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何处为家 颜妃，我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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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何处为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禹王散朝之后，各位大臣纷纷围到伯益的身旁，恭贺伯益得继天子位，伯益热情的应着。各位大臣也不方便久留，得赶回家准备贺礼，说好了晚上去伯益家吃酒，这才纷纷散去。
出了离宫，燕瑶正等在宫门外。伯颜将燕瑶引见给伯益，伯益自是一翻好言褒奖范瑶公子年少英雄，邀她去府上暂住。燕瑶公主自小在青州无法无天的，谁人敢不敬她？也不觉得去人家府上白吃白喝别人的会有太多的不妥，心想反正以后这大将军府也是本姑奶奶的家，于是就答应了。伯颜从接应大将军伯益回府的家奴中牵了一匹马给燕瑶坐了。又去伺候父亲蹬车。
伯益这次却要伯颜与他一同坐马车回府，自从伯颜懂事开始，两父子聚少离多，伯颜对父亲是敬仰的很，哪有不从之礼？于是便和父亲一起坐上马车，马车往帝都城东的大将军府驶去，一路上，伯益询问着伯颜入南蛮的情况。
只听伯益道：“颜儿，你怎么如此鲁莽，安敢带着八百奴军就去叫阵？你是不是不知死活了？为将者，当总揽全局，观察思索敌我双方的优势劣势，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你不会忘记我中原步军无敌天下的这一绝对优势吧，中原步军，为何会无敌天下？凭恃就是我中原步军的战阵训练有素，令行禁止，阵型变幻无常，战阵一结，可以抵住北狄战马的冲击，战阵移动，可以绞杀三倍于我之敌。
遇上南蛮，又是他入侵我平原之地，你自当布阵决战，以我之长攻敌之短，何以需要逞匹夫之勇，亲上阵前决战？”
伯颜对父亲伯益，自小就带着敬仰之情，以伯益大将军为信仰，立志成为父亲一样的将军，带军巡狩中原征伐四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刻听着伯益的训斥，在马车上坐在伯益的旁边，又不能下跪聆训，只好低着头，恭恭敬敬的接受伯益的教训。
伯益像所有的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想把自己走过的弯路，全部告知儿子，好让儿子少走一点弯路。伯益虽然言语严厉，眼中却尽是自豪的看了儿子一眼，捋了捋颏下的美髯须，接着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些得意，朝野之间对你的赞扬不绝于耳，说你勇猛无敌，以八百军奴破南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破了区区三万南蛮兵，比为父率军北上让北狄王徐定死于乱军之中所引起的反响还要大？
你仔细想想那些在民众当中口口相传的著名战役，那一场不是险之又险的打了胜仗，才可以让得人们对那些战役好奇惊叹。这是因为，打胜的一方在行险，这场战役的结局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你也是这样，险之又险的破了南蛮三万，所以才让民众如此惊叹。
而为将者，重在持重。战争之前就要了解清楚敌我双方的全部信息，做出充分的准备和应对策略，未战而知胜败，方是为将之道。那里像你那般胡杀蛮砍一番。
不要觉得你能在一招之内击杀南蛮猛将，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失败了，你的将士们会不会因为你的鲁莽而群龙无首，导致被敌军轻易切割绞杀？你在阵前被杀死了，由谁把他们好好的带回家？
是故为将者，当轻己之荣辱功名，重将士之死生伤残。黄帝兵法上有言：“兵者，死生之大事也，不可不慎。”（注一）就是说，动刀兵的事情，无不关乎千万人的生死，关系着千万家庭的圆满与安定，不可以不谨慎。
这些话，你须得牢记在心。”伯益说完，刚好马车到了城东的大将军府门前，一个头满头白发的老者迎了上来，高声道：“恭迎大将军、小将军得胜回府，父定北狄子破蛮，将门虎子，当着是千古难寻，得好好庆贺庆贺。”
