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My Lord》祁、夜

9、その执事 分歧

　　夏尔跟格雷尔分开之后，发觉没什么心思再在庭院中闲逛了，便回了宅邸。格雷尔那话如同梦魇般，一直在他的耳边萦绕，挥之不散。原来即使早就知道定然有一死，真的到了这时，也还是会有恐惧的啊！自己终究不过是个人类罢了。夏尔想到此不由得嗤笑一声。

　　塞巴斯钦，那个恶魔，和他的交缠终于到了尽头了么？轻轻抚上右边的眼罩，这里，是他们交缠的开始。右眼中烙印是任何人都无法切断的联系，在最绝望的时候，用灵魂作为交换，得到了一个完美的执事，化作最锋利的利刃，将玷污己身骄傲之人一一斩杀。

　　其实，想要的又何止这些？

　　在最深的绝望中给了自己希望的便是这恶魔。尽心的侍奉只是为了贯彻他的美学和自己的灵魂而已，明明都知道的。明知道却还是陷了进去，陷入了他的温柔中无法自拔，即使很清楚恶魔的骨血里所流淌的只有冷漠，却还是忍不住希望这其中会有一丝是真实的。

　　是什么时候陷进去的呢？明明无数次地提醒自己不要蒙蔽，终是自欺欺人。即使真的满足了幻想又如何？以何颜面站在他的身侧？等到自己垂暮老矣，他却依旧是这副面貌。差得太多了啊！

　　灵魂被吞噬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自己哪里都不会再去，永生永世的只与他相伴在一起。是了，至少自己的灵魂还被他觊觎着，有什么不满呢？有什么好恐惧的呢？在不知道从何时起，习惯了他的跟随，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他打点一切，下意识中希望他会永远跟随自己，两人就这么永远的交缠，那么就带着他所钟爱的灵魂死去吧！

　　思虑至此，夏尔觉得心中豁然开朗。虽然有些遗憾，不过，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咚咚」

　　“少爷，为您准备了牛奶，喝完了便请休息吧！”塞巴斯蒂安敲门而入，打断了夏尔的思绪。

　　“啊，放那吧。”

　　夏尔望着面前的牛奶开始发呆。

　　塞巴斯蒂安站在一边观察着夏尔的神情，面上的表情晦涩难懂。

　　“塞巴斯钦。”夏尔突然开口道。

　　“是，您有什么事？”

　　“我...我一定是一个特别难缠的主人吧。”

　　“是啊，没错。您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喜欢使唤管家的主人了。做您的执事真是相当辛苦。”塞巴斯蒂安恭敬地回答道，“但即使如此，您也是我小心翼翼侍奉至今的少爷，我的主人。”

　　“塞巴斯钦......”夏尔看着塞巴斯蒂安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终是沉默了。是啊，自己很喜欢使唤塞巴斯蒂安呢。不仅如此，自己还总是刻意的刁难他，想看看他这个完美的执事究竟有多完美。而他，自始至终精心地侍奉自己，只要是自己所下的命令，不管是多么荒唐也将其实现，从未违背过。其实，契约并不是必须遵守的吧。

　　“少爷，有件事情我不太明白。”

　　“什么事？”

　　“您今天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呢？”塞巴斯蒂安说道。

　　夏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谁知道呢？也许...也许是庭院里的风让我的心绪乱了的缘故吧！”

　　“风？那还真是不得了的风呢。”塞巴斯蒂安若有所思道，“竟然能让少爷您乱了分寸，真是少见，不知道那阵风对他人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效果呢？”

　　“塞巴斯钦，你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夏尔没有接话，反而开口问道。

　　“少爷您指什么？”

　　“任何事。”

　　“有。”

　　“与我有关吗？”

　　“是。”

　　“是吗？近期内会有结果吗？”

　　“会。”

　　夏尔没有再开口，塞巴斯蒂安也没有再说话，房间中一片死寂，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很沉闷，偏偏这对主仆像是卯上了似的，谁也不打算先开口，两个人僵持不下之际，少爷淡淡地叹了口气，出声打破了这对峙的僵局：

　　“塞巴斯钦，你已经准备好了么？”

　　“准备？”塞巴斯蒂安难得的疑惑了一下，“少爷您指的是什么准备？”

　　夏尔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住了塞巴斯蒂安，盯了许久。并不打算坦言相告吗？还是说在等自己问出口？这个恶魔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准备好......”夏尔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拿走我的灵魂。”

　　“您在说什么啊！”塞巴斯蒂安不由得笑道，“我并未打算此事，所以也不曾做什么准备。”

　　“是么。”夏尔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中不仅没有平静下来，反倒是更加的不安。既然塞巴斯蒂安说没有打算那就应该是真的没有打算，他是不会欺骗自己的。可是那死神又说自己不久就会死，又是怎么回事？塞巴斯蒂安没有打算取走灵魂，也就是说他会死在其他人的手里，若是真的发生这种事，那个恶魔一定会尽全力阻止才对呀！不过，那个变态死神也没有必要骗他，所以这事肯定是真的，自己将死在其他人的手中，并且这个人塞巴斯蒂安完全无法阻止他的行为。会是谁呢？连那个恶魔都不能阻止的人。

　　“少爷？”塞巴斯蒂安不明就理地望着夏尔。

　　夏尔迎上塞巴斯蒂安的目光。

　　“怎么了？”夏尔皱起眉头，“用那种眼神望着我。”

　　“请您见谅。”塞巴斯蒂安微微一欠身，“那是因为少爷您看上去似乎相当困扰呢。出了什么事吗，少爷。”

　　“没什么事。”

