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透》小舟行云间

3、交易

　　等两人终于吃完“晚”饭，已经差不多凌晨一点。
　　赵弘睡了一天，现在反而睡不着。他把餐桌收拾了，看见陈墨摘了眼镜倒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赵弘把陈墨拉起来，说，“行了，现在咱俩可以好好聊聊吧。”
　　已经困得不行的陈墨挣扎地戴上眼镜瞪他。
　　“赵先生，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谈吧。”
　　赵弘顺手把刚才从厨房中做的咖啡拿出来给他，说：“你大老远跑到我家就是为了跟我明天再谈？”
　　他避而不谈那一桌丰富的晚宴。
　　“咱俩这么你死我活地斗了这些年，这次终于算是了结了？”
　　陈墨不语，搅动着速溶咖啡。
　　“喂，你别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赵弘作势踢了陈墨一脚，“这么轰轰烈烈的一场，陈总成功由驸马登基，把我这个旁系的皇亲干掉。不知道圣驾三更半夜到我家来干吗？”
　　陈墨终于开口，“你们赵家是种马么，按血统论？”
　　赵弘拳头捏紧了又松开，说，“陈墨有时候我真他妈想拿药把你毒哑了。”
　　陈墨看了赵弘一眼，又把目光移开，淡淡道：“你看上去似乎也没我想象中的沮丧。”
　　“我说过，愿赌服输。”陈墨看着窗外，依稀有星光闪烁，远离城市的天空依然逃不开现代社会的光污染，他垂下头，有些自嘲道，“要不怎样，难不成我拿把枪压陈总你脑门上逼你把股份让给我啊，还是冲上去把您那张任命书给撕了？”
　　陈墨脑补了一下场景，认真地回答 “我没有想到你会拿枪，我有想过你会冲上来跟我打一架。”
　　虽然两人也不是没干过架。
　　赵弘干脆用眼神直接流露出“你有病吧”，他有时候实在跟不上陈墨的逻辑。
　　陈墨说：“今天下午你女朋友有到这里来找你。”
　　“哦……喂，别转话题。”赵弘没想到关彤彤会来找他，
　　“她挺漂亮的。”
　　赵弘打心眼儿里不喜欢陈墨说这句话，但是他又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他只能将此归为男人的独占欲。
　　陈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说：“有空把她多带出来吧。”
　　赵弘无奈，只能在陈墨旁边的太师椅坐下，一摇一晃，颇有退休老人的模样：“我没赢，不过听说陈总日子也不好过。你两倍收购其他股东的股份，现在急着把思城科技上市圈钱。难道科蒂资本给的钱不够？”
　　陈墨坦然：“不够。”
　　赵弘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说：“我早告诉过你，欧阳晗这人心狠手辣不在你之下。你把他搅进来，请神容易送神难。”
　　见陈墨没有答话，赵弘继续分析：“现在赵家这边还有三成的股份，仍然是第二大股东；你现在资金链紧张，今年外部形势又不明朗；人事还有大变动，一大堆烂摊子你还得慢慢磨……对了，你还有最大的一个变数。赵慕虽然现在爱你至深，但是难保下次终于认清你了一脚把你踹了。”
　　说完，他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嘲讽道：“陈总这回可是赢得好风光。”
　　陈墨没理会赵弘的揶揄，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过了好一阵子，才说，“我会对小慕有个交代。”
　　赵弘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交代？你把你未婚妻娘家拆骨头吞了，你还指望她感谢你？不过也没准，这次你能赢，还不就是因为她抽风，拿手里的股票讨好你。陈总果然魅力够大，赵大小姐现在傻得连亲妈都快不认了。”
　　“赵弘。”陈墨语气有点冷，打断赵弘的话。
　　赵弘冷笑，说：“我道歉。”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赵慕既然愿意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
　　“她不是还没嫁给你吗？”赵弘冷哼。