伯颜扶着伯益下了车，赶忙上去扶起那个躬身的老者，欣喜的道：“寿安叔，我回来了。”
那寿安，早年是个孤儿，四处流浪，后来遇到伯益，于是投身到伯益军中，做到了伯益的亲兵卫卫长，年老的时候，上不了战场厮杀，也无家可归，伯益就留着他在大将军府上做个管家，也算老有所依。
“公子，”寿安拉着伯颜的手，亲切的道：“你回帝都后也不回大将军府上看看，我可天天盼着你回来啊，蹄膀子每天都做好，温着等你回来吃。但也不怪你，大武门的修炼不能落下，中神龙大人对公子极是严厉吧，在天机峰上饭给的够不够？吃不吃的饱？咦，公子，两三个月不见，你长高了。”寿安惊喜的叫起来，像个老爷爷絮叨自己的亲孙子一样，拉着伯颜喋喋不休。
伯颜也不烦，豪爽的应着寿安的问题，他小时候出生在雍州的那会，还是寿安第一个抱出来的，后来也就由寿安带大，伯颜和寿安在一起的日子，比和伯益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燕瑶微笑的看着这些温馨的场景，对伯颜的评价又是高上了几分。
“好了寿安，进府里再慢慢的说，”伯益捋着美髯须，微笑的看着伯颜对寿安的礼遇。
伯颜自是将燕瑶引见与寿安，一行人进了大将军府，一路上丫鬟家奴行礼问好不断，用过午膳，伯益告知了寿安自己被禹王定为帝位继承人的事情，自是举府欢庆。
安排了燕瑶的住处，伯益吩咐寿安准备接待今天各大臣的上门道贺，安排晚宴的事宜，然后带着伯颜去了书房，吩咐下人不得靠近打扰。
大将军府，坐落在帝都城东，并不奢华，只是比平常民居大了些，外面有堵象征奴隶主身份的围墙，仅此而已。
大将军府的书房内，正中悬挂着一副画像，画像上是一个身着百花曳地裙的女子，站在黄河边的一方巨石上，眺望着远方，等待着良人来归，风儿扬起那百花曳地裙，黄河中激荡的浪花拍打在女子脚下的巨石上，画中的女子安静而执着的站着，眺望着他在的那片远方。
画像正下方有方灵案，上面摆着个灵位，上书“爱妻伯氏柳如颜之灵位，”左下角是一行行书草字，“夫伯益立。”
伯益将手中的白檀香插进香炉，示意伯颜也进了三柱香，看着让伯颜跪下磕了三头，这才背过身去。
伯益背对着伯颜，望着画像上的女子道：“颜儿，你可知我为何屏退左右？”
“孩儿不知，”伯颜恭谨的答道。
“你觉得禹王让我继位，又在群臣面前，大加扶植夏启王子的威望，加封王子为豫州牧，这是什么意思？”
“孩儿不知，”伯颜那头傻虎，仍是这句话。
“你怎么如此愚钝？”伯益不满的瞪了一眼伯颜，“帝都豫州，向来为天子属地，禹王加封王子为豫州牧，还让王子事我如亚父，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禹王是觉得王子现在还年轻德浅，不足以守住这中原江山，禹王的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他是想让我先守着这江山，待得王子磨砺的足够驾驭群臣守住中原的时候，再由我传位给夏启王子。”
“是这样啊，”伯颜答道，“那这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伯益转身直视着伯颜，问道：“为父登上帝位，又要将这帝位传给夏启王子，你会不会心有不甘？”
“不会，”伯颜郑重的答道：“这天下本就是禹王的，我看的出，禹王待父亲手足情深，是想让父亲也能登大宝践帝位，和禹王一起青史留名。禹王如此重情重义，我最是敬佩此等胸襟。又怎会怨怼禹王的安排呢？况且，夏启是我的大师兄，他能登上帝位，是最好不过的。”
“跪下。”伯益板起脸，“在你母妃的灵位前发誓。终你伯颜一生，永远不与禹王之子夏启为敌。”
伯颜依言跪下，郑重起誓道：“母亲之灵在上，子伯颜，今日起誓，终我伯颜一生，永世不与禹王之子夏启为敌。”然后磕了三个响头。
画上的女子，站在黄河边的巨石上，依旧安静而执着的望着远方，不言不语，嘴角满是温柔。
伯益捋了捋美髯须，道：“恩，如此甚好。今日早朝禹王说道：“要是我再违抗禹王的命令，禹王就先把你砍了”，本来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是也显露了禹王的心思，禹王要让夏启王子接位，你是最大的潜在威胁。
但是禹王没有把你杀了，而是恩宠不减赏赐不断，为什么？那是因为禹王信任我啊，禹王如此待我们父子，我们怎么可以有负禹王？所以为父要你立这个誓。好了，你起来吧。”
“父亲，”伯颜仍旧跪在地上，“孩儿有一事请求父亲。”
