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二顿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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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肩膀上的脑袋：“喂，到站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朱石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昏暗的灯光中似乎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
他咧开嘴，笑了：“我们去吃夜宵吧。”
“哈？”
“你也没吃饭吧。走，我请客。”
谢乐被朱石拉到了夜市。夜市灯火通明，琳琅满目的美食香味四溢，食色性也，尽管已经是隆冬，但是仍然挡不住人们的热情。两人穿梭在众多摊位前，最后朱石选了一家闻着就很香的烧烤店。
热腾腾的烟雾升起，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烧烤摊的老板在烟雾后叼着根烟，有条不紊地忙乎着，他大冬天里穿着一件单衣还是满头大汗。而且脸上有道刀疤，看上去挺是可怕，朱石不禁留意多看了他几眼。
烧烤摊老板娘倒是个娇小玲珑的人，忙里忙外的同时不忘掏出毛巾给丈夫擦擦汗。
两人各自要了一大盘烧烤，开始毫无形象地坐在店里吃起来。
“我还以为朱大少你会请我吃什么呢。”谢乐毫不客气一边吃一边埋汰他。
朱石吃得最欢：“就是吃这个能吃饱啊。刚才那一桌吃得我胃痛。”
谢乐不屑地说：“得瑟吧你。你那叫暴殄天物，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那可未必。”朱少爷摇了摇头，一口吃下一串烤肉串，“我就天生这命，千金难买爷乐意。”
“至于浪费粮食，你说这世界上有人饭都吃不饱却把粮食拿来酿酒，浪费不？照你这逻辑，所有人都应该吃一样的，不酿酒不生产，只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多可怕，世界无法进步，乔布斯发明不了Iphone。”
“喂，你扯哪里去了……给我放手，那是我的鸡翅。”
吃着谢乐觉得不过瘾，拉住跑堂的小妹要啤酒。
“还敢喝酒？上次你醉成那样还不过瘾？”朱石弯着嘴角嘲讽道。
谢乐的回应是直接把一瓶啤酒重重放在他面前：“喝！”
虽然刚才喝了酒吹了风已经有点不舒服了，但是朱大少还是从善如流地举杯致敬：
“敬我们的重逢。”
“敬我好死不死又遇上你。”
“哈哈，小时候的事情你还真打算记一辈子啊？”
“那怎么着，要不你让我给报复回来？或者现在你脱了裤子跑三圈跪求我原谅你。”
“咳咳……”朱石被呛得不轻，而对面的谢乐则眯着眼睛一脸□□。
谢乐本身酒量不行，朱大少是之前喝了白的，醒了一会现在又来灌啤酒，即使是酒精考验还是有点吃力，两人都有点晕忽忽的了。
“话说回来，我可真没想到那天会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你会当警察。”当什么都好，怎么可能是这么神圣的职业呢？
“我也没想到。”朱石叹口气，说：“当年一心想脱离我爹，高考填志愿报了警校。出来了就顺理成章地成为警察了。”
谢乐想起来，朱石的爹似乎在本省另一座城市当副市长。
“很多人都说我的职位来自于我爹，”朱石坦诚地说出来，“我也不想否认什么。毕竟明里暗里都有他的影响，否则以一个普通警察，我现在也许还不会在这个位置。”
“但是你自己也有努力。”谢乐不喜欢朱石这样看低自己。他知道那个“119”大案有多么危险，即使是公布给外界的细节也已经足够让人心惊了，“其他职位就算了，我可不相信一个人仅靠老爸就可以随随便便破案。”
朱石看了他一眼，狡黠一笑：“是啊，我也不相信。”
谢乐忽然有一种自己被套进去了的感觉。
发愣的时候某人的筷子已经越过了界。
“喂喂，放手。这个也是我的。”
某人心情很好，顺手捞起桌上的辣椒面往那一大盘子肉上洒去：“嘿嘿，这样你就不能吃了吧。”
谢乐：“……”
这人是有多么无聊啊。
店里的电视机正在放球赛英超，两个伪球迷同时跟着周围人起哄。其实这么多年没看球了他们连队员还不是很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一个支持切尔西，另一个存心就一定支持曼联。
谢乐有些意外，能和朱石这样平静地坐着，像哥们儿一样畅饮，看球，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或许是醉了吧，他想。
好像真的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都是小孩子，哪懂那些。
他看着跟着其他人起哄的朱石，突然有些闹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是真的怨恨当年朱石欺负自己呢，还是因为，现在两人已经站在两个格格不入的世界，所以不想有更多交集呢。
这是一种奇怪的想法，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
明明就像在昨天一样，甚至有时候做梦都常常会出现儿时的场景。结果一转身，一眨眼，这么多年一过，人生轨迹已经迥异。
这时，门外有些吵闹。原来是烧烤摊生意太好了，有人加塞。有客人不满地抱怨，老板娘不停微笑地道歉：“不好意思啊，马上就好。”
客人或是等得不耐烦了，嘟囔了两句。忙碌的老板横着眼冷声说：“这些都是先给他做的，你要不买赶快走。”
老板的语气实在让人生气，但是没人敢质疑他。
老板娘倒是瞪了自己丈夫一眼，转头来笑着解释：“真是很抱歉。但是今天小李哥值夜班，还是先让他早点带回去吧。”
谢乐和朱石看过去，她说的“小李哥”是个个子高瘦的年轻小警察，脸已经红得像烧烤架下的炭火，他摆手连连推辞道：“大姐，这样不好。我，那个，我……还是让这位先生买吧。”
老板冷哼了一声：“随便你，你不要我就扔了。”
