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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

  •   萧野西戎翼王的身份一出,天下皆是震惊骇然。

      大雍朝堂措手不及,建元帝盛怒至极,金殿之上一言未发。

      萧乾得报,禁闭寝院一夜,请命狙敌。

      而潼关的沦陷,致大雍西疆屏障尽失,门户大开。秦厉占据潼关率军东进,西戎铁骑长驱直入,在大雍境内如入无人之地。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十万西戎大军已深入大雍西疆数千里,铁蹄踏西部五州,沿途克大小城池三十余座,气势汹汹,势如破竹。
      潼关驻军受袭失关,军心涣散,且战且退,一路败走。
      七月初六,驻军退守西岭槛山县一带,接萧乾指令,弃槛山再后撤三十里,尽数退入鄞州城整顿。
      七月初八傍晚将近,萧乾抵达鄞州。

      鄞州城内已全城戒备,潼关败退下来的守军全数汇集驻扎于此,城中半数居民已避战逃难至后方。满城寒甲铁衣,战局失利的沉沉萧肃低迷之气笼罩着城中军士和尚未来得及离开的百姓。

      萧乾刚一入城,未及下马,便被在城口等候盼望了多时的几名武官迎截住禀报战况。
      潼关武德,平威,云麾三员守关大将在破关前夕被还是萧野的秦厉摆酒宴设计毒杀,一直以来便是这几个驻军副职武将领着兵勉强抵御西戎大军。他们前日接萧乾军令,才带着剩余兵马退入鄞州城。
      潼关原本屯兵,包括萧乾费心打造的一万伏虎营精锐铁骑,兵马总计十五万,破关那夜,情势突然,措手不及,大雍兵将伤亡甚重,半个月来又接连受挫,眼下退入城中的人马已不足十万。鄞州城原有一部守军,可启用御敌,只战力不佳。

      萧乾听了禀报,似乎已对局势了然,简单下了几道军令,吩咐随同而来的一干萧姓家将协同众位武官重新整编兵马。萧诺原是伏虎营统领,随侍萧乾在京时领兵之权由平威将军代掌,此时重新接管伏虎营。
      这般令下,各人领命而去。
      潼关那几名驻军副将似乎仍有军情需禀告,没有退去。其中一人向萧乾道,“侯爷,前日末将等接侯爷令,领兵后撤,刚退入城中,西戎翼王……便率军紧随而至,眼下他十万大军沿西岭扎营,离我们不足二十里地。”
      武官只简明报了情势,没有其他多言。半月前仍是己方屡建奇功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受着多少人的景仰,却突然成了敌国元帅,领兵破势而来。这番突变,任谁也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萧乾听过报,未有置评,冷峭完美的面容上丝毫不见有什么神色,他长途奔袭刚下马,不及歇脚,径直登上鄞州城楼。

      夕阳如火,彤光万丈,傍晚的鄞州城,落日余晖染透天际,满天红霞绚丽如血。
      萧乾上了城楼,城台上持戟警戒的军士见着他,原本惶然的眼似乎一下子沉定明亮了起来,彷如吃了颗定心丸。
      实则,自萧乾立马的身影出现在鄞州城门口的那一瞬,满城兵将先前那不知前途惶惶不安的心神便如恐惧一下被喝住,踏实安定下来。溃散的军心,丧失的士气,似乎在瞬间被凝聚,笼罩鄞州城的低迷沉压气氛渐渐消散。
      在大雍军士心中,萧乾已是一种烙入骨髓的坚定信念,不可磨灭,也是一份融合了崇拜和信赖的炽烈寄托,他是常胜的统帅,是不败的神话,必定带领他们驱逐外虏,取得胜利。

      “侯爷,西戎军便驻扎在那里。”武官在萧乾身后低声道。
      萧乾顺着他的指引于城台上放眼远望,七月燥热的风掀着他的衣袍猎猎而响。
      城下远处,西邻延绵的坡地上一座座军帐隐约布列,扑面而来的风中似乎依稀可以分辨战马嘶鸣的声音,营寨在夕阳中顺着地势向远处铺展,似乎见不到尽头,一展硕大的异邦旗帜在营前飞扬。
      萧乾斜飞的眼看起来十分平静,远望的瞳仁凝结一般不着一丝情绪。
      鄞州是西疆连中原腹地的最后屏障,鄞州一破,中原万里沃土,锦绣繁华都将曝露于西戎刀剑之下,铁蹄之下,不容再失。
      萧乾将可用兵力全数调集于此,便是破釜沉舟置之死地的打算。

