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城市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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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这座城市格外的冷。
傍晚的时候，谢乐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听电视台各种吹嘘：气候异常，能源危机，政治动荡，病毒肆虐，甚至男的还比比女的多那么多，怎么办？难道2012真的要来了？
主持人自己被自己激动了，她的语气既饱含期待又充满恐惧，颤抖地对着麦克风喊着：“如果真到了最后一天，你愿意牵起他/她的手，走向死亡吗？”
换台。谢乐歪了歪嘴，想自己的那个她这会儿还不知道躺在哪个男人怀里呢。
又是一档相亲节目，里面有个女嘉宾长得像张希——谢乐的初恋，朱石的不知道哪一任前女友。谢乐看得津津有味。
女嘉宾问男嘉宾：“你愿意陪我看星星吗？”
男嘉宾答非所问：“我有一年在堪培拉看星空，觉得好美好美。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布加勒斯特看月亮。”
于是二人牵手成功，获得某某集团赞助的蜜月游。
那个像张希的女嘉宾含羞地看着牵着她手的男嘉宾，说：“他是一个浪漫的人，我喜欢他的文艺与不落俗套。”
谢乐一阵唏嘘，立即换台。
他对于张希这件事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执着。他只记得张希是他认识的最美丽的女孩，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发白裙，明眸皓齿，一笑的时候脸上的酒窝溢满了喜悦，醉了多少男孩。
说她是朱石的女友也不确切，至少朱石这边并没有明确承认。他们总是一同上学一同做作业一同回家，仅仅如此便已急红了多少男生。
如今的她估计早已嫁为人妇，洗手调羹伺候姑婆。偶尔翻看旧物，她会不会记得自己青春飞扬的那些年月呢？她是否也会有这种只能在心底默默发酵的惆怅呢？
不过话说回来，哪个少年在心中没有一个梦中女孩呢？谢乐常常怀疑是不是因为时间太久，自己的回忆过度美化了她的容颜，最后成为了几近于女神一般的存在。
无关某个具体的人物，但是当某天想起，自己心中也有一段歌谣般的往昔，作为最美好最纯洁的保留地，却是一种幸福。
当然回到现实他也明白，在如今这个年月，没房没车的普通青年想要娶了一个老婆还不如掉马桶里穿越。
他又想起了朱石。虽然朱大局长一如既往热爱捉弄他，想和这位故人叙旧。但他已经清楚彼此的距离。他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即使分享过彼此的回忆。
曾经那么亲密的儿时伙伴，就这样被岁月生生地撕拉出了一条鸿沟。
谢乐甩甩脑袋，这种太小资太文艺的思考不适合他一根筋的大脑。
再换台。
连续剧里的女人们真厉害，斗二奶斗小三斗疑似男宠，战公婆战老公战太监公公。啧啧，斗战胜佛。
再换台。
新闻里说物价指数增幅放缓经济逐步好转朝鲜嚷嚷着来呀来打我呀你打不着韩国说我出手了啊我要打了啊我真打了啊……
世界好可怕。
这晚谢乐没睡好，上半夜噩梦不断，不是梦到矮胖子老总哭着喊着说要嫁给他，就是梦到在厕所偶遇了朱石，他刚一脱裤子想要方便朱少爷就笑嘻嘻地用如来神掌把马桶劈开。
他吓得不轻，从床上弹起来不停地大喘气，幸运地发现自己原来是被尿給憋醒了。
周一的时候，谢乐去参加了区里组织的招聘会。
在公交车上，他奋力把自己的衣袖从一位美女的金属手链上扯出来，又把脚从一大堆编织袋里抽不来，好不容易下了车。
他转了五六圈终于找到毫不起眼的人才市场大门，还没站稳，就被后涌上来的大军给带着往前扑。有人鞋被踩了有人钱包丢了，一片混乱中众人都嚷嚷着别急别急，然后一边往前挤的不亦乐乎。大家其实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只是集体无意识地推搡，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向前，向前，再向前，像极了布朗运动。
自从有了很多次参加招聘会的经验以后，谢乐觉得春运一点都不可怕。他轻车熟路地游走在会场，仔细阅读每一个展位的招聘信息，捕捉关键字眼，同时又能巧妙地避开人群的一波又一波攻击。
这次招聘会主要以应届生居多，女生梳着马尾不施粉黛，男生满脸痘痘稚气未脱。不管男女大多带着黑框眼镜。当看着这一张张青春的脸，谢乐都下意识的退缩，他理解他们的痛苦与彷徨，因为自己当年也和他们一样：刚离开校园这个最大的安全港，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生活的恐惧，试探性地向这个世界做出友好的手势，就瞬间被现实打击得晕头转向。他们的理想还未曾发芽，就已经胎死腹中，甚至连说出来都勇气都给磨灭了，因为怕旁人会讥笑痴人说梦。
他们被当做花朵保护了二十多年，突然有一天被人扔出来，还被告知他们应该学会怎样做一棵树。
谢乐想不出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浑浑噩噩间，他已经晃了十多家公司。好点的企业动辄要求硕士以上学历，三至五年以上工作经验，一谈到薪酬福利就遮遮掩掩写个“面议”。坐在凳子上的招聘者趾高气扬，扫一眼简历，稍微好点的就客气地说如果合适之后通知，一转身就把简历扔桌子底下等着收废品的卖钱。
人人都在热炒人力资源概念，须知这年头，人是最不值钱的资源。
好不容易有家企业决定让他先进来试试，找他要身份证复印件，谢乐一拍脑袋，猛然想起来身份证在派出所。
急匆匆赶到派出所，值班的女民警眼睛抬到头顶，一口咬定：“没有你的身份证。”
没了身份证他没办法去找新工作，谢乐很急，“怎么可能？上回他们说我身份证被暂扣了。”
女民警看也不看他，公事公办地问道：“你是什么情况啊？没有特殊情况我们是不会扣押公民身份证的。”
谢乐不好意思再问下去，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想起上次那顿饭，估计身份证在朱石那儿。
他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个，我认识你们朱局长，请问要怎么联系上你们朱局长？”
上次分别得太快，还没来得及交换电话号码。谢乐连朱石连正副职称都不知道。
女民警是刚销假回来的，她听谢乐一问，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到谢乐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朱局长，哪个朱局长？我们这里是派出所。你要找局长得去分局。”
谢乐被这犀利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他确实不知道朱石是哪个局的，无奈之下只好离开，远远还能听见女民警发牢骚。
“每天要见我们领导的人多了去了，个个都是发小同学的，也不知道有几个真的。我们可是市级文明单位，才不搞那套歪风邪气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城市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