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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遇故人 新欢,旧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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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问天坐在堂中的高椅,下边靠左的第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穿黄袍,皮肤白皙,眉宇间透着傲气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问道:“徐伯伯,怎么没见玉欣?”
徐问天哈哈笑了几声,说道:“这丫头现在成天的不听教,听家丁说她一早就跑集市上去了。三年前我让她出去历练了一番,回来倒是长了几分心智。可是就是这好玩的性子,一点都没改掉。”
“柳寒哥哥!”徐问天话还没说完,唐玉欣便在门外叫了一声。柳寒跟徐问天都齐刷刷的看到门外去。
唐玉欣连蹦带跳的来到了大堂。在她身后,段臣风也快步跟了上来。他拜见过徐问天,转头看见他从未见过的柳寒,礼貌的也对他点了点头。
柳寒看到唐玉欣亲昵地带着段臣风上来,又看了看段臣风身上的新衣,不知不觉地把嘴角零星的笑意收了起来。他慢慢地站起来,对着段臣风冷冰冰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看着唐玉欣问道:“玉欣,这位少侠步态稳健,气韵雄厚,看来也是武林中人咯?”
段臣风并没发现柳寒这话不是对着他说的,条件反射得回答了一句:“是……”
柳寒看过段臣风,嘴角轻蔑地挑起一丝笑容。他说:“公子这拳脚功夫不知如何。在下技痒,来让在下讨教讨教。”柳寒也没等段臣风回答,突然一掌劈出,直击段臣风的颈脖。段臣风见状,只得连忙招架
柳寒的掌法变化多端,掌风灵动,盈如飞燕,而且招招劲道十足。长袖在大厅里来回飞舞,玲玲琅琅的招式让人目不暇接。段臣风不敢轻视,罗汉拳法施展开来,阳刚在外,仿如坐地而起的高山,坚不可摧。可柳寒毕竟已经是在江湖小有名气的武师,交手过招的经验比段臣风多得多。他看准段臣风一个空隙,挥掌拍向段臣风的胸口。段臣风连忙回防,双手碰撞,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内力从柳寒的掌心直击到他的手臂,震得骨头咯咯作响。重伤初愈的他实在不敢硬拼,连忙后退了两步,卸掉了这道内力。
段臣风重新站稳,面有怒容地对柳寒说:“柳公子,我们无冤无仇,你连招狠着,这是为何?”
柳寒冷冷地对段臣风说:“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不过短短三年光阴,就可以心无旁骛地移情别恋。”说完,他藐视的看了看唐玉欣。
段臣风气上心头,可回头看见唐玉欣一脸的沮丧,却又不知道用什么话顶回去,硬是把憋到嘴边的骂言又吞了回去。
唐玉欣连忙上前去拉开两人的距离,对柳寒说:“柳寒哥哥,臣风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要误会。”
柳寒转过头,看了看唐玉欣紧张的模样,嘲笑般的对她哼了一下鼻,说:“误会?唐玉欣,你自己瞧瞧你那个紧张样,我看,恐怕你现在连我二哥是谁都给忘记了!”他故意把唐玉欣的名字拉得老长,仿佛怕人听不见一般。
唐玉欣听到他这话,面色立刻白了下来。她斜斜得看出窗外,不敢对视柳寒充满怒气的眼光。
坐在堂上的徐问天看见柳寒突然出手发难,又看到唐玉欣的表情,脸上略略闪过一丝愁绪,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和蔼的神情。他走过来,说:“好了好了,贤侄,段少侠也是客人,你别胡闹。段少侠,这位是易水山庄的五少柳寒。”
段臣风原本满肚子闷气,但徐问天这么一说,觉得生气反而无理。于是他不太情愿地拱了拱拳说:“柳少侠功夫精湛,在下技不如你。”
柳寒哼了一声,瞪了唐玉欣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地走进了后堂,只留下一脸无奈的徐问天、一脸委屈的唐玉欣跟一脸不爽的段臣风。
柳寒刚走出去,唐玉欣便捂着脸,奔出了大堂。
“唐姑娘!”段臣风正要追出去,背后的徐问天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城外,河边。
水草长得有半人高,草丛的外面是铺满石子的河岸。清澈的河水汩汩而去,从望不见的源头,流向到望不到的远处。河边一排排的杨柳,随着清风拂过,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彷如回忆,轻轻地带起心中一片飘摇。这如泣如诉的声音,也不知道这河岸边的丝丝翠柳,见证过多少人间辛酸的往事。
唐玉欣坐在石滩上,拿着石子往湖里掷。一下,两下……石头在宽敞的河面上总弹不过三下,便带着水花,在一片涟漪中沉入河底。
这时,一个石子从旁边掷出去,一连弹了五下,最后像是很不情愿的在水面上浮了一下,才扎进河中。唐玉欣微微一震,却是头也不回的继续一边掷,一边说:“你怎么来了?”