      七月的斜阳余晖依然炽烈,万丈金红光芒撒在萧乾面容上,却挡不住他的目光。
      他飞挑的眼中宛若冰封无痕的平静仿佛能割裂落日的余芒。
      潼关失守,一场历时八年筹谋的欺世骗局始于他,算计了整个大雍朝野,突发的巨变却似乎并没有撼动他分毫。一如每一次面对绝境,萧乾不曾焦虑,没有浮躁,亦不会有人从他的面容上看到失措和一丝一毫的动摇。他似乎永远都是冷静的,似乎这种冷冰冰的平静,形势愈紧迫,愈是浓烈。

      只有与他十分熟悉的人才会在他此时平静的眼底深处窥探到不可遏止的怒火。

      落日半沉,天边耀眼的金光遮去萧乾精湛冷峻的面容,金晖镀了他一身,于高楼城台上塑出一道凛然挺拔的身影。
      “去叫萧诺过来。”他突然发话。

      而此时西岭,西戎大军军营前,秦厉正昂身立于营寨不远处的一处小坡上,身后几名亲卫持着刀在数丈外警戒。
      夕阳的红光同样染了他一身,山坡野地被镀成满目的金红之色,他一袭紧塑的藏青华袍,身后战旗猎猎,是占据了西岭,遍布山野蓄势待命的十万西戎军甲。斜阳将他峻挺的身形笼罩,落日山原,重兵营前仿佛一口折耀红光的重刀矗立。
      秦厉负着手,举目而望,瞳仁深远不掩厉烈,目光所向正是鄞州城的方位。
      山风掀着他华袍的下摆,他如刀凿斧劈的峻容在夕阳晕染的余光中依然冷硬,线条转折而锋锐,似乎只是一身衣衫的改变,他眉目间原本隐约的几缕野气此刻纵横而释,只是静静站着,气度已与半月前隐姓蛰伏时截然不同,目光所过,泄露出的是一股嚣悍的霸气和身为王族立于人上的睥睨气势。

      秦厉看着鄞州城所在多时,容色沉沉平定,许久,他锋利的眉眼微微眯起,异色的瞳仁似乎有一瞬间紧缩,唇角微扬,像是挑了一抹笑意。

      他身后的西戎大营中走出一道人影,那人在营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正立于小坡上远眺的秦厉背影片刻,走上前来。
      来人正是当今西戎王的二弟,秦厉的二哥,鸿王秦云。
      秦云一身轻甲走到小弟身边,开口就有些怨道:“方才在营中四处找你找不到,原来跑外面来,怎么独自一人站在这处。在看什么?”
      秦厉目光只看着前方,并不为所动,他唇角那抹似是而非的笑意似乎仍在,过了许久才开口,低沉的声音漏着愉悦的赞赏,“风景很美。”
      秦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鄞州城在视线中静静矗立,夕阳西下,高耸的城楼上人影隐约,军甲烁烁。秦云不禁皱眉,“踏过了鄞州城,后面的风景更美。”
      秦厉没有说话,仿佛正沉溺于瞳中所见。
      秦云看了一会儿,收起目光,转眼看向身侧失而复得,并且带给他,带给整个西戎无上契机和震撼的王弟。
      只见得王弟的侧颜线条利若斧劈,在渐渐西沉的暮色里尤显得深峻而冷硬。

      秦云沉默了许久,忍不住感叹道:“八年,八年杳无音讯生死不知,而今突然现身,对我跟大哥来说,你就好像一下子从一个不满十五的少年长成了气吞山河的好男儿。”
      “当初你随父王征战雍朝,却没能跟他一起回来,我们几度遣人入雍朝境内秘密搜寻,却始终不得你踪迹,只以为你已战死在乱军之中,不想你竟会不顾身份不计生死委身伏于雍朝军奴营五年。”
      秦云深深地看着王弟,细长的眼中到了现在仍掩不去对小弟发狠之下作为的不可置信。
      他顿了片刻,续道:“那年宁国发兵玉门关,传言有个生了一双邪眼的西戎军奴悍勇无双,两军交锋间砍伤宁国大汉阿古达木,我与王兄听闻都很惊异,后来你受了雍朝皇帝觐封,驻玉门关,据说你自称是雷鸣的儿子,雷鸣子嗣虽多,我与王兄仔细盘问过雷烈,他可不记得有你这一号兄弟,那时我们便都有些猜疑。再到去年,你被雍朝皇帝着来潼关,王兄接到消息令我赴边,我一直寻着机会想能否会你一会,直到那日在边境处雪地荒原,你一箭射在我马蹄边,看见箭身上刻的那个‘厉’字,我便知果然是你。你还没有死。”
      当初建元帝遣还是镇远将军的萧野第一次到潼关,“萧野”便是借着打猎之名数度纵马于大雍西戎边境交界之地,所为正是与故国通联。
      当日秦云接到秦厉表明身份的那支箭,心下隐约猜到王弟图谋深远,当即令征东将军雷烈挑选手中最精明强干的部署潜入大雍,助小弟成事。

