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幽梦》早春芳华AND余静若

18、第十八章：禁足

　　一顿先是闲适、结尾仓惶的饭局之后，心急火燎的凌小萱打了车，催促着司机，死赶活赶终于在昏睡之前赶回了家里。妆也没卸，脸也没洗，只来得及关了门，甩掉凉鞋，跑进房间，瘫倒在床上之后，她就准时到袁家报到了。

　　袁天放又是未归，霜儿和云儿依旧在两旁打着扇子，凌小萱思量着说不定他又去找他的师兄倾吐心事去了，也就没有在意。

　　“小姐，今儿有个好消息。”云儿见她无聊，想到件能让她开心的事情。

　　“对我来说，还会有什么消息，好过不用天天闷在这个方寸之地吗？”凌小萱有些不以为然，让她们停了扇子，走去书案正了正纸镇，提笔写起字来。

　　她是个历史盲，所以近期一直都在恶补，但是除了历史，她这个文学系的科班生，文学文化功底还是很深的，譬如这传统文化的瑰宝之一——书法。

　　要不是她穿越来去的时候带不了东西，她早想过利用这晚上闲来根本无事的时间，打些草稿，写一些提纲，虽然即使回去之后还是需要录入电脑，但是至少不仅能够让她不无聊，还能省得她每每想到什么情节都要拼命用脑袋记，导致最近这脑袋是越来越涨、越来越重的感觉。

　　取了支七紫三羊兼毫笔，凌小萱径自在纸上写起字来：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才一写完，连她自己都怔住了。为什么无端端会写这首诗？这不是用来劝慰袁天放的吗？

　　“小姐的字真好看，好像看着比从前更显韵味了。”霜儿见这一纸小楷，不禁称赞起来，“霜儿记得小姐曾经说过，女儿之家，写字不必风流、不必张扬，扎实流畅、朴素工整已是难得。不过霜儿觉着，小姐现在的字，不单是朴素工整，看着既素雅又有余韵，只觉得这些字个个都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

　　凌小萱有些吃惊，没想到身边这个平素说话大声一点就会颤抖的小丫头，居然能讲出这番言论来，不过这么看来，这个凌月，原来与她，竟也是有几分相似的。这番话，完全打走了她刚写完那阵的错愕，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霜儿的额头，有些宠溺地说道：“小丫头，变着法子夸我，不过听着倒是受用。”

　　霜儿红着脸低了头，倒是云儿又接着说道：“小姐，云儿也觉着霜儿姐姐说得对，小姐的字确实好看。”

　　“好好好，好看。看你们哄得我这么开心，这无聊的日子总算也有些乐趣。”揭过写完的纸页，凌小萱正琢磨着再写些什么打发时间，云儿又道：“小姐，听云儿说说今儿的好消息，一定不会无聊。”

　　凌小萱心里暗笑这丫头还惦着八卦好消息的事，于是颔了颔首，“好吧，不让你说估摸着你也不痛快，那就说说看吧，什么消息这么不无聊？”

　　“小姐，”云儿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今儿傍晚，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又撤了门口的大门神，而且云儿躲在树后听到少爷说，以后都不需要守着沁芳阁了。”

　　解禁了？凌小萱也是大喜，扔了笔道，“真的？”

　　“真的！所以云儿才说是好消息！”

　　这实在真是个好消息！凌小萱顿时心里也像开了花一样。虽然这一个守门的小厮真要拦，也是拦不住她的，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中间又是那么复杂的恩怨情仇关系，她还想留着小命留着精神去发掘这两家人之间的纠葛，解开那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呢。所以，在这种情势下，凌小萱也只好依着袁天放的要求，可是现下，不管他为了什么原因不再安排人守着，至少对她来说，总是好事。

　　凌小萱当下就觉得心情舒坦，头涨头重头晕的症状也完全都消失了，她笑眯眯地盯着霜儿和云儿的眼睛，直看得两个丫头心下大鼓。

　　“小姐，你……你该不会又想……”霜儿忐忑地问道，却见凌小萱已经干脆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不是吧？啊？