小警察嘴笨，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旁的老板娘拉着他手说：“说什么呢。这些是我和你大哥专门给你备着的，就等你来给你热乎乎的。”
说完，又对着被冷落的客人说，“这个小李哥隔几天就要熬夜，等会还得在街上巡逻。您稍等一下，下一个就是您的了。”
一旁的客人看是个警察，也不好说什么，讪讪地回去了。
老板娘把香喷喷的烧烤装好递给他，说：“你这大冷天值个通宵夜班也不容易，下半夜冷多穿点衣服。这个你就拿回去和同事一块吃了，嘴甜点，就说你请客，别闷头不吭声。这叫那个什么人际关系的，你要会处。”
小警察一边点头一边要拿钱，被老板娘阻止了，老板也沉着脸说你要给钱我就把这东西扔了，但是小警察却在这时候异常坚持：“一定要给，否则我这是受贿！”
一旁看戏的谢乐忍不住扑哧一笑。黑脸老板望向这边，眼神甚是可怕。
“算了，这位同志，你今天这顿算我请客吧。”朱副局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站出来，“同志，我也是一名警察，在市局工作。”
小警察拿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朱石一眼，眼里充满了不信。
最后好说歹说，小警察拎着烧烤走了，朱石把两边一块儿结了帐。老板也厚道，直接打了折。老板娘还好心地说：“谢谢你了，不过你也不是警察吧。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个做生意的大老板。”
谢乐扭头对朱石说：“瞅瞅，没人觉得你是个人民公仆。”
朱副局感到一种无比的挫败感。
此时，英超已经结束，切尔西输给曼联。电视上在重播法制节目，一个年轻的警察为了追求真相，壮烈牺牲，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在摄像机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泪如雨下。
烧老板娘看着不住感叹：“真是可惜啊。”
有客人摇头：“我以后有儿子一定不让他去当警察，这多遭罪啊。”
旁边有人哄笑：“得了吧，这个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想做都做不到呢。让你儿子去当户籍警，那可是来钱快的好地方。”
“可不是么，”有人冷哼，“吃拿卡要，黑白通杀。得罪谁都不敢得罪他们，”
“都是合法霸王，哈哈哈哈……”几个人越说越来劲。
“哐当。”烧烤架那边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老板娘听不下去，说：“可不能这么说。真要遇上个事，谁不想着有困难找民警？邻里三姑六婆的小事，杀人放火的大事，哪一样不都得麻烦他们。”
“像刚才来的那位小李哥，这么冷的天，咱都钻被窝了。人家大晚上的还要巡逻。马上要过年了，他一个南方人，年三十回不了家还得值夜班。没了他们，咱们谁敢踏实地睡个好觉？”
谢乐和朱石默默地离开了这家店。
这条美食街离谢乐家不远，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走着。
谢乐看朱石向自己家方向走，不知道他目的地在哪里。于是有点不确定地问：“你……”
“关于你的那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不是你看见的这个样子。很多时候，像今天这桌酒席，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必须这样做，才能融进体制内，能有一番作为。”朱石有些语无伦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谢乐，这个重新见面没多久的人说这番话。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小警察那双清澈的眼睛，或许是伤感电视节目上那位早逝的年轻英雄，或许是那群普通客人口不择言的刺激，或许是烧烤摊老板夫妇善意的回护。
或许，或许今晚月色太美，他醉得不轻。
“朱石……”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化很大？”
朱石拉着谢乐，摇摇晃晃地问。
谢乐想了想当年欺负自己的小混混，不可一世的孩子王，初中时叛逆的吉他少年，再看一眼现在，即使穿着便服，但浑身上下散发“我是精英”强大气场的朱副局，点了点头。
朱石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一些微楞。随即他又像掩饰什么似的，用手使劲揉了揉面前这人的头发。
“靠……”
朱副局拉着谢乐，一屁股坐在绿化带边沿。
“当初我努力想做个警察，是因为我想做出点成绩让我爸看看。但是后来，后来啊……”朱副局长看着灰黑的天空，打住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你别告诉我你还热血青年过。”
“哈，你说正义感？都坐到这个位置了，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东西。”
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眼神渐渐清明。
“但是在其位，谋其职。现在我只是想，我只是要保证，我的同事，我的下属，我的后辈。他们年轻，有冲劲，还要奋斗出一片天，惩奸除恶，匡扶正义。”
“喂……”
“我做不到的事情，由他们来完成。但我给他们铺路，我给他们扫清前面的魑魅魍魉！”
“职责所在，不愧警徽。”
总有一些人在默默付出，他们不比谁高尚，不比谁可贵。不要去问值不值得这种愚蠢的问题，他们燃烧过，奉献过，总会有人记得他们的价值。
他们是可爱的人，让这个世界如此温暖。
到后来朱副局长索性借着酒劲，干脆在大街上放开喉咙唱：“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为了母亲的微笑，
为了大地的丰收，
峥嵘岁月，
何惧风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二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