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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帝恩 在垂垂老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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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帝恩
大将军伯益,十八年来代禹王征讨天下,护持中原安定,功高盖世。此次更是破了北狄南侵之势,让北狄王徐定死于乱军之中。中原第一将军之威名,到了无人比肩的地步。(注一)
今天是大将军伯益还都之日。但是帝都民众,竟然没有太多人像伯颜归都那般涌上街头,其实也不奇怪,伯颜之前未显于民众,又以少胜多,仅用了八百军奴就破了三万南蛮,如此悬殊的兵力,其震撼力不可谓不大。
而大将军伯益战功彪炳,早已深入民心,伯益带军征北,没有人认为他会战败。大家也经常在帝都看见伯益,丫的就一个老男人,没什么好看的。况且民众在纷纷猜测,伯益是个性无能,因为十八年前雍州侯妃难产死后,伯益再也未娶。你说一个正常的男人,守寡十八年,这就很不正常了。
于是民众的传言有板有眼。话说,当年那个阴险毒辣的舜帝与伟大的禹王决战的那个晚上,舜帝被禹王打入地坑之中,伯益不顾一切的冲下地坑之中斩杀舜帝。舜帝被大禹打的急了眼,使出江湖之中最最下流猴子偷桃,捏碎了伯益的两个蛋蛋,伯益为了解救天下,忍蛋割爱,趁着这个时机,将舜王的头颅砍了下来。
春天到了,广大的愚民们除了传传这些合情合理的谣言之外,更多的是在忙碌着春耕,其时,自从神农氏炎帝发明了水稻耕种之后,中原多以种植水稻为生,水稻产量高好保存,冬天也不用挨饿了。这就是中原比四方蛮夷富饶悠哉的原因,占据长江黄河流域种水稻,你们蛮夷就去打猎挨饿吧。
所以,在民众心中,治水成功的大禹就是天上下来解救人民的天神。
此刻,天神正坐在马车上,车上高高的盘龙腾云天子旗,昭示着这马车的至高无上的地位。马车后是两千离宫军奴,整整齐齐的跪着,没有一丝喧哗,他们的地位,只能跪着。跪在主人的身后,跪着接受主人施舍的食物。任何时候,他们都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无人敢说一句多余的话,甚至连咳嗽也只能忍着。
“咳咳,咳咳。”马车上禹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禹王,”跪在地上的离宫军奴首斩军不安的拱手,丝毫没有因为禹王在车里看不到他,而有一丝的不恭。
“无碍,”一声略显虚弱,但丝毫不减威严的声音传来。
天子车架另一边的伯颜深感不安,拱手一拘,对着车内的禹王道:“大王,父亲回都,哪有您出城亲迎道理?您先进离宫吧,我在这里守着,父亲一到,我就和他赶回宫中拜见大王,不差这么一时半刻。”
燕瑶跟在伯颜的身后,其时贵族阶级多有奴隶,外出之时带着奴隶的现象并不少见。燕瑶也想见见中原之王大禹,就央求伯颜带着她来了。伯颜敬燕瑶如兄弟知己,哪有不允之理?就跟着来了。
燕瑶好奇的往天子车架内望去,却见车帘全数放下,并不能瞻仰到禹王之采,只能听到禹王的声音道:“咳咳,颜儿,不碍事,我这身体,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兄弟为我打了胜仗,我一定要迎他回家。”声音却没有了刚才的威严,反而带上了老者的慈祥。
要是忠臣,此刻就当跪下高呼,“禹王受命于天,自当寿比南山一统天下八方朝拜百年好合……”但是伯颜壮实如虎的身躯上面长的那个大虎头,却是个大木瓜,不懂怎么接着禹王的这一句话,浓浓的眉头紧皱,一声叹息。
突然,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紧跟着是整齐划一的跑步声,沿着这青石官道传来,震的青石上的小石翻滚尘屑飞扬。看不见人影,却听得见脚步声,这该有多少的大军?