　　夜色中的后院，如此熟悉的场景，却是如此不同的心境。袁府夜游不是第一遭了，却是第一次以如此畅快的心情来进行的，凌小萱只觉得满园的桂花香味，熏得人更加陶醉。

　　霜儿在身后狠狠地掐了云儿一下，云儿吃痛却不好出声，忙回了个眼神表示无辜。不过霜儿还是恨恨地瞪着她，示意她不该把这事告诉小姐，惹得小姐果然起了兴致又要出来逛逛。

　　夜色如水，弯弯的月亮挂在树梢。凌小萱使劲地嗅着花香，这夏夜里烦人的蝉鸣此刻也成了动人的旋律。心情好，果然什么都好。晚上吃了一顿大餐，这会儿又悠闲地逛着院子，人生惬意莫不过如此吧？

　　随意地四处转着，这袁府的后院本来就不大，饶是树木花草种了不少，所以看起来路是七转八弯，好像很大的样子。穿过一片桂树，一个小池塘映入眼帘，水中莲叶何田田，一阵风吹过，整片莲叶轻轻晃动，就像一幅彩色画卷。池塘边上有个小亭子，凌小萱定睛一看，亭子里竟然有人。一个闪身，凌小萱急忙示意身后的两个丫头一起退回桂花树下，生怕被人发现。

　　谁知几人刚刚站定，吵闹的声音已经随着风声传了过来。刚才的一眼，凌小萱只见到袁秦氏坐在亭中，而这传来的声音，却分明是袁天晴的。

　　“娘，晴儿非承望哥哥不嫁！”袁天晴的声音带着异常的坚定，果然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下清脆的耳光。

　　凌小萱心里一惊，探头望去，之间袁天晴捂着左颊跪倒在地上，继续道：“晴儿非承望哥哥不嫁！”

　　“你……”袁秦氏再度扬手，但是迎着袁天晴不屈的眼神，终究没有再落下。

　　“娘说不准，就是不准！”没有再动手，向外踱了但是语气依旧是不容置疑的。

　　袁天晴挪了挪膝盖，仍然跪向袁秦氏的方向，“娘，晴儿和承望哥哥早已私定终身，我非他不嫁，他非我不娶，若不是娘想要允了郑家的提亲，晴儿会等爹回来，求爹……”

　　“求你爹？你是觉着你爹会任由你胡闹吗？”袁秦氏怒道：“自古而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一个姑娘家叫嚷着已然与人私定终生的？你还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吗？”

　　“晴儿不知廉耻，晴儿只知道，爹娘当年都是十分喜欢承望哥哥的，晴儿不明白，”袁天晴终忍不住，哭了起来，“为何如今，娘却如此看不起他。”

　　“须眉男儿，若要人看得起，自当求取功名，立业之后成家立事，张承望一介书生，既无意于功名，将来又怎么可能养妻活儿？这样的人，娘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女儿许配于他？”袁秦氏说地果断，态度完全就是不容置喙。

　　“可是，并非他无意功名，只是考科举需要钱银，张家现如今的条件……只要娘肯帮忙，承望哥哥他一定……”

　　“考科举都需要帮忙，遑论能不能中都还是未知之数，晴儿，娘劝你好好思量，切勿执迷不悟啊！”

　　“娘！”袁天晴扑上前去，抓住袁秦氏的裙摆。

　　“不必再说！”袁秦氏转身不再看她，“从今日起，你留在屋里不准离开，等你想通了，想明白了，再来找娘。

　　见袁秦氏出了亭子，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凌小萱忙又缩回了脑袋，直到她渐渐走远，才看到袁天晴早已哭倒在地。女人争取自己的幸福，在这个年代，原来，真的那么困难！

　　袁天晴和袁秦氏的一通吵架，让凌小萱简直就是思路打开，灵感唰唰的。她噼里啪啦地敲了一天的键盘，无论是故事情节的发展，还是大纲的完善，都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想到这里，她不禁傻傻地笑了起来。

　　焦阳远远地就看到她的笑靥，于是走了过来，“笑得那么开心，是可以分享的事情吗？”

　　见被打趣，凌小萱也不尴尬，保持笑容道：“想到一些可能会吸引人的情节，所以自己先鼓励一下自己。”

　　“原来是这样，”焦阳了然，“那需不需要领导也鼓励你一下？”

　　凌小萱有些不明白，给了他一个“不解”的表情，于是他又道：“晚上请你吃饭。”

　　又吃饭？不是才请过才吃过，又吃？

　　这个提议反而让凌小萱感觉尴尬起来，“这个，我……”

　　“我说学妹啊，你该不是那种随口说说的人吧？”

