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文明市民,从我做起 ...
-
朱石嘴角抽了抽,手里的通告揉成一团,语气却异常温柔地问:“小乐啊,这位是……”
“我表侄子,”谢乐努力给王小明使眼色,脸笑成花,“这孩子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分不清好赖话。逢人就爱夸人傻。”
王小明看见这位身着制服的帅哥哥笑容满面地把目光投过来,立马从善如流,奴颜婢膝地点头哈腰:“警察叔叔好啊,这是我表叔。我特喜欢我表叔,又二又傻别提多脑残多可爱了。”
朱石今天和局里一帮老头子们过了一天的招。好不容易开完会,正开车准备回家,结果大老远地就看见这俩活宝打闹,执勤的小战士眼睛都要喷火了。走近一看,好家伙,又是谢乐。
传达室的大爷打饭回来,看见有人准备撕海报,撸着袖子过来准备教训这俩叔侄,一瞅副局长来了,连忙问好。
朱副局长态度如春风般温暖,嘘寒问暖后见缝插针表示告示栏的通告要时时更新,不能给人民群众留下工作不及时、不到位的不良印象。
传达室的大爷心里委屈:这明明是宣传的事嘛。明面上老人家一拍大腿,说:“朱局说得对嘛,现在都开始提倡创建服务型组织,我们也得赶快把横幅挂上。”
朱石微笑,把手上的纸球扔给谢乐。
“放心吧,这通告就挂了半个月。报纸也没用这张照片,离你一炮走红还远着呢。”
谢乐想歪了,脑海里一直回放着“一炮走红”。
朱石正准备打开车门离开,被一个箭步冲上来的谢乐拦下:“钱呢?”
朱石一愣:“什么钱?”
谢乐急了:“就是我们经理给我的工资和报销金啊!你那天不是说在你哪儿吗?还有身份证!”
朱石想起来了,身份证是在他这儿,但是好像那天随口撒了个谎。
想了想,他从钱包里找出谢乐的身份证,递给他。
然后在谢乐充满期待的眼神中,朱副局长义正言辞地说:“谢乐同志,你有好好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谢乐愕然:“哪里做错了?”
朱副局长严肃地批评:“你之前的所作所为,符合一个合格的市民吗?”
“啥?”
“作为我们这座文明城市的市民,你本应该做到五讲四美,洁身自好,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维护城市形象,为我市精神文明建设添砖加瓦。但是反观你,不但没有做出贡献,反而为城市形象抹黑!”
“我哪有?”
“出入不道德场所,私下进行非法色情交易!”
“那是给公司公关活动,跟我没关系啊。”
“那就更严重了!这可是非法活动经费,往深了点说你还可以构成商业贿赂!”
谢乐愣了。
“喂……”这也太夸张了吧。
“同时,”朱副局长着重强调,继续沉声道,“更是因为你的缘故,差点导致一个特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逃跑。多少同志们的心血差点毁于一旦,多少纳税人的贡献就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多少家庭又会担惊受怕,又会让多少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威胁。这种后果多么可怕,你说对不对?”说完,朱副局长威严地扫了一眼一旁的王小明,王同学脑袋和小鸡啄米一样:“对对,首长说的对。”
“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朱副局长接过话茬,痛心疾首:“我们公安机关念你初犯,法制意识淡薄,对你免予追究。希望你能够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改过自新。但是我看出来,这半个月来,你丝毫没有反悔之心,还在向组织要求。你知不知道相比较你微不足道的损失,你给广大干部群众造成了多么不良,多么恶劣的后果?”
“你有没有计算过,你的一次行为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怎样的瑕疵,我们要花多少代价弥补城市形象?你有没有计算过,如果这个嫌疑人成功逃脱,我们未来又要付出多少代价,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把他缉拿归案?那些因为你而熬夜伏案工作的干警同志,因此次行动负伤的战士们,甚至那些因为你而不得不早起打扫街道的环卫工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你有没有认真总结过自己的错误?”
“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
朱副局长一锤定音,说完绝尘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谢乐和王小明。
还是王小明率先反应过来:“偶像啊!人生目标啊!这都是什么人啊。不,他已经不是人了。这种段位,这种级别,完全可以和我们系辣手摧花对垒!”王小明已经彻底崇拜上了这位警察叔叔,满眼花痴中。
“!”
被绕晕了的谢乐猛然醒悟过来:“我靠,又被耍了!”
