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败 ...
-
一、落败
赵弘输了。
他输得很彻底，一败涂地。这是他平生最大的赌注，近十年的心血付诸一旦。以至于当听到结果时，他甚至有点吃惊自己没有如想象中的诧异与愤怒。
他仰着头，默默地注视会议室的天花板。璀璨的水晶灯太过于明亮，让他阴暗了太久的内心相形见绌。
如果这时候来一场地震，不知道这灯掉下来，能不能砸死这屋子里的所有人。赵弘在心里想着。
好像功败垂成、倾家荡产的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
会议厅里的其他人没有他那么镇定。追随他的元老王汝善脸色死灰，手里的钢笔似要把会议桌戳穿。而一直不看好他的两位董事则是长舒了口气，两张老脸笑盈盈地看着主席位上的胜利者。
主席位上的胜利者，自一开始说了“收购成功”四个字后就一言不发。其余事宜，均由他的秘书宣布。
他现在只看着坐在他正对面的、此生最大的对手——思城集团下一任董事长兼总裁，眼神专注。一如多年以前，他们还是上下属，他在台上高谈阔论，他作为前辈在台下聆听。
即使不说一个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迫人的气势。或许有些人天生如此，他们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就会让人有脖子被钳住的窒息感。
赵弘在内心里嗤笑：陈墨陈墨，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人如其名，惜字如金。
“我辞职。” 赵弘终于将视线从天花板转移下来，他打断了陈墨秘书的发言。赵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轻轻放在桌上。
他准备了两份，一封辞职信，一封重组规划书。
陈墨的秘书看着手中的文件，“原思城科技CEO赵弘出任思城集团副总经理。”这半句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她张着嘴傻着眼望着陈墨。
“愿赌服输。”
赵弘深深看了陈墨一眼。
丢下这句话，他整整衣服，尽量让自己保持潇洒地走出了会议室。
老董事王汝善起身想拦下赵弘，但没拦住，只能折回来气鼓鼓地瞪着主座的人。陈墨任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王董，那就劳烦您转告赵家一声，陈某承让了。”这话说得有些挑衅，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依然看着前方，声音一如平常，不卑不亢，不急不缓。
王汝善被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绿，怒道：“陈墨，你个狼子野心。好歹你也是老总裁一手栽培出来的，他现在过世还不满百日，你就夺他家产。你忘恩负义，你，你！”王汝善出身世族，代代书香，临到想骂人时，一时找不出词。
陈墨转过头来，始终面无表情的他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此时应该心情很好，于是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开了个玩笑：“那你要不要咒我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在座众人都忍不住吸了口气：陈墨的未婚妻是思城集团老总裁的独生女——赵慕，他这话开的也太过分了点。
王汝善一面深呼吸，一面把手撑在宽大的会议桌上，以免自己眼前一黑晕过去。
“我不过就是个长工，翻身做了地主，”陈墨淡淡地扫了一眼，语气仿佛谈论天气般自然，“出于对老总裁的尊重，我选择在他过世后接管。已经算是最大的敬意了。老爷子他活着，或者死了，这里都是我的。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字字狂妄，语气却又十分诚恳，堵得王汝善无话可说。
他说的是实情，赵家唯一能与他抗衡的赵弘也败在他手下。王汝善只能瓮声瓮气地说：“你别忘了，赵家还有公司三分之一的股权。思城集团还没有到完全姓陈的地步。”
陈墨看着王汝善怒气冲冲的背影——老人当年陪着老太爷打江山创立的这个公司，恐怕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今天吧。
“是，所以我要把他们都收回来。”陈墨自言自语道。
赵弘走出公司大楼没多久，手机就开始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强迫自己深呼吸，才开始接电话。
“老夫人，我是赵弘。”
“是，并购计划失败了。陈墨找来了科蒂资本的欧阳晗，加上他原有的部分，拿下了公司51%的股份……”
“是的，我还有下一步行动……“
“我们这里还保留有股份，目前还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陈墨不惜血本溢价收购其他股东的股份，他现在现金流正紧张，他肯定急需要将旗下的思城科技上市好回笼资金……”
“……请您放心，思城集团还没有变成陈墨的天下……不，我不会放弃的。”
挂了电话，赵弘感到无比烦躁。他口中的老夫人指的是老总裁的妻子，陈墨的准岳母，赵弘一表三千里的叔婆，也是他这次行动幕后总指挥官。这个赵家目前的当家人尽管在电话中努力保持着大家贵妇的风范，但能听出她已经有些焦急。
赵弘名义上算是思城集团老总裁的远房亲戚。思城集团虽赫赫有名，但与他其实并无甚关联。能进这公司，完全是因为当年他大学毕业找工作犯愁时，他下岗多年的父亲思前想后，舍了一张老脸，咬牙买了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提着东西找到了当年一个村的玩伴，也就是思城集团的老总裁。
赵弘他爹早年入伍，本来与老总裁一家已经断了联系。没想到老总裁倒是相当热情，见到了赵弘后，两家攀了亲属关系，按照村里的辈分来讲老总裁比赵弘他爹还高一辈，于是赵弘算作老总裁的孙辈进入了思城集团。
赵弘一呆就是十年。
赵弘看了看手机，三个未接来电：一个刚才的赵家宅电，一个是思城科技财务总监的电话。还有一个电话和无数条短信来自女友关彤彤。
赵弘摁了摁太阳穴，忍住立刻关机的冲动，给自己的助理Kevin打了个电话：“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我不会接任何电话回复任何邮件，有关于这次会议的问题你也一并回绝。如果我爸妈打电话了，你就告诉他们我出差了。”
“好的赵总，您的明天是指？”
“……明天早上九点。”
赵弘交代完毕，掰出手机电池扔在后座，驾车趋向郊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