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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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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秦云转回眼,正要分辩,他身后西面和西北两处方位疾速驰来两骑快马,马上军士腰间别着一面黑色小旗,在疾驰而来的风中飞扬,正是西戎的传讯兵。
秦厉面色蓦然一沉。
两骑快马几乎同时到了他马前,军士翻身下马,一人急报道:“王爷,雍朝伏虎营奇袭豫州马尾山,烧了我军屯备粮草,眼下正据着马尾山关道。”
军士禀完,不待秦厉有所示下,另一名传讯兵紧接着禀告:“应王爷令,张校尉于卧龙岭一带监查雍朝北部军营动向,前日探得雍朝威远将军已率军到了铜山,像是要朝甘州进发,兵马约莫五万,请王爷定夺。”
两则军报,秦厉一言未发。
一旁秦云听着,骤然转眼看向王弟,脱口道:“这可如何是好?”
鄞州城楼,城垣上下激战正酣。
萧乾揉了指间纸条,甩手抛开军士玩命跑上城楼报上来的信鸽。
他一身银白战甲沾染了激战飞溅的血花,红迹斑斑,垂目俯视高耸的城垣脚下片刻,目光冷淡远望,纵览战局,始终平静的容色里依然不泄一丝开战以来的情绪。
他侧身召来临时启用的副将陈冲,口气平淡却是威严,吩咐道:“萧诺已得手,断了西戎粮草,祈佚领军正赶赴甘州,未得威远将军传讯前,尔等当务之职旨在守城,不得出城迎战。”
当日一入鄞州,见得不堪收拾的战况,萧乾几乎是立刻就谋定了全局。
对于一路凯歌,大好形势在前,只等着打开最后一扇门就胜利在望的西戎军来说,鄞州城是挡在前方通往胜利道路上唯一的阻碍,必是倾尽全力不遗余力夺取。
鄞州注定是生死地狱。
而对于萧乾来说,这座地狱是他寸土不让的阵线,同时,也是他牵制对手创造扭转战局契机的迷阵和诱饵。
入城当夜,他即令萧诺带走麾下最富战斗力的伏虎营和精心挑选的一万精兵。强敌逼近,局势严峻,稍有不慎城破兵败,全军覆没。或许不会有人敢在这种情势下分散兵力。
可他所谋求的却并非是仅仅阻挡住来势汹汹的兵锋。
他要,一战驱敌千里。
粮草,是他一开始就锁定摧毁的目标。是他全局成败所在。
所谓置之死地,所谓险中求存,所谓绝地制胜。
天下没有一种兵法是战无不胜,没有破绽的,端看敢不敢用,如何用,何人用。
你还觉得你了解我么,秦厉!
萧乾转眼前方,飞挑的眼终于在一个瞬间漏出冰冷的厉色。
“粮草被烧,粮道被截,雍军伏虎营袭入我腹背,随时可发难,祈佚领兵进军甘州。”秦云的面色在听过那两处急报后,片刻间已是严峻,他虽然不精于战事,却也并非一窍不通,明白不日己方将要面临的情势。
“鄞州城一时难以攻克,如果让祈佚顺利到了甘州,我们岂非绝了粮草反被雍军几路人马围困?”
“常胜侯……”秦云已不知再说什么,皱眉一脸峻色看着王弟。
以己为饵,拉锯战事,与我周旋……
原来,这个时候你仍然敢分兵布局。你破釜沉舟的刀剑一开始就指向的,是我的粮草!
萧乾,侯爷!这就是你在等的么!
秦厉抬眼定定望向鄞州城,深峻的面容冷硬厉烈,眉目之间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赫然一夹马腹,他纵马直入战场,朝着鄞州城下驰奔去。
“你做什么?”秦云只来得及朝着他的背影大吼一声,眨眼之间却见王弟已只身混入箭雨飞啸的战场中,他转头对一干亲兵吼道,“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护卫翼王!”
亲兵们反应过来,飞跃上马背追着主上疾策而去。
攻防正当酣战,箭矢飞石流窜整个战场,周身不时有麾下军士受击惨叫而倒地。
秦厉一路纵马,在离鄞州城垣不远处猛得一拉缰绳,勒住胯|下疾驰的座骑,顿立战火之中。
他猛然抬头,望向城楼高处。
萧乾正一剑斩开一名扑向他的军士,飞洒的血花在半空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度,身影赫然映入秦厉瞳中。
银白的战甲沾染了血渍,阳光照在那身影上,白甲耀着寒光,锋芒烁烁,映着血色的绚丽,透出一股强悍的别样残酷的美。
猩红的战袍在风中轻轻飘着袍摆。背光中,视线里一切皆是模糊,只能见着高高城楼上宛如出鞘利剑一样的身影轮廓。
秦厉却分明感觉到那从高处看下来的目光,凛冽,犹如三尺青锋,似乎能割开他的皮肉。
萧乾居高临下,俯视城垣之下,万人之中。
阳光斜照,甲衣淬血,冰冷锐利的目光,精湛的五官,眉目之间几点血沫衬得他皎白俊美面无表情的容颜耀眼冷峻。斜飞俊目,瞳仁中是冷酷的颜色。
“那是……西戎的翼王!”
