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幽梦》早春芳华AND余静若

19、第十九章：冰释

　　原来袁天放当真是撤了门口的小文子。虽然不知道为原因，但是凌小萱却是十分感激。其实她也只是闲闷着无聊了，才会想出去走走，就算让她天天出去走，这么个小院子，她也会逛腻了不想动弹呢。

　　晚上穿过来，虽然麻烦一大把，但是在这个炎热的夏天，还有可能也是唯一的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忍受白天的酷暑天气。上海的夏天，不开空调基本是没有办法过的，但是在这里，虽然屋里也会热些，但是试过几次之后凌小萱才发现，那都是她的心不够静的关系。静下心来，再喝上几杯冰井水浸过的梅子汁，别提多痛快了。

　　今儿袁天放早早地就回来了，可是不久之后又提着个竹箱出去了。联想到那晚屋中的师兄咳着说话的情形，凌小萱料想他定必是去给师兄看诊了。

　　随意地写着大字，只觉脑袋突然疼了起来，就像要撕裂一般。她吃痛不已，搁了笔按住右脑，不禁“哼哼”起来。霜儿和云儿也都被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探看。

　　“小姐，怎么了，先坐下。”搀着凌小萱坐了下来，但是头上的疼痛却没有减退半分，看着她痛苦的表情，云儿也开始紧张起来：“莫不是刚才的梅汁太寒凉了，要不云儿去请大夫吧。”

　　凌小萱摆摆手，似乎痛楚有了些许消减，“不碍事，已经好些了。”

　　“小姐最近似乎经常头疼，即便不请大夫来瞧，是不是也让少爷看看，若要用药，也是尽早为妙。”霜儿还是有些担心，“小姐大病未愈，若再有些什么，霜儿不知如何向老爷夫人交代。”

　　“傻丫头，真的不碍事。”凌小萱知她心疼自己，但是这头痛也不是第一次了，现代工作压力大，年轻人谁没试过头痛呢？只不过这病痛似乎有些时间没来探访她了，可能最近用脑过度，所以把它招惹来了吧？“我看哪，许是这屋里有些闷热，我出去吹吹风就好了。”

　　“那云儿陪小姐一起。”见她起身，云儿忙跟了上来，却被凌小萱按住。

　　“我想一个人走走，就这么个小园子，不会迷路的，你们都不用跟来了。”

　　吹了风，果然舒服了许多。没有高楼大厦灯光污染的夜空，闪着太多叫不上名字的星宿，凌小萱抬头看了会儿，竟有些痴醉了。随心所欲地四处闲逛着，这般悠闲自若的心情已经多久没有过了？

　　已然是扑鼻的桂花香，八月是桂花最灿烂的季节，过不了多久就该是满园金菊了吧？花谢花开，月盈月缺，人生就是在这潮起潮落中悄然滑过的痕迹，无论在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都是如此渺小而无力。

　　凌小萱愣了愣，没想到自己半夜竟跑出来悲春怀秋来了，真是有些好笑。

　　就这么随性地走着，不知不觉已来到悦心居门口，一眼就看到门口地上搁着的饭菜，想到那晚亭子里母女俩的争论，想来定是袁秦氏令其禁足，而袁天晴则以绝食相抗。

　　虽然任性，但是这丫头还真是个倔脾气。突击翻阅的那些历史告诉她，在这个时代，女孩子还是紧紧地受着三从四德的教条约束的，私定终生，那可是要被人唾弃、留下臭名的行径，可是这丫头全然没顾，还就努力去争取了。爱情，果然是可以跨越一切的，让人为之疯狂的东西，曾几何时，她凌小萱不也是这样的吗？

　　盯着饭菜看了良久，凌小萱还是走了过去，拿起了托盘，轻轻地扣了门。

　　“我不吃，我说了我不吃，你滚！”伴随着袁天晴半嘶哑的声音，一个花瓶之类的东西砸向了门口，撞到门框上，应声跌落碎了一地，却也把凌小萱吓得后退了两步才站定。

　　稍稍定了定神，她又一次上前扣了扣门，结果，又是一个可怜的瓷器遭了殃。凌小萱有些无奈，只好出声道：“不吃东西，还有力气再砸吗？”

　　出人意料的，这下没有东西被扔了过来，反而“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袁天晴哭得肿胀的双眼，通红的脸颊，还有未经梳理散落的发丝，赫然映入眼帘。凌小萱只觉有些心疼，才十五岁大的丫头，就算平日性子烈了点嘴巴坏了点，但是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要在现代应该正在准备中考吧？这会已经在为自己的终生大事绝食奋斗了，这个反差，也太强烈了吧。

　　见她不语，凌小萱按下心上的念头，提了裙摆作势要进门，却被一动不动的袁天晴拦住了去路。有些无奈地，她只好抬头道：“好吧，我不进去，那你自己好好吃饭。”说着，将饭菜递了过去。

　　袁天晴却也不接，不解打量起她来，片刻之后才道：“你又来做什么？为何都来管我的事？”

　　“不是管，是关心。”看着她强忍泪水的表情，凌小萱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关心？难道不是来看笑话？”

　　“自家人，若要看笑话，也就不必来劝你吃饭了，由着你哭闹寻死，岂不更痛快？”这么自然地吐出‘自家人’这三个字来，凌小萱自己也有些讶异，不过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也没有深究。

