为何自告奋勇的？“

　　柳寒看了看段臣风道：“我不想输给别人。”

　　韩曦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我喜欢好胜的年轻人。从今日起你跟段臣风便是本军的左右前锋将军，命你二人率五千兵马，共同退敌战车。还不快快领命？”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道完，便结果令牌出账点兵马去了。

　　随后韩曦指派了一些守岗巡逻的任务后，便结束了军议。回到大帐中，徐问天问韩曦道：“贤弟，你刚说的事，可真当真？我派去的细作探听回来的消息，那铁甲战车的确如你所说，用火攻便可轻易击破。况且敌袭一事，更是未曾听说啊。”

　　“当然是假的。”韩曦道。

　　“那你还！……”徐问天再次惊讶道。

　　“甚至连火攻都是个幌子。你想敌人知道我们这打算用火，还不会改良战车么？我们先锋只派了两员小将，别说战车了，怕是兵戎相见时便已知胜负。这场硬仗，根本没得打。”韩曦靠在虎皮椅子上，两眼微合了，竟是在闭目养神。

　　徐问天被他这么一说，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了。的确，叫他治理城镇管理钱财，他是一把好手，但是说到这行军打仗之事，他的确拍马都赶不上韩曦。

　　韩曦看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道：“二哥，你也赶紧歇个盹吧。晚些时候，小弟还指望你的无影刀大展神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