伯颜诧异的问道：“哦，何事？”
“孩儿上天机峰拜中神龙为师，如今已过十年，这十年中，孩儿与师傅的掌珠，静婉师妹，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已经私定终生，师母和师傅也不反对了，请父亲上天机峰为孩儿求亲。”
“不可，”伯益大惊，道：“此事万万不可，你怎么如此鲁莽？”
“为何不可？”伯颜猛然抬头，看这架势，是有打算违抗父亲的意思了。
伯益心中一软，道：“颜儿，你怎么如此糊涂？十八年来父亲一人独司天下兵马，早就让其余七大诸侯忌惮了，也没少在禹王面前进言。因为禹王与我，手足情深，是以对我未有丝毫疑心。
但是现在我得封亚王，这身份就更加敏感了。禹王封你为威虎将军，赐你虎符，我一人统领天下兵马，领豫州侯令，儿子是雍州诸侯，你又与青州侯耆夷的女儿自小定亲，现在还要去与梁州侯应龙联姻。天下九州，我们家占了两州，又要交好结盟两州诸侯。
这些加起来，会让天下人怎么想，会让其余诸侯怎么想，会让禹王怎么想？这是谋反之态啊，你这虎儿，猛则猛矣，但是怎么就如此毫无心机呢？”
伯颜听着，眉头越皱越深，道：“孩儿不孝，未考虑过父亲的处境。但是，我也不能负了静婉的情义。我自当上陈禹王，除去雍州诸侯之位，求禹王贬我为民，再与青州侯耆夷讲明事实，将那门亲事退了，我想这样，禹王就不会有顾虑了。”
“你当真愿意为了静婉放弃雍州诸侯位？”伯益看着画上的女子，失神的问了一句。
“我愿意，诸侯之位，比不得静婉丝毫。”伯颜豪放的道。
“你怎么还是如此思虑欠周？”伯益回过神来，道：“你放不放弃雍州诸侯的位置，这无关大局，因为雍州的各个大氏族，本来就听命于我伯氏一族。哪怕禹王同意你辞去雍州侯的爵位，然后再派遣大臣去管理雍州，也要十年以上才能把我伯氏在雍州大氏族中的影响去掉。
你以为事情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只要你辞去诸侯之位就能解决问题吗？这一切问题的源头在为父身上，只要为父还有一天当着亚王的职位，还有一天独司天下兵马，你连青州侯那边的婚事，都不可以轻动。”
伯益说道这里，书房外那高大茂密的花簇紧贴着的墙根旁，一对英气的眉毛皱了皱。
只听伯益接着道：“既然颜儿你喜欢静婉，那为父就辞去大司马一职，交出天下兵权，再将你和应静婉的婚事，报之禹王知道，让禹王处理吧。能不能成事，就看你和静婉的缘分了。”
“孩儿不敢，”伯颜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若是委屈父亲，求得孩儿一己私欲之全，孩儿不敢接受。”
伯益捋了捋美髯须，老怀安慰的笑道：“为父知道你有孝心，辞去大司马一职，是因为父上了年纪，再不想上阵厮杀了，以后这天下，还要靠你们大武门的年轻一辈来守着。
青州侯那边的婚事也不能退，为父当年可是与耆夷侯击掌为誓的，耆夷忠义，我们不可负他。生在诸侯家的儿女，自己的婚事是不能凭着自己的喜好来定的，一切就看禹王的意思，就这么议定了。你下去吧，我和你母亲说说话。”
伯颜还欲再说，伯益只挥挥手，伯颜就住了口。多年的军旅铁血，让伯益的每一句话语每一个动作都是军令，就像帝都豫州城外，伯益只举了一只手，十万大军在三步之内止步待命一样。
伯颜恭谨的退了出去，书房内只剩下了伯益一人，伯颜突然疲惫的坐倒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仰着头，看着画像上的女子，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叹了口气，轻轻的说了一句，“颜妃，我回来了。”
卸去了中原第一将军的铁血，卸去了独司天下军马的威严，卸去了征伐天下的豪气，卸去了为伯颜之事的高瞻远瞩，卸去了新败北狄王的风光无限，卸去了雍州诸侯的自信雍容，卸去了新封亚王得承天子位的志得意满。
对着那幅画像，像个打了败仗的老将军，像个失去锐气而颓废的老英雄，像个对生活失去热情的老男人，像个深夜回家，怕惊醒掌灯困睡妻子的老丈夫，轻轻的在安睡的妻子耳边说了一句，“颜妃，我回来了。”
未知伯颜父子对上禹王父子，这局要如何开解，请听下回分解。
注一：引自《孙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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