　　“是啊，”袁天晴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我哭闹寻死，你们确实更加痛快了。”

　　“痛快什么？你哭闹坏了身子，要给你找大夫来瞧，要照顾着，要养着；你若是寻了死，你爹娘没了女儿，你哥哥没了妹妹，袁家没了掌上明珠，只怕是整天都是愁云惨雾，阖府悲戚才是吧，又如何痛快地起来？”凌小萱料她定是一时心烦，对于其他定是未加思考的。

　　“不会的。”袁天晴的眼泪不自觉地滑落，整个人像失去了重心一样，开始踉踉跄跄地回身向屋里走去，凌小萱急忙跟了进去。

　　见她在妆台前坐下，凌小萱忙搁下了饭菜，也跟了过去。

　　“爹娘不会愁云惨雾，若是遂了天晴的心愿，只怕才会愁云惨雾吧。”

　　见她“嘤嘤”哭得伤心，凌小萱只得轻轻拍这她的后背，叹道：“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只不过父母之心儿女未必懂得，而儿女之心，母女也未必了解罢了。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此糟践自己，让自己不快爹娘心疼，这又何必呢？”

　　许是有些迷惑了说出这番话的人，袁天晴突然抬头死死地盯着凌小萱，“你为什么会来关心我？”

　　“因为我了解你，也支持你，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这不是荒唐的事情，而是应该被鼓励的事情。”

　　“为什么？”袁天晴还是不能明白，这个自己一向看不惯的凌家大小姐，此时此刻，怎么突然就像一个充满慈爱的大姐姐，她甚至能感觉到，她所说的话，都是出自于真心。

　　“因为，”凌小萱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女人要为自己做一件事，太难太难，而终身大事，又是天大的事。”

　　“你……都知道？”袁天晴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微微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知道一些，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让自己失去坚持的勇气。”

　　“那你也觉得……我，我和……承望哥哥……”

　　听她说话开始吞吞吐吐，凌小萱已经知道她开始接受自己的劝慰，于是也在她身边坐下：“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也不知道你们可以怎么样，但是，如果你们彼此真心喜欢，早已认定对方，那么我就会祝福。”

　　“可是，爹娘……”袁天晴双眼中刚被燃起的火苗，一瞬间又被熄灭：“断断不会允许的。”

　　“事在人为，若是你们小小苦难都不能携手共赴的，也许不了将来不是吗？”

　　袁天晴有些动容，用力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一定会让娘改变主意。”

　　“这就对了！”凌小萱也开心起来，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等下叫小翠给你重新梳个头，然后吃点东西，有气有力才好为自己参谋，对不？”

　　袁天晴认真地看着凌小萱，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这个自己一直被自己恨着、讨厌着的人，竟然会在自己最失意落魄的时候来关心自己，而不是趁机羞辱，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小姐，这里，这里怎么回事。”从门外回来的小翠，见到门口一地的碎片，吓得声音也有些颤抖，直到看到袁天晴好好地端坐着，才稍稍安了心。

　　“没事了，你收拾一下便是。”袁天晴的嗓音虽然仍有些嘶哑，但是语气已经恢复如常。

　　小翠应了应，转念之后又犹豫道：“小翠适才去求过夫人，只是夫人，她……”

　　袁天晴大怒，噔得站了起来，“你去求娘做什么？”

　　凌小萱忙打了手势让小翠退下，可是这丫头见主子怒极，也不敢动，只是跪在地上发抖。凌小萱无奈，只好又道：“小翠也是一心为主，这情急当下的，也失了分寸，你别跟她生气，让她下去热下饭菜吧。”

　　袁天晴仍是愤愤地瞪着她，许久才道：“也罢。”小翠于是急忙端了饭菜跑了出去。

　　“许多事都不可心急，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你大哥商量商量。”想到这两兄妹这有志难舒的共同点，凌小萱突然觉得这种心情，他们互相之间应该都能体谅吧。

　　“找大哥？”袁天晴摇摇头，“怕也是没用的，不然大哥也就不用娶……”想到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不妥，她立即收了口，但还是被凌小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总有办法解决的。”凌小萱没有在意她的话，继续安慰道。

　　“哎，只可惜我现在出不了府，也不知道承望哥哥他……”

　　这确实是个问题，自己不也是出不了府吗？只不过自己在府外没有牵挂，要是自己也有个情郎在外面，应该会比袁天晴更难过吧？算了算日子，凌小萱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激动起来。

　　“不怕不怕，还有几天便是中秋佳节，你去找你大哥商量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你出府一次。”

　　袁天晴也高兴起来，“中秋灯会，以往每年天晴都会和大哥去灯市观灯，若是今年不例外，应该就可以见到承望哥哥了。”

　　“嗯，”凌小萱提醒道：“只不过，这阵子你怕是一直都要乖乖的，这样你大哥才有机会去你娘跟前为你求情。”

　　“天晴明白了。”

　　“好了，那我先走了。”拍了拍她的肩示意了一下，凌小萱想到自己出来也有一阵子了，也转身准备回去。

　　“大嫂！”突然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她一阵战栗。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从袁天晴口中说出，竟有种让人温暖的感觉，她回了回头，袁天晴正感激地看着她。

　　“大嫂，谢谢你！”

　　凌小萱只好以微笑收下这份感谢，却只听得袁天晴继续说道：

　　“其实，其实我大哥他，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