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敌友 ...
-
车驶入市外一个静谧的农家小院,在一片青翠绿林遮掩下若隐若现,这种地方外表看似寻常农家,内里却大有乾坤——占地面积不小,多是隐秘的私人会所,也有少数是改建的别墅,成为有钱人周末踏青的度假山庄。
赵弘尤为欣赏屋前一大片花园,当年就为了这个,才四处凑钱买了这座小院子。
赵弘的女友关彤彤不喜欢这里,她嘲笑赵弘小农情结严重。比起眺望远山,她更喜欢站在CBD顶端,如女王般俯瞰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
不过今天赵弘回家后根本顾不得欣赏门前的花红柳绿,为了这个失败的行动,他已经熬了太久。就像一个长长的旅程,走得太远,已经失去了当初的激情。所以哪怕最后看到这般结局,他也觉得是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
他实在是太累,直奔卧室,倒头就睡。
等赵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如果不是饿得在梦里梦见自己吃大餐,他觉得自己还会继续睡下去。
洗了把脸,赵弘走到厨房,准备翻翻有没有什么剩余储备粮。
“你这一觉睡得可够久。”
赵弘一愣,一走进客厅,就看见在灯下研读报表的陈墨。
“你怎么进来的?”
陈墨架了一副眼镜,比白日里显得斯文许多,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自己刚才的话说道,“十四个小时呢。”
说完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讲了个自以为很好笑的笑话,“我刚才还试过你气息,以为你跟老爷子一样,一觉也就过去了。”
赵弘扶额,吸了口气,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一字一句地说:“陈墨,我记得曾经跟你说过。你他妈不说话能把活人吓死,一说话能把死人气活。”
陈墨侧过头看了赵弘一眼,眨了眨眼睛,又把头埋进一大堆文件中。
赵弘看见餐桌上有打包的饭菜,知道是陈墨从餐厅带过来的,便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他已经不想问陈墨是怎么进来的,多半又是从倒数第二个花盆里翻出了他的备用钥匙。
很多时候,敌人比你自己更为了解你。赵弘和陈墨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彼此估计连内裤大小都一清二楚。
更何况他们俩关系更纠结,是敌是友,也似敌似友。
等待微波炉加热的时候,赵弘忍不住回顾他在公司的十年青春。
当年,虽说赵弘顶着赵家人的头衔进入公司,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基层做起。陈墨
便是他那时的顶头上司。
作为一个三流学校毕业的土鳖,赵弘与精英海龟陈墨是从未对过盘,两人冲突不断。陈墨鄙视赵弘连基本职场素养都没有,连一份简单的会议纪要都做不好。有一次陈墨怒极,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赵弘说,“就你这份跟狗啃了一样的排版!破586电脑上的那只乌龟爬的都比你做的文件工整!”
赵弘当然不知道陈墨所说的LOGO,十多年前的他连计算器和计算机都分布清楚。这也是两人矛盾重重关键的一个原因,鸡同鸭讲,沟通不畅。
赵弘对于陈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高傲痛恨不已,背后时常嘲笑陈墨偶尔迸发的、自以为不错的幽默感:“陈经理不说话威严十足,一说话二得实足。估计当海龟当久了,脑子里进水太多了吧。”
这两只龟于是三天两头找茬互掐,也在你来我往中培养了十足的默契。
当然,即使看不惯陈墨,赵弘也知道自己有很多东西得向他学习。陈墨则从来公私分明,并不在工作上为难赵弘。
渐渐地,公司的人发现,陈经理从喷火龙又恢复到最初的冰山雪莲,而一向反骨的赵弘貌似也有“白骨精”的轮廓。两人之间尽管不再针尖对麦芒,但是好像始终都不肯放下各自姿态,就这么你不服我我不依你,私底下却颇有惺惺相惜的尴尬着。
关彤彤给过两人关系一个犀利的评语:别扭。
赵弘觉得很贴切。
“叮”微波炉热好了。赵弘扯了扯头发,将自己从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中拉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备了两份碗筷。
陈墨倒是自觉地坐上餐桌,盛了两碗饭,递给了赵弘一碗多的,自己拿了饭少的一碗开吃。
两人默默地吃着饭,客厅里的钟开始报时。
“靠,都十二点了啊。”赵弘看了眼时间,道,“你今天晚上不回家,赵慕不找你?”