“西戎翼王!”城台上有将士呼叫出来,带着愤愤的怒火和杀气,片刻间席卷了整座城楼。
“射死他!”
“杀!杀了西戎翼王!”吼叫声响成一片,箭矢转了方向,朝着城下秦厉立马的身影放去。
“王爷小心!”追赶上来的亲兵见此情形,惊吼道,策马奔上前举起轻盾抵挡城上如雨般射下来的利箭。
攻城中的西戎军士发觉主帅受袭,奋起挥刀护卫。
场面厮杀,混乱,惨烈。
“王爷小心飞箭!”
亲兵们一手持刀,一手举盾,围在秦厉周围,将他团团护在中央,“王爷,阵前有雷将军坐镇,王爷不必亲自上阵,请随属下退居后方!”
秦厉仿佛生了根一般不为所动,亲兵们的焦急,大雍将士的杀吼,呼啸而来的箭羽,似乎全然不在眼中。他跨马立在那里,张扬而无畏,举目城楼,目光一刻没有从城头上萧乾凛然睥睨的身影移开。他的面容已然沉沉平静,片刻前骤然爆发的厉烈情绪似乎尽数敛入了那双异色瞳仁的深处,一瞬不瞬的眼平定却莫名渗人。
“王爷,请王爷撤离。”一名亲兵牵了秦厉手中缰绳,一刀斩落半空飞来的数支翎箭,急道。
“西戎翼王跑了!”
鄞州城上大雍军士呼喝,手中弯弓拉至满弦,拼力射出去。城垣上下刀光箭影,鲜血嘶吼混成一片。
几名武官包括副将陈冲似乎对此次阴谋卑劣掀起战火的罪魁祸首就这么从眼皮底下全身而退十分不甘,见眼下众将士群情激昂至极,从城楼各处急至萧乾跟前,欲请命率军出城狙杀秦厉。
萧乾正观着城下的情势,未待一干部众开口,斥道:“退下!各安其职!”
留了陈冲一人在侧。
俯览着战局,萧乾目光冷利,看了底下在亲兵围护下后退的秦厉片刻,扫过城脚下又一波蜂拥向上攀爬的西戎军,转眼向副将低斥道,“身为副将,不知轻重!”
“本侯此前刚于你下了严令,未得威远将军传讯,鄞州城门断不可开!”
“侯爷,末将……”陈冲似乎仍想要分辩。
萧乾朝城下秦厉渐渐退去的背影瞥了一眼,冷声道:“此刻他再是嚣狂又如何,情势已定,如今西戎只剩两条路可走。要么退兵,放弃洤、通、汴三州,退至云岭,或者待祈佚抵达甘州,他粮草断尽,被我们围而歼之。”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穿透此刻城垣上下尖利的刀戟声和嘶吼声,清晰而冷酷。
“此刻开城追击,锋芒相对,战局极易生变。陈冲,你记住,拼武力,谁也不会是秦厉的对手。”
“你的职责只在守城!”
萧乾对副将训了令,转过眼去,目光未及在战场哪一处落定,却不知从哪里射出一支箭,携着一股疾劲凌厉之势,破空如电,直朝他射来。
萧乾几乎是出于十几年征战沙场的本能,一剑将其斩开,刹那间手腕竟麻痹。
微震间,却不想那凶猛呼啸而来的一箭之后紧随着来势更为刚猛的两支箭,在萧乾斩落第一支箭的瞬间,迅猛直袭,一下子扎进他胸口。
萧乾瞳仁骤缩,身子猛地一晃,身形不稳向前倾去。
他左臂不着力,扶了城台不住,一下从高高的城楼上坠下去。
情势突发骤至,只在眨眼之间,城上御敌的大雍军士武官,甚至萧乾身边的陈冲都未及反应。
西戎大军后方,秦厉直身立马,亲兵随侧,手中一张紧硕长弓,漆黑的弓身包裹着铁皮反耀阳光,轻烁着阵阵寒芒。
他跨马嚣悍,正是拉弓放箭的姿势。
从这看起来绝不可能射中的远距,一弓挽起三箭,每一箭蓄势疾发,带着强劲的力度快如雷闪,直逼萧乾。
毫不留情。
将萧乾射落下城。
他看着萧乾疾速坠落的身影,收起长弓交于亲卫,目光冷然,轻浅的瞳仁映着阳光剔透出薄薄的厉色。
本是想将你生擒,免你皮肉之苦……
你自找的。
侯爷,你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