天子马车的帘幕立马被拉开,站出一个老者,只见这人全身瘦的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那壮硕粗大的骨骼,显得极不合称,高大奇瘦,不是禹王还能有谁?伯颜斩军,以及站的稍远的大司言有容,见着禹王竟然出车,纷纷拜倒。燕瑶自然跟着拜倒了,只是她自小被耆夷惯坏了,对禹王也不甚害怕,躲在伯颜身后,好奇的望着禹王。
禹王站在车上,伸出干枯的手指,挑开垂在眼前的天子十二垂旒,两旁明黄色的纩珎随着风儿飘飞,颧骨外凸眼眶深陷却扭曲不掉脸上的舒心的笑容。
伯益一马当先,领着十万大军还都,马儿跑得不急不缓,身后的大军小跑跟着主帅。近了,离城门三十丈,伯益突然的勒马,伸出手臂向天。
十万大军正在小跑中,嗒,嗒,嗒,三声三步,十万大军竟然在三步之内全部停下,整整齐齐,之后静得针落可闻。丝毫没有因为身在国内,没有敌军潜在的威胁而松懈了军纪,可见禹王将兵权交到伯益手中十八年,伯益治军之严之成。也可见“中原步兵,无敌天下。”果然是名不虚传的。
伯益转马,很威武的一个中年男人,一把美髯须垂到胸前,更显威严。只听伯益正色道:“禹王圣恩,出城亲迎我们回家了,这是我们全体将士莫大的荣幸。所有将士原地待命,莫惊扰圣驾。”
这个消息由着传令官迅速的传令下去,一级连着一级,一瞬之内,所有将士的热血沸腾了,那些伤了的士兵也从担架上站了下来,拿起长刀盾牌,同时击打起来,“禹王圣恩。”这四字和着刀盾相击之声,震啸长空。
伯益放马疾奔,待到了一丈之处,勒马翻身,赶到禹王车前,“臣伯益,拜见禹王。”
禹王赶紧下车,旁边自然有奴隶跪着当他的车凳。到了地上,禹王却停在了那里,爆喝道:“大胆伯益,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我之间,没有君臣之分,见了孤王,只能叫老哥哥,你这是不把孤王的令喻看在眼里。”
伯益心里一热,再次拱手:“老哥哥。”
禹王豪气的哈哈大笑,扶起伯益,拍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来,随孤王入朝,百官正等着。”再转身吩咐那个伯颜回朝时,出城传令的大司言有容道:“有容,命你带十万大军回豫州四城安顿,再传令大司农姬弃,将士人人厚赏,伤者补偿,死者抚恤,不可有丝毫疏漏。”一旁的有容赶紧应了。
禹王说着就拉着伯益的手往马车走去,伯益扶着他上了马车。禹王却不进去,招手对伯颜道:“颜儿,过来,扶你父亲上车。”
伯颜正站在伯益之旁,听了这话,也不加思考,扶着伯益的手臂,这就要扶他上车。“不可。”燕瑶惊呼出声。
禹王立即望向出声的燕瑶,突然,他眼中的精光大盛,怔怔的盯着燕瑶,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与此同时,伯益爆喝一声,“逆子。”一拳猛的垂向伯颜,将他击退三步。伯益立马转身拜倒在地,“禹王,逆子不知所谓,望禹王不要怪罪,天子车骑,这天下只有禹王一人坐得。臣不敢享此荣宠,坏了规典,招天下非议。”
禹王竟是恍若未闻,直愣愣的盯着燕瑶。燕瑶也发现了异常,拜伏在地将头低下去道:“草民惊扰了禹王,还请禹王降罪。”
伯颜赶忙跪到燕瑶的身边,“禹王,这是我刚认识的范瑶贤弟,他一人漂流在外居无定所,恰好与我相逢,我们两人言谈甚欢,于是我就和他拜了把子,将他带在了身边,若是他惊扰了禹王,还请禹王海涵。”
“你叫范瑶?抬起头来。”禹王淡淡的说了一句,听不出是喜是怒。但是天子之威却是让人不能抗拒的。
燕瑶慢慢的将头抬起,禹王的瞳孔瞬间又缩了缩,盯着燕瑶那英气的双眉,就这么失神的望着她一言不发。跪在人群中的一个探子,小心翼翼的望着禹王这边的动静,在心中暗暗的记下了燕瑶的长相。
燕瑶有些好奇的道:“不知禹王有何令喻?”
