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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

  •   傍晚的时候,雨势才终于渐渐小下来,萧野这才告辞离开侯府。
      他走不多久,祁佚来访。

      婢女引着祁将军到萧乾所住正院,福身退去。
      祁佚径自入内,院中安静,只弱下来的小雨淅淅打在庭院花木上。
      萧乾寝房的大门敞着,晚风穿堂,只见内里明珠垂帘摇晃,声如衍佩。
      萧乾正独自站在寝房一侧的窗前,阴雨天气,天色已暗,房中一盏琉璃灯,明亮的火光照在他身上,他披着单衣侧身对着大门,目光平视窗外,灯光下半边侧颜和颈项间微微露出的一截皮肤如最上等的汉白玉石,坚硬光滑。峻挺的身形袍袖轻翩,在地板上投落一道笔直的影。
      祁佚在门前站了片刻,抬手在门棱上轻轻敲了敲,“萧乾。”跨进房中。

      萧乾微微顿了顿,缓缓侧转过身来。他的面上染着几许显而易见的熏熏之色。

      “你喝酒了?”祁佚走近他身边,看了看他脸色,道,“喝了不少。”

      萧乾皎白冷峭的面容因酒意透出薄薄一层红润,然他神色之间却并无半分迷顿之意,眉目更丝毫窥不见下午那种心神俱耗的疲倦和烈火烧成灰烬一般的寥落。修眉入鬓,斜飞凤目复已如初,一如往昔静若冰封,漆黑的瞳中不现一星情绪的波动,他精湛若刀笔雕凿的面容是多年来祁佚习以为常不动声色的平静。
      那汹涌如潮的旧时往事似乎再次尘封于记忆,归于沉寂。

      “你怎么这时间来了?”许是喝酒的缘故,萧乾的声音异常暗哑。
      祁佚看着他面色许久,似乎想说什么,顿了片刻,转身在一旁一把座椅上坐下,只道:“你几日没上朝,我以为你病了,来看看你。”他又瞥了瞥萧乾脸色,低声道,“现看你这样……尚好,我也稍放几分心。”
      萧乾没有说话,他仍当着窗口站着,夜风撩动他几缕发丝和宽大袍袖。
      “别对着窗吹风了,晚上有些凉,你近来身子也不大好,自玉门关那一仗,回到京师以来……便觉你的身子明显不如前,仔细闹风寒了。”拉了萧乾在身边椅上坐下。

      萧乾轻轻拉了拉披在肩头的衣襟,微微虚了眼,“你多心了。”
      祁佚看了看他,没说什么。顿了顿,岔了话锋,似有些不经意道,“刚刚进你府上,我听管事说,今儿下午萧野……那厮也来了,不多时前才走?”
      萧乾轻轻蹙了蹙眉,不知是对那管事多言,还是下意识间的举措。
      祁佚微瞥了他一眼,接着道,“今早皇上令他前往潼关驻守,远赴在即,他是来向你辞行的?”不待萧乾说什么,祁佚转头,目光朝向屋子中间摆放的一张梨花木小桌,桌上摆着两个开过封的黑釉坛子,正是萧野所带。他朝那瓷坛睇了两眼,淡淡道,“那两坛酒是他带来予你的?天井坊试酿的新酒‘百花杀’,总共也就两不大小瓮,只分兑了十几坛,要价可不比白露醇便宜,我道是谁捷足先登抢在了我前头,原来是他得手,拿来讨好你。”

      祁佚说罢,不再多言,一言不发看着萧乾。
      萧乾平静的面容并不见有什么声色,轻轻颤动的眼睑下瞳仁幽深凝静,不起半分情绪。
      半晌,还是祁佚打破沉默,他道:“其实,今日我也是来向你辞行的。”
      见萧乾滞了一瞬,目光微动,看向自己,续道,“你这些时日没上朝不知道,皇上已下令着我去北疆巡视军防,一并收纳宁国今年上献的岁贡,明日我便也离京了。此行算来最快也得半年。”
      “你也走?”萧乾默了片刻,道。
      祁佚点了点头,凝眉略是沉吟:“在走之前,有件事情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与你说了。”
      他自座上起身,在萧乾面前缓缓踱了几步,在窗前停住,转身道,“你还记得那叫青篱的姑娘么?”
      萧乾闻言愣了愣,不觉蹙了蹙眉。
      祁佚看了看他,叹了口气,“不记得了?就是那日在我画舫中你欲替人赎身的那清倌儿。就知道你当时一时酒意,心血来潮,没把人放在心上。那姑娘现已在聚香院里挂牌接客了。”
      萧乾微蹙着眉,半晌,“你与我说这作甚?”
      “我仔细打听了一下,这是咱镇远将军的功劳。”祁佚淡淡说罢,顿了顿,一瞬不瞬看着萧乾片刻,接着缓缓却有些冷道,“他赶在你府里人去接那妓伶之前,重金连夜将人破了身。”

      萧乾坐在椅中,他只着了一件白色内衬,一袭墨黑的玄色单袍披在肩头,不如以往衣饰端正,考究华贵,长发散落双肩,可在琉璃灯明亮的火光下,仍然是一道骇人的风景。他静静坐着,没有说话,俊美如同锋芒利刃雕刻出来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祁佚看了他两眼,接着道:“当日你曾问我此人如何,我现在告诉你。人前他看着谦谨,恭顺有礼,有胸襟有气度,尤其在你面前更加知进退,恭谨服帖得很,像条忠心耿耿的狗鞍前马后。然此人说到底心机不纯,城府莫测,心性狠辣,真行起事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酷阴狠。”
      “他不是狗,是条狼。”

      萧乾轻轻虚着眼,烛火光晕在他如镀了霜色的面容上微颤,他仍然没有说话。

      祁佚目光未离他片刻,看了他许久,低声轻叹道,“其实那厮何种心性何须由我来说,你心下自是应该清楚。眼下他功名初成,尚居于你之下,应该……不能耐你何。只是,那厮实不单纯,不好相与,萧乾,你……还是留心些。”

      “你想说什么?”许久,萧乾淡声道。

      祁佚闻言倏然皱眉,几步走到他面前,深吸了口气,几乎是想跳脚,压着喉咙道:“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萧乾,你该不会想说不知道他对你有何企图罢?”