　　“当然不是，”凌小萱不解，“我什么时候随口说说了？”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就是在你放我鸽子之后，难道你忘了？”焦阳抿了抿嘴唇，“好吧，既然这样……”

　　“那……好吧。”是有这么一回事的，凌小萱无奈道：“那晚上下班一起去吧。”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时间，焦阳整了整衣服，提了办公桌边的袋子，出了办公室。凌小萱也已经收拾停当，正在关显示器的屏幕，焦阳走上前去，“我们去哪里？”

　　“学长，我请你吃韩国料理好不好？”

　　“好啊，哪一家？我们走吧。”焦阳并不在意吃些什么，何况他本身也是个不挑食的人。

　　“等等，等等我！”杨碧君的声音传了过来，片刻，她整个人已经是立在了两人中间。

　　焦阳有些疑惑地看向凌小萱，只见她眼神也有些闪烁，“学长，忘了跟你说了，其实，其实我之前就和碧君约好了，你不会介意，一起吧？”

　　要说杨碧君和凌小萱是同一天认识焦阳的，但是显然，她和焦阳说话、见面的次数比起死党来，可是差得太远了。自从坐下之后，她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超级瓦数的电灯泡，因为焦阳的目光，基本上没有从凌小萱的身上离开过，除了看菜单，还有去洗手间的时间以外。

　　“主编，没想到你也喜欢吃辣，我和小萱开始还担心你吃不惯韩餐呢。”

　　在凌小萱的“学长”声中，杨碧君的这声“主编”显得相当刺耳。焦阳似是有些不安，忙道：“碧君，你太客气了，你是学妹的同学，也是我的学妹，叫我学长就可以了。”

　　杨碧君向着凌小萱看了一眼，心里暗笑这声“碧君”和那声“学妹”，同样已经分清了亲疏远近关系，这句话完全就是在此地无银好吗？

　　“那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还请学长多指点了。”杨碧君笑着应道。

　　焦阳点点头，“一定一定。”转头看到凌小萱不怎么出声，一副很累的样子，于是问道：“学妹，你很累吗？”

　　“还好还好。”凌小萱正在神游太虚呢，被这句话拉了回来，忙拿了茶壶倒起茶来，企图转移大家对她的关注。

　　“对了小萱，你的手机今天中午送去给我朋友了，不过他说你这部不但过保了，而且早就停产了，能不能修还不知道，等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

　　凌小萱无奈地点点头，这部老古董手机自己已经用了快四年了，在科技日新月异的现代，四年，足以淘汰一大把刚退出时号称时尚最潮的东西，所以，她心里早有准备。

　　“学妹，”焦阳突然又开了腔，“你的那部手机不用修了。”他伸手从椅子下面拿起一路带着的提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盒子上有个纤薄的手机图片，杨碧君眼尖，惊呼了起来，

　　“Iphone的4S嗳！”

　　凌小萱被她吓了一跳，没有伸手去接，却被杨碧君先伸手接了过来。

　　“这个不是刚开售没多久的？听说到处都断货，黄牛党排了整夜的队也没买到几台，你想到学长你居然能买到。”杨碧君拿在手里上下翻看，就盒子上封着塑胶膜不方便打开，只好递给了凌小萱，“小萱，快拆开看看吧！”

　　凌小萱看了看，没动，只是问道：“学长，这个是给我的？”

　　“是啊，”焦阳见她不动，伸手把盒子外的塑料膜撕掉，打开壳子取出手机来，重又递了过去。

　　“可是，为什么？”凌小萱没有去接，这让焦阳的动作显得有些尴尬。

　　“因为你的手机是我撞坏的，我当然要赔你一个。”

　　“可是，我这个很便宜，你这个，太贵重了。”凌小萱摇摇头，并不打算收下，“而且，我那部还可以修，还有得救，没必要换啦。”

　　“没得救啦！”杨碧君开口反驳，随即从焦阳手里接过手机，又塞进了凌小萱的手上，“修不了了，你那部古董机肯定修不了了，学长那么好心，你就收下吧。”

　　焦阳也道：“是啊，我请朋友帮忙买的，没碧君说得那么困难，现在大家都用智能手机，你也试试，不试怎么知道适不适合喜不喜欢呢？”

　　凌小萱看着手上白色的手机，耳边突然响起了杨碧君的那句话——“他对你真的不一般，要说没意思，我怎么都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