禹王这才如梦惊醒,“没什么事,孤王只是想看看伯颜侄儿拜把子兄弟的模样,你和伯颜起来吧。”又道:“伯益老弟,你上车来与我同坐。”
伯益仍旧跪伏在地,重复道:“禹王,天子车骑,这天下只有禹王一人坐得。臣不敢享此荣宠,坏了规典,招天下非议。”
禹王瞪了伯益一眼,“兄弟你这是说什么话,当初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于非命,我能复仇开国,你居首功,这天下本就是我们兄弟一起打下来,你坐坐这车骑有什么的,我命你上来,再有违抗,就是不尊天子号令。”
禹王说的坚定,伯益无奈,只好小心的上了马车,站稳之后又再跪在马车上,“臣跪于车前聆听王命。”
禹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这就是帝王心术了,我给不给是我的事,你接不接,该怎么接,那就是你的事了。禹王笑眯眯的扶起伯益,“老弟,你这倔脾气真是越老越臭,都说了,我们不是君臣,只谈兄弟之情。来,陪孤坐着聊聊家常。”
禹王拉着伯益进车内坐定,
又高声道:“颜儿,你来驾车。”伯益还待分辨,却被禹王压下。
伯颜听了,也未推辞就上了马车,“禹王,可以回城了吗?”
“哈哈,我就喜欢颜儿这性子,直来直去,有我当年的风范,合我胃口,可比伯益你这老匹夫顺眼多了。回城。”
大司言有容站在原地,望着那杆天子旗驶入城门,眼中五光十色,文气十足言简意赅的暗道:“看来,这天下,要易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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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王坐在车上,拉着伯益的手,“老弟,你和我说说,这一路去得北狄,都见到什么新奇的事物了?”
“启禀禹王,”伯益刚想再说下去就被大禹瞪了回来,伯益微笑的看了禹王一眼,终于不再拘束,“老哥哥,我这一路北上,也没见着什么新奇的事物,都是当年你我治水时候看过的老景象。你还记得黄河北岸那个牛家村吗?自从你治水成功之后,民众种植的水稻,再也不怕被河水淹了,人人家中有余粮,不用担心有了上顿没下顿,民众对你,可是交口称赞啊。我还特地去找了当年我们寄居在他家的那个老伯,现在却找不到了,哈哈,不知那盘均老伯是不是怕你我两个食量大的惊人的恶鬼,再去偷他家的鸡鸭去野外烤食。”
“唉,”禹王没有被这个笑话逗笑,反而叹了一口气,“真怀念年轻时候的那段时光啊,虽然朝不保夕,不知道这颗头颅还能在肩上站多久,但能踏遍天下百川,走走看看,还有兄弟你陪着,为民众做些实事,也觉得生命有意义。现在我摊上这么个身体,哪里都去不了啊。咳咳,你看,一说这老毛病就来了。”
“老哥哥,夏天快到了,你这畏寒怕冷的身子也能好过些,我自当陪着你去近郊走走,现在就不要想那些不顺心的事了。”
“是啊,”禹王叹息一声,想到另外一件事,眼中的病颓一扫而光,闪出了一个帝王与生俱来的霸气与威严,“我听说北狄王徐定继位之后,他的二叔三叔极为不满,现在北狄王徐定又死了,你说北狄王妃苏澈能不能坐稳皇太后那把椅子?老弟,你这次与北狄交手,看的最清楚,你说说,这北狄,我们有没有希望拿下?”
这一世帝王,继舜帝之后,打的四方蛮夷年年称臣纳贡,在垂垂老矣之际,思虑的仍是如何开边扩土,为下一代帝王做好铺垫与传接。其雄心壮志,可窥一豹。
未知伯益如何看待北狄,请听下回分解。
注一:伯颜破南蛮,伯益定北狄。《史记-五帝本纪》上只载一句话“分北三苗”,三苗即指流亡到南蛮的蚩尤后人。至于为什么只载一句话,以后会有官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