“姐姐每次想他,都会过来这里。然后我都来找你,这些年,好像一直是这样吧。”徐青站在一旁,看着唐玉欣。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不过是一个怎么都见不到的人罢了。”唐玉欣在手边捡起一个石头,很用力地掷了出去,这次竟然连跳了三下。
“可是姐姐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徐青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在唐玉欣的身边。
“我也不知道。每次我见到柳寒,就会想起他。从前很多事情,不是说忘就能忘掉的。刚才你没看到,柳寒见我跟臣风一起,对我是多有意见,是不是在他心里,我还应该是那个没过门的二嫂……”唐玉欣也叹了口气。
“其实,”徐青想了想,说:“柳寒大哥应该不是对姐姐你有意见。他或许是跟姐姐一样,心里放不下他二哥。”
唐玉欣看了看徐青,说:“也许吧,以前他最疼的,就是这个五弟了……”
“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柳寒大哥的性子,向来我们是知道的。况且我想,静海大哥也不会想看到,你们两个为了他,变成这幅模样。”徐青说。
听到静海这个名字,唐玉欣的心里忽的闪过一道光。她静静地看着河面,幽幽地说:“柳静海那个混蛋,也不知道本小姐在这里心心念念想他,想得多辛苦。我让他心疼一下,难道不可以么?他又不会少了块肉。”
“静海哥要听到,他肯定要说你这个没良心的了。”徐青在一旁笑了笑,说,“时间真快啊,他走了有三年了吧?”
“对,三年了……”唐玉欣说,“不过这里倒是一点都没变。”她笑了笑,充满柔情的目光,仿佛想把眼前的河水看穿。
徐青也向她的目光望去,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句:“除了他不在这里了之外。”
河岸边又恢复了寂静,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好久,好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唐玉欣霍地站起来,拍拍屁股,爽声对徐青说了句:“青儿,我们走了,回去吧!”说完自个飞身上马,鞭子一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河边。徐青望着唐玉欣远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声。
徐问天多日前便命弟子去正道四派请各派长老前来徐家庄商议讨贼的事情。他的探子打探到,月前,赤阳城大将宋至元不知为何返回了京都,回城时带来了杨筱的弟子晋衫跟数位看上去身手不凡的高手。这个晋衫是杨筱手下的工部力将,独门暗器破城攻坚无一不精,造出来的武器军械曾经让义正堂无以应对,雁城一战,义军死伤惨重,而对方取胜竟然不耗一兵一卒。此人的出现加上数日来赤阳城中的蠢蠢欲动,已然让徐问天担心不已。加上这次被抓去赤阳军府的事情,他几乎可以断定赤阳城已经准备出兵攻打锦州了。
约定的日子一到,徐问天便在府中开摆宴席,同时将一切大小事务布置妥当,以迎接各大派长老及弟子的到来。
段臣风跟着徐问天一起来到大厅里,一眼就看见柳寒,身边还站了一个同样身穿黄袍的年轻男子。柳寒也看到了段臣风,只回头瞧了一眼,便转过头去跟身边的黄衣男子说话,不再理他。
段臣风也不自讨没趣,转头看向宴厅的另外一边。这一看,却是眼前一亮。灵山寺的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戒律院空相跟空印大师正在大厅的一旁。他赶紧走过去,对两位大师行了一礼,说:“弟子段臣风,见过师叔师伯。”空印跟空相在寺中都跟方丈同属空字辈,空相是段臣风师傅空镜的师兄,而空印则是师弟。两人在灵山寺都颇有威望,一起掌管戒律院,把灵山数千弟子管得井井有条。