朱副局长哼着小曲开着车,哪怕下班高峰堵得人人一张便秘脸,也丝毫不影响他嘴角挂着的微笑。
回家换了件衣服,他驾车到了环城高速边一个僻静的庭院,正是一处精致的私人会所。
他轻车熟路找到熟悉的房间,屋里已经有一胖一瘦二人,不知正在讨论什么,见他进来,倒有些惊讶。
“哟,今天是遇上什么好事,让你高兴成这样?”说话的是个胖子,名叫杜可山。
朱石坐下,喝了杯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我上次跟你说,这回回来遇见了一个老朋友。”
瘦子叫吴清,和他俩不是一块儿长大的,听见这话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朱石。
“谁啊?”
朱副局长夹了一筷子菜,慢吞吞边吃边答:
“谢乐,还记得吗?”
杜可山嗤笑,“我还以为你说谁呢,原来是那小兔崽子。我再怎么记性不好也忘不了他那笑声。”
朱石点头,说:“还真是。昨天指挥行动,在一家夜总会逮到他,正在找乐子呢。要不是他那破公鸭嗓子的笑声我还真认不出来了,后来查他身份证,才确认真是他。”
杜可山嘴里含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就他那样子还去鬼混?以前连脱个裤子都要哭半天呢。十多年没见,小兔子可长进了。”
“可不是,”朱石漫不经心地看着满桌佳肴珍馐,举了举筷子,没什么食欲:“样子没怎么变,还是呆头呆脑的。”
转而想起自己刚才长篇大论时,谢乐那傻愣愣的表情,朱大少心里又乐了,于是兴致勃勃地让人加了一道陈皮兔丁。
杜可山向吴清解释:
“那个小子以前是我同桌。平时还好,就是不能大笑,一笑起来比那杀猪的声音还难听。”
吴清推推眼镜,说:“我打赌你们俩没少欺负他。”
杜可山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不少,不少。”
吴清无奈看天。
转头对朱石说,“什么时候把那小子叫上咱一块聚聚吧,这都多少年没见了还怪想念的。”
朱石“嗯”了一声,没怎么接话,似乎在回忆往事。
彼此都是相当熟悉的好友了,所以也没要酒。三人一边吃一边聊了些时政话题,大多数时候是杜可山在喋喋不休,他见多识广,经历颇丰,发散思维又足够强大。他的聊天话题通常能从房地产政策到哪家洗浴中心妹妹漂亮,或者从道听途说的天朝秘闻讲到他媳妇新看上的时装。剩下两人已然习惯了,时不时点评几句给点回应,这又给了他动力继续聒噪。总之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得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吴清清了清嗓子,说:
“人来齐了,我们说正事吧。我和老杜刚才聊到咱的酒店,虽然重新开业没多久,但这段时间正值旺季,生意很好。房间和餐厅的预订连下个月的都订满了。”
提到这个,杜可山不忘自我表扬:“这关键还得看用人。你看我们专门去请的那个大厨,他做菜那手艺我可真是服了。那滋味香的诶,让人做梦都忘不了。还有聘的那个总经理我也很满意,不愧是新加坡人,有先进的管理经验,脑子也活。懂得咱中国人的一套礼仪。”
朱石点点头,看着两位好友,说:“我还是那句话,具体的事情你们尽量交给下面人去做,学会放权,轻则不要出面。我们三个人,可山主外,吴清你主内。至于该走的关系该帮的忙,就由我来做。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拿分红,不参与管理,不参加会议。本来以我身份入股就是在打擦边球的事情了,所以我们一定小心,千万不要收人把柄。”
吴清侧过头看旁边,玩味地说:“谁叫二师兄你长得胖呢,最适合当客栈迎来送往的胖掌柜。”
杜可山笑得憨态可掬:“嘿,听听。我主外你主内,吴清你干脆从了我吧。我家媳妇不介意收你当二房。”
杜可山的媳妇是吴清的师姐,当年杜可山一见佳人倾心,十八般武艺三十六计用尽仍然穷追不舍。吴清就是在当时被不胜其烦的师姐拉出来假扮男友当挡箭牌,虽然最后护花失败,无比遗憾让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但是也因此与杜可山和朱石不打不相识。
吴清也笑,笑得无比欢畅:“杜可山你丫再嘴贱我就给我师姐订全年美男杂志,让你天天在跑步机上哭都哭不出来。”
某人惧内出了名的,立马噤声。
于是三人举杯,一直聊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