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这么多年》小舟行云间

5、傻子与呆子

　　这天下午两点。
　　谢乐摸摸肚子，空的；摸摸冰箱，也是空的；再摸衣服兜儿，掉出俩钢镚儿和一张夜总会的服务名片。
　　这半个月他已经坐吃山空了，不找朱石确实不行了，他拐弯抹角知道朱石的办公地点，但是每次一想到朱石这两个硕大的汉字，谢乐的拖延综合症便会适时发作。
　　潜意识里他渴望避开与朱石的一切交集，现在他的侥幸心理又开始作祟：没准朱石太忙了会让人给他送过来，这样就避免了见面。或者实在不行自己干脆撒个谎说丢了让派出所再补办一个。但是一想到补办身份证又要等大半个月，况且自己还有几千块钱在朱石手上。谢乐心头肉痛。
　　左思右想不得其法，他觉得烦躁，出去走走散心。现在正是初春，寒风陡峭。谢乐缩着脖子，踱步到一家面馆。看着热腾腾的白烟，闻着浓浓的面香，饥肠辘辘的谢乐咽了口水。面馆老板娘很热情招呼：“客人快里面坐，我家面好料足街坊邻居都知道。”
　　谢乐迈出左脚。
　　“前台先买票。”
　　谢乐转身。
　　面馆临街的马路边上坐着一个瘸腿的老乞丐瞅见了这一幕，冲着他乐：又一个想吃霸王餐的。
　　谢乐大怒。
　　他挑了一个离老乞丐最近的座位，大马金刀坐下，一面盯着老乞丐，一面豪气万丈地掏出手机——祭起召唤术。

　　半个小时后，来了一个瓷娃娃般的美少年，他抬头看了眼招牌，再环视了一圈面馆，只一个眼神就惹得老板娘心花怒放。
　　美少年悠悠地走到谢乐跟前，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半天。谢乐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给钱。”
　　美少年掩口嗤嗤笑，用纤纤手指从精致的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元人民币。

　　谢乐和老乞丐一块儿冲上去。

　　少年把钱放在老乞丐破碗里，老乞丐忙不迭地连声道谢，“谢谢好人啊。好人长的和菩萨一样愿你一生吉祥如意。”
　　美少年一听夸奖，莞尔一笑，色如春花。

　　谢乐勃然大怒：“王小明！”
　　美少年瞬间脸色大变，道：“靠，说了叫我马克。”
　　谢乐直接把手伸过去抢钱包，一旁的老乞丐刚把五元大钞塞进怀里，看见谢乐这样，惊道：这吃霸王餐的怎么还不如要饭的有素质。

　　美少年，也即是王小明马克君，一边奋力抢回自己的钱包一边恨恨地说，“谢乐，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你一个电话，我敢翘了辣手摧花的课跑过来，坐了这么久车？腰都疼死了！”
　　说完不忘扶一下腰印证自己的话。
　　两人没形象地在马路边上闹了一阵，还是谢乐先认输——任谁饿着肚子在美食面前忍半个小时都是人才。
　　“行了行了别闹了，快给我买碗面。我快饿死了。”

　　待某人风卷残云地消灭完食物后，王小明同学看着面前三个空空的海碗，再以鄙夷眼神斜觑着心满意足眯起小眼，嘴角还有些油迹的谢乐。
　　严格要求自我形象的四有青年王小明同学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于是他准备把这笔账算在某人身上。
　　“一共四十三块，看在你我多年交情，零头给你抹去了。限你三天之内还清！”
　　“一碗面才八块钱，三碗三八二十四。王小明你是小学没毕业还是周扒皮转世？”
　　王小明立马从钱包里掏出车票：“打的费十九，还有回去的交通费我还没算。你谢谢我吧。”
　　谢乐委屈：“你难道就不应该请长辈吃顿饭么？”
　　王小明冷哼：“长辈，你这么多年过年给我发过压岁钱么？”
　　“我钱包丢了。” 继续装可怜。
　　“活该你。丢哪儿了？”
　　“我前天碰见一傻子，看他可怜准备给了他二百五十块钱。哪知道他把我钱包和银行卡都拿走了。”
　　王小明翻了个白眼，早已习惯他的鬼话连篇，道：“你就编吧你。”
　　谢乐酒足饭饱，站起身拍拍衣服，说，“走吧，再不走下班了。”
　　王小明问：“去哪儿？”
　　“你表叔我长得太帅了，有个呆子一定要拿我身份证去膜拜几天，我就勉为其难借给他了。是时候找他要回来了。”