      得了这支助力暗中听候调遣,秦厉行事便如虎添翼,布局筹谋尽控于掌中。
      他暗杀章咏,除去大雍一员猛将,同时挑起南疆战火,再领兵御敌进一步取信大雍朝野。
      借聂扬定计,挑拨萧乾与帝王,令这帝侯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更如雪上加霜。
      甚至黄梅夜雨的那一晚缠|绵,也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步步谋算,几番布局,终得时机再赴西疆。
      里应外合,潼关不攻自破。

      占据潼关后,秦云与秦厉兄弟聚首,他二人一路挥军东进,半月间连战连胜,似乎到了此时才有时暇细说起那场惊世之谋。

      “你还活着,怎么不早些让我和大哥知道,或者你本该早些归国。”秦云叹道。
      自方才起便是他一人在说话,秦厉一直未发一言,这时他转过眼来,硬朗锋锐的五官毫不遮掩一股薄薄的冷酷之色,却是笑着道:“一早回去了西戎,如何会有今日的大好局面。”
      秦云闻言愣了一愣,倒不见有多少惊讶,似乎早已了然,点了点头道:“说的是,若非有你隐忍蛰伏这么多年,步步筹谋,尽心竭力取信大雍朝野,否则哪来今日不费出灰之力破关入境,一路制胜的势局。”
      他顿了顿,接下去正色道,“眼下情势于我们正有利,接连攻城略地克敌制胜,军心士气高涨,雍军连败,似乎无力抵抗。大势归我,雍朝西部几乎算是在我们掌控之中,只待拿下了眼前的鄞州城,打开入主中原腹地的大门,其后连绵万里的沃土繁华便也尽归我西戎所有。”

      秦云出言豪迈,似乎大雍疆土已然唾手可得。
      身侧秦厉未置是否,他转过眼,眯起的双瞳深浑暗鸷,沉沉厚重不见底,一言不发看着最后一片日暮笼罩下的鄞州城楼。
      “眼下只等着拿下鄞州了。”秦云侧首朝身边王弟道,微微一顿,“方才探子回报,雍朝那常胜侯萧乾已经入了城。”
      秦厉只看着远处高耸的城台不语,西天血色的残阳映在他一瞬不瞬的瞳仁里,衬得他的眸色现出一片嗜血的红光。许久,他淡淡笑道,“我知道他来了。”
      秦云看着小弟似乎想说什么,一时没开口,待了片刻又想起了什么,不禁道:“眼下这形势,倒与你当年随父王出征那时有几分相似。父王当年率领铁骑直掠雍朝,也是到了这鄞州遇上常胜侯,对阵交锋,那个时候他还只是骠骑将军。”
      似乎知道接下来二哥想要说的是什么,秦厉淡淡断了兄长话头,“国之壁垒,社稷屏障,生子当如萧二郎。我会让父王于九泉下知道,他是错的。”
      收回目光,秦厉对着远处鄞州城的方向微微张开五指,似乎想要将什么握于掌中,深峻的面容眉目厉烈,尽是志在必得的悍色。
      “说得好!”闻言,秦云大笑。
      下一刻却又突然收住声,沉了面色,看着王弟肃然又问道:“有个问题,二哥盘在心中多时了,你在雍朝做了五年的军奴,等待一个契机,倘若时不与你,机会不至,你又作了何种打算?”
      他问得认真且郑重,秦厉却仿佛听了什么可笑之言一般,微微挑了眉,迎着兄长的目光淡声道:“我要做的事,一定会让它成。”
      他的声音很低,却不容置喙。
      片刻坚毅的唇角微扬,一抹讥诮,“倘若天绝我路,那便是我命该如此,命该死在雍朝的军奴堆里。无可怨尤。”

      秦云看着小弟一瞬间凶狠的眼中乍现出的冷酷,许久没作声,过了多时,他抬手拍了拍秦厉的肩膀,“对自己够狠的。”
      “走吧,回大帐,大战在即,好生休息一番。就让我们兄弟会一会那备受父王赞誉的萧二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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