陈墨一向都是食不语。听到这句话,他咽下口中的饭菜,把碗筷放在一边,拿着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反问道:“我能回去么?”
赵弘想了想,点点头,道:“也是。”
赵家人不拆了陈墨才怪。
陈墨的未婚妻赵慕,是赵老总裁的独生女。其实老总裁还有两个儿子,顺利长大成人后一个生活糜烂抽XX把自己给玩死了,另一个在风华正茂时,意外得了不治之症,从查出来到去世不到一个月时间。
老总裁老年丧子,再刚毅的人也被命运折磨得痛苦不堪。从前的伟岸英挺也衰老了不少。所以当赵弘爹找到他时,他会欣赏认下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实在是人老了,看见从前的旧亲友觉得分外亲切。
自从儿子过世后,老总裁就极其宠爱唯一的小女儿赵慕,她是要什么就给什么。当年赵慕迷上了陈墨,那时候陈墨还只是集团下属公司一个普通的部门经理,但是老总裁大手一挥,注资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并全权交给陈墨。陈墨也不负所望,短短几年时间就将这家子公司发展地蒸蒸日上,加上赵家的背景,这家公司一时间在本城无出其右。
后来赵慕与陈墨订婚,排场奢华无比,令人咋舌,成了这座城市好一阵子的谈资。
可惜现实从来不是童话,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总也写不到婚后。
赵慕除了两个不怎么亲的哥哥去世之外,一生太过于顺利,她活在蜜罐中,每时每刻都被人捧在手心里。她的世界过于单纯美好。她的理想丈夫符合标准言情小说男主角的形象,一个完美的丈夫:高大英俊温柔体贴成熟睿智风度翩翩幽默风趣……
或许除了偶尔令人有点奇怪的幽默感之外,陈墨基本是满足以上条件的。
但是赵慕忘了最重要也是她曾经最不屑的一点:爱情。
再多的优点,再值得炫耀的资本,都抵不过一句不爱。
这对于所有女人来说都是致命的。一开始是她锲而不舍地追求,阵势实在轰动。再加上这个大小姐,直接阻碍了陈墨身旁其他追求者出现的可能,最后陈墨终于投降了,想着差不多该找个人结婚了,也就顺其自然地订婚了。
对于陈墨来说,他对于赵慕谈不上太多的爱情,他对于组建家庭的条件简单的近似残酷:他仅仅需要一位得体的妻子,上的厅堂即可。若妻子娘家有势力那最好不过。其他方面,他没有太多要求。
但赵慕不一样。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她要轰轰烈烈的爱情,如同飞蛾扑火,要燃尽冰山陈墨内心所有的热情。她需要有人陪她从风花雪月到柴米油盐,她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境里。她不习惯哪怕有一刻陈墨不在她身边,她忍不了陈墨对她的一丝忽视,她关注陈墨的每一个举动,琢磨每一句言辞,每一个身边可能出现的女人。让陈墨不胜厌烦,直到后来,或许曾有的一丝爱恋也被磨得灰飞烟灭。
陈墨有考虑过退婚,但那时老总裁已经病入膏肓,他又急于掌权,于是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了如今这个僵局。
“偏执狂。”赵弘曾经这么对陈墨说过,“真都不明白你怎么要娶这么一位祖宗。”
赵弘一边说一遍埋头画图,留给陈墨一个有几天没洗的脑袋。
那时他俩关系稍微有所缓和,偶尔两人会进行一些正常的交谈,没有太多客套。
赵弘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没过脑子,但是他在陈墨面前直来直去惯了,私下里没别的人的时候从来口无遮拦。
你也不明白么。陈墨心想。
赵弘已经习惯了陈墨的不发一言,觉得自己有点说过了,于是接着刚才的话说继续道,“或许,没准你良心发现可怜她了吧。”
陈墨深深地看了赵弘一眼,然后在很久之后,赵弘听见陈墨轻轻地说了一句,“她是莎乐美,可我不想做约翰。”
赵弘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诚实地回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