　　五十分钟后，两人站在某某分局大门前，仰头看夕阳西下。
　　王小明，芳龄二十二，目前在本市某高等学府攻读。身为谢乐大表姐的独子，是谢乐侄儿，但两人年龄差不多，也没人把这辈分当回事。
　　他对自己恶俗的中文名深恶痛绝，觉得有损他白莲花般的高贵气质。于是逢人便自我介绍英文名马克。总是以性感忧郁叛逆美少年标榜自己，但按照谢乐的评价，充其量就是一只“只敢跑到酒吧对面的咖啡馆，点了一杯柠檬水默默注视几个小时后就跑回来厚颜无耻宣称自己是Pub Queen”的纸老虎。
　　不管怎样，总的来说，他是一位虽然常年自恋，时不时抽风，偶尔犯傻，但本质上还是积极上进的好同志。
　　所以在幼儿园还拿过小红花的小明小朋友，在看见公安局前威风凛凛的武警叔叔，就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真没想到，表叔你放债都放到了公安局。小牛人啊。”
　　谢乐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大门口晃荡，期望守株待兔。被武警叔叔犀利的眼神扫过时，两人同时在寒风中抖了三抖。
　　门口有个大大的警民合作栏，贴着各种通告。王小明凑过去一看：警方‘猫头鹰’专项行动全市范围内清理整顿娱乐场所。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有人拿你照片去崇拜？”
　　王小明同学火眼金睛，瞅见了通告犄角旮旯处的谢乐：照相机传神地抓拍住了他呆若木鸡的正脸。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是王小明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家不成器的表叔。
　　还想再跟当事人确认一下，扭头一看，谢乐脖子都红了。
　　王小明捂着眼睛哀嚎：“哎哟这东西看了要长针眼的好不好！人家连初恋都还没有的怎么能看这种东西呢？”
　　谢乐恼羞成怒，给了他一下，作势要揍他：“那让哥来拯救你，戳瞎你的狗眼吧。”
　　王小明边闪边笑：“别别。表叔，我崇拜你我特崇拜你我太崇拜你了。咱家就你出名了！瞧瞧，多出息啊还上警方通报了。”
　　这混账小子！
　　王小明和他没大没小惯了，好不容易找到难得的机会，加大火力开涮：“您看您这表情，这淡定的气场，这叫啥？泰山崩于前不变色。来来，我这把这张给你拍下来让您老流芳百世，你以后葬礼上干脆就用这个做遗像！”
　　说完他掏出手机真准备拍照。
　　谢乐急了，这种事情不能让家里人知道。要知道他就等着挂在窗台当腊肉吧。

　　王小明玩心大起，正盯着屏幕准备聚焦呢，镜头里突然多出一只手，拉开玻璃窗直接把那张通告给撕了下来。
　　王小明吃惊：“谢乐你也太大胆了吧。这你也敢撕？”
　　“不是我……”
　　朱石朱大少点头表示赞同：“嗯，我也觉得大胆。”
　　王小明又一惊，扭过头问满脸苦相的谢乐：“这是谁？”问完又觉得自己犯傻了，人这儿穿着制服呢。
　　谢乐有些不自然，说：“就是我要找的人。”
　　王小明想起来了，讶然：“哦，那他是那个拿了你钱的傻子，还是暗恋你的那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