      萧乾淡漠冷峭的俊容表情纹丝未动。
      早在玉门关的时候,几番不期然间,他就不止一次捕捉到那双异色的瞳仁偷偷窥视自己时,看向他的目光,里面浑浊暗沉的情|欲。
      初时的厌恶几乎挑起他许久未动的杀念。

      “在玉门关的时候他便执意傍在你身边,”既然起了头,祁佚所幸不再斟酌含糊,把话说开了,直视着萧乾道,“从军奴到军士,时至今日拜将,这厮,是一开始就居心不良罢。”

      萧乾微微瞥过眼,淡淡道,“那又何如?”

      祁佚本还想再说什么,闻言,眉头一皱,“萧乾,你……”

      **********

      从萧乾那处出来,已经入夜,天幕浓黑。下午那场大暴雨驱散盛夏闷热的暑气,夜风有些凉,一轮半月挂在枝头,照得水洗过后的青石板路面在月光下盛星一般发亮。
      祁佚回头朝身后院落看了看,相识多年,他自是清楚萧乾骨子里的心高气傲,还有那股出身豪门身居上位高人一等的自尊。
      适才一时情急将话说开,他以为一个男人的纠缠和欲望被当面点破,多少会让性傲的常胜侯不悦。却没想到……
      祁佚轻叹了口气,又朝里面瞥了一眼,没再逗留,举步离了萧乾院门。

      他并没有往侯府大门的方向,就此离开。
      月色清朗,祁将军拐过几个廊角,穿过花园一道石径,向不远处的家将偏院去。在院门口把正从里面出来的萧诺堵个正着。
      萧诺一只脚跨在门槛外,看清前方夜色中朦胧灯火下来人的面孔,英俊的脸一瞬间扭曲了起来。
      祁佚缓缓走近他面前,负手站定,先前心下的一点忧虑敛去。他目光扫视,打量萧诺片刻,像是没看到对方难看的脸色,径自牵起一抹笑问道,“这么晚了,要去哪?”
      萧诺一只脚跨在门外,另一只脚留在门内,如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面孔拧得有些失形,不说话。
      祁佚面不改色地继续笑看着他,过了半晌,约莫看够了,戏弄之意忽起,想了想,淡淡道,“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好一坏,你想先听好的还是坏的?”微微又凑近了些。
      萧诺的神色随着他的靠近越发拧得不自然。
      “对你来说,好消息,明日我便奉旨去北疆,估摸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
      祁佚兀自说道,脚下更近一步,两人胸膛几乎挨靠上,略低头凑到萧诺耳边,“至于坏消息,刚才在萧乾那里,他用十两银子把你卖给我了。”
      “过来,跟我回将军府罢。回去就让人准备刻个铁铲子,就刻我的名字,再烧红了往你身上一烙……这就没个拖泥带水了,以后你里里外外俱是我的人。”说罢,伸手抓住萧诺的手臂,银讫两清的买主一样拽着他往门外走。
      萧诺僵了一下,挣道:“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要么可以亲自去问问萧侯,指不定他还把那十两银子退还,把你白送给我的。”祁佚坑人坑得顺溜,面上一派从容自若,露出一星白牙,却趁着萧诺分神之际,一把将他拉出门,身形一晃,猛地把萧诺压在旁边的外墙上,低头对准侧颈的肌肤吻咬起来。
      萧诺愣了一愣,随即咬牙憋着声,剧烈挣扎起来。
      他跟祁佚身量相差无几,武官的刚健之姿臻于形外,一目了然,而祁佚恰与他相反,为将者的强硬和凶势皆隐于内,不现其表。
      两人一声不吭抵着墙面你推我压争执了片刻,祁佚武艺远在萧诺之上,这番厮磨缠斗实乃情趣,萧诺挣了半天也是徒劳,气喘吁吁,没从威远将军掌下脱身,反倒是自己身上薄衫松散微开。
      “别白费力气了。”祁佚低声在他耳鬓道,“难道你想把屋子里的人都引出来围观不成?”
      一旁即是大开的院门,从里面漏出挑挂在廊下灯笼的火光,几间厢房或开着门或漏着窗缝,窗纸上晃动着模糊高大的人影。
      萧诺身子顿时僵住。
      祁佚笑了笑,昏暗的火光下俊朗的面容有些模糊的温色,转头吻住萧诺紧抿的唇。
      “张嘴。”
      萧诺已不再抵抗,只僵着身子后背贴靠在墙,哑着嗓子从唇间漏出声音,“别,别在这里……”
      祁佚退开半步,只见惦记了多年的这块石头真就像一块石头一样浑身僵着抵在墙上,双目紧闭,眼角发红,微微喘息。
      他骨头里劣性作祟,低笑道:“好,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语气刻意在那“继续”二字上暧昧了几分,果然见伏虎营统领一脸的灰败和羞耻。

      祁佚拽拥着萧诺转到不远处一株枝繁叶茂的榕树下,密闭低垂的枝条绿荫如盖,遮住树下一片天地,偶尔有积留在叶上的雨珠随着风吹滴落下来。
      黑漆漆中,他将萧诺抵在树干上搂住亲吻,一手捏在萧诺