空印跟空相听到段臣风的声音,连忙看过来。空印惊喜地说:“臣风孩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一下山就听说,你下山那天有人使我们的灵山功夫把李威给打死,我一猜就是你。我们到处找你都找不到,还以为你被官府给抓了。”
段臣风一脸感慨,对空相说:“不瞒师叔,山下的事,的确是弟子动的手。时候我也真的差点被官府抓了,不过多亏徐家庄的唐姑娘指引,才逃了出来。弟子这次刚下山,就破了佛门的杀生戒,还请师伯师叔责罚。”说完跪了下去。
空相连忙扶起他,笑着对他说:“臣风孩儿,男儿膝下有黄金,哪有随便跪的道理。你下山的事情方丈都跟我们说了,既然方丈没收你入门,又让你下山磨练,那这杀生戒之类的庙中规条,你就不必放在心上了。”空印在旁边看着,突然想到一件事,过来跟段臣风说:“臣风,方丈师兄许你下山时,是不是也让你去找空缘师兄?”
段臣风说:“是,方丈让我去找到空缘师伯,可是到现在我都还没他的消息。”
空印对他说:“昨两天,我听路上的人说,宋至元打算将女儿嫁到洛阳去给洛阳王当小妃,谁知路上劫了婚车,带同宋家小姐一起不见了。李英现在下了重赏在捉拿他。虽然这里高手云集,但当今世上能像这样轻易在军家手上抢走小姐的人不多,你空缘师叔算一个。你刚好可以去一下赤阳城,看能不能打听到他的下落。”
段臣风听在耳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噔。宋诗妃当日送他出将军府,恳求他来日放过父亲的情景,他在心里一直放不下。他听到这个消息,不免有些担心起宋诗妃来。他对空印说:“弟子明白。师叔师伯,请回复方丈,弟子找到了空缘师伯,一定第一时间回禀他老人家。”空印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问天见段臣风他们聊得挺欢,便没来插话,顾自走过去了柳寒那一头。柳寒旁边的男子看见徐问天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一礼,说:“怀清见过堂主。”
徐问天摆摆手,说:“怀清,这次你来,真让我惊讶。多年不见,你看起来比当年老成多了。”
柳怀清笑着说:“是啊,当年徐伯伯来,我不过才十五。时间一晃,这都七个年头了。”
徐问天哈哈大笑,捋了捋长须,说:“当年去易水山庄,便知道柳家三公子武功卓绝,手中断水剑名镇江南一带,今日看你,比起当年那个黄毛小子,又多了几分英雄豪气啊。”
柳怀清谦虚的说:“徐伯伯你过誉了。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能进得了徐伯伯的眼,真是怀清的福气。”说完呵呵笑了两声。
柳寒在旁边听着这些见面之词,觉得无趣之极,便看向门外,也不说话。
这时,一个一身玄青色道袍,背着一把长剑的道士走了进来。
柳怀清这时也看到门外,然后悄声地对徐问天说:“徐伯伯,林老他来了。”徐问天听到,赶紧迎到了门口去。空印见到,跟空相说了一声,也第一时间跟着迎了出去。
柳寒在旁边看到,很奇怪地问柳怀清:“哥,我们来的时候,徐伯伯都没亲自出迎,这个老道怎么那么大架势?”柳怀清小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下去,然后悄悄地对他说:“林幻仙是太真派长老,又是咱义正堂的武堂堂主韩曦的师傅,自然大家都尊重些。等会跟他说话,你收一收你的牛脾气。”说完,他自己也跟着迎了出去。
柳寒把目光移到林幻仙身上,只觉得他仙风侠骨,一身的脱俗气质。那一张看上去历尽风霜的脸,却饱含傲气,震慑八方,不由得从心底里羡慕起这样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