　　被困扰么......夏尔低声念道。自己现在竟是这副德行吗？其实并不是有什么觉得困扰，只是从听完那个变态死神的话之后就开始有些心绪不宁，刚刚问过塞巴斯蒂安又得出自己将死在他人手中的结论，让自己很不舒服。本以为自己对死这事看得很开了呢，那一日，恶魔提出以灵魂作为交换时，自己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这命，早就不由自己掌握了，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执着的！因为不是死在这个恶魔的手里？还是......留恋这个世间？

　　呵，死前真的是会回忆起很多事情啊！很多原本以为都已经忘记了的事情。仍然记得那天定下契约的时候，满地的尸体与鲜红的血液，和伫立在那血色之中的，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恶魔，一身优雅的气质，没有人会把这个优雅的男人与恶魔划上等号。而男人挂在嘴边的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的浅笑和腥红的眼眸中的冰冷与无情却不曾加以掩饰，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消遣，对自己的宣誓效忠统统是为了维护听他的美学，自己从看到这个恶魔的第一眼便明白。即使如此，自己还是没有记住，完全地依赖了这个恶魔，就连现在的这个宅邸，也是这个恶魔所帮忙建起的。

　　“下午，那个变态死神来过。”夏尔看着塞巴斯蒂安说道，“他告诉我说，我的死期很近了。时间还真是快呢！”

　　“这样啊，我就说您今天怎么会......”塞巴斯蒂安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轻笑道，“少爷，恕我冒昧，死，让您觉得恐惧了吗？”

　　“恐惧？那种东西在于你定下契约之时便被我抛弃掉了。”夏尔满不在乎地说，“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开膛手杰克事件中死去的红夫人，少女诱拐事件时为了给自己准备礼物而被诱拐的莉茜，宅邸里那总是惹事的三个活宝，还有，一直陪伴自己的田中先生，以及死在刘船上的阿贝莱茵和......女王。一桩桩，一件件自己从未忘却过的事情与人。

　　“少爷，您不必因为死神的话感到忧心，更不必因此而烦恼。”塞巴斯蒂安微笑道。

　　“我没有忧心。”

　　“少爷您不必对我说，您自己的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夏尔沉默不语。

　　“少爷，我对您说过吧？您的生命将由我来结束。，只要我不想您死，您就会好好的活下去。没有人能改变。”

　　夏尔怔怔地看着塞巴斯蒂安。

　　“难得少爷您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夏尔听到，脸色一变，刚刚脸上的表情荡然无存。

　　真可惜，塞巴斯蒂安在心中暗叹，好不容易看到少爷生动一些的表情出现，却因为自己一时的无心之语而收敛，以后再也不出言提醒了。不过，少爷还是一如既往地别扭呢，从来都不愿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点的脆弱，什么时候才会卸下心防呢？

　　“您还是一贯地喜欢逞强呢！”塞巴斯蒂安看着夏尔笑着说，“脆弱是人类的天性，少爷您何必遮掩呢？”

　　“这种天性不应该从我身上流露出来！”夏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塞巴斯蒂安笑容不减，说：“可是少爷，您再怎么坚强也只是个孱弱的孩子，您为什么要如此的倔强？难道是因为您觉得在我面前露出疲态很危险？”

　　“没什么理由。从来不把我当孩子看的你今天居然说出这种话？我只是凡多姆海伍家的当家，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尔觉得塞巴斯蒂安听到这番话以后，脸上的表情与刚刚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笑着。

　　塞巴斯蒂安听到这番话之后表情确实变了。他只觉得一股怒意上涌，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却无法克制怒意的上涨。

　　“少爷，您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就先去忙了。”塞巴斯蒂安说着，左手扶上右边的肩膀，微微地一欠身，就要迈步离开。他要赶紧离开这里，情绪从来没有如同今天这般失控，要赶紧去平复一下心情才是。

　　“等等。”夏尔叫住了转过身，正欲离开的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从容地问：

　　“什么事，少爷。”

　　“取走我灵魂的时间你真的没有决定吗？”夏尔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将问题问出口。

　　“少爷，您应该知道我是永远不会对您说谎的。”塞巴斯蒂安正色道，“您不必再怀疑。”

　　“你是想一拖再拖吗？”夏尔闭上了眼睛，“当初不是以我的灵魂作为交换而定下契约的吗？你现在不感兴趣了？不想要了是吗？”

　　“我想，我应该对于选择何时进餐这件事有着充分的自由。”塞巴斯蒂安的语气显然不在如往常一样的恭敬，“当初就已经决定好了，您来喊开始而由我来喊结束。这是游戏的规则，您无法打破它。”

　　“不能打破的铁律吗？有意思，那我就偏要打破！”夏尔抚上自己的右眼，“塞巴斯钦，我命令你，吞噬我的灵魂，现在，立刻！”

　　“我拒绝。”

　　“你说什么？”夏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拒绝。”

　　“我以为我表述的够清楚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塞巴斯蒂安冷笑道，“您稍微做得有些过头了呢！即使您是我的主人，也不意味着您能迫使我这么做。吞噬灵魂的时间，那是由我来决定的事情。”

　　“执事不是不能违背美学的吗？”夏尔质问道。

　　“事实上，我最近并不想再做个执事了呢。”塞巴斯蒂安很正经的说，“更何况，由自己选择何时结束也是美学之一。”

　　夏尔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良久，他从口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出去。”

　　塞巴斯蒂安不再多说，向夏尔鞠了一躬便快步离开了房间，眼底满是不悦。

　　“要怎么样才会明白呢？”夏尔轻声呢喃道，“只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仅此而已。觉得厌恶吗？这种卑微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