　　“今天会上，我本来打算让你做集团副总裁。”陈墨转移话题说。
　　“放屁！”赵弘话说得很是粗鲁，陈墨本来不大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陈总你打算让我分管哪一块啊？现在各个山头都有你的人把持着。你这把我明升暗降，趁机架空还留个好名声吗？”
　　“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陈墨。你就不怕我真的坐上副总的位子，给你拆台？”
　　“你难道真以为我赵弘是你家狗，招招手就来的？”
　　“我要你，陈墨，求着我回去！”
　　陈墨冷静地看着赵弘发泄般的一番怒吼后，才淡淡地说：
　　“是要求。”
　　“凭什么？老子辞职了。”
　　“我没接受你的辞职信，你现在仍然是我的下属。”
　　下你妹，赵弘腹诽。
　　赵弘看着陈墨，他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橘色的台灯，仿佛两簇燃烧的火焰。赵弘突然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觉得那两火堆烧得他口干舌燥，他不自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做个交易吧，赵弘。”陈墨开口，“你留下来，现在公司不能突然少了你，我希望思城科技能够顺利上市。你也不希望自己带了这么久的孩子就随便丢给别人吧？”
　　“说得好听，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会给你百分之五的期权，一年期限。”
　　“……”
　　“我一开始已经考虑过，思城科技基本上是你一手带出来的，除了你，目前安排空降任何人都难以服众。给你副总的头衔，也能让赵家人暂时消停一阵，他们也不会狗急跳墙和我鱼死网破。我理解你，不管你再怎么针对我，但是你一定不会拿思城科技的命运开玩笑。”陈墨推了推眼睛，冷静地分析。
　　赵弘冷哼了一声，“多谢陈总对我的肯定。”
　　“至少没否认。”
　　“让思城科技上市，稀释掉赵家手上的股份。而我把所有精力投注在上市上，在集团的影响力减小，任你玩弄鼓掌间。同时你还博得一个好名声，不用伤神去安抚众人，是吧陈总？”
　　陈墨算是默认了。
　　赵弘感到无比烦躁，有时候太过于了解彼此，根本不需要客套，就像自己左手和右手下棋，毫无惊喜。
　　“你觉得我一定会答应吗？”
　　陈墨定定地看了赵弘很久，有些疑惑地说：“你为什么不答应？首先思城科技是你一手支撑起来的，你不会看着他倒下。其次，这是扳倒我最好的机会，赵家那边肯定不会让你放弃的；而且一年后你还有期权可拿，于名于利，你丝毫没有损失。”
　　“……”
　　“陈墨，你这是养虎为患。”
　　赵弘倒在椅背上，用手遮着脸。
　　“如果今天换了是你，”陈墨的声音有些飘渺，“我想也许你也会留下我。”
　　“你这是在说服自己吗？”
　　两人无言了好一阵子。
　　陈墨给的理由貌似充足，但漏洞百出。赵弘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留下自己，但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早上董事会的时候自己确实有些冲动，陈墨给了一个台阶，他自己自然也不愿就这么离开。
　　“那你算是答应了？”
　　“你会后悔的。”赵弘认真地说，“我明天早上，不，今天早上九点会出现在你办公室。”
　　说完他站起身走向卧室，而后又想起什么的停下来对陈墨说，“客房都是干净的，你自己找间睡觉吧。”
　　陈墨突然问：“你不问我为什么？”
　　问什么呢？为什么留下自己，还是问你陈墨已经作为赵家实际控制者，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背一个篡位夺权的骂名。
　　赵弘嗤笑：“我又不是赵慕，哪里有心思管你那么多。我们在两个阵营站了这么久，莫非还真成了朋友？”
　　陈墨想了想，也觉得有点好笑。他忽略掉心里隐隐有些失落的情况，于是他认真地对赵弘说：“不过我不想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赵弘顺手拿起身边的东西给扔过去：“我去你大爷的，我也不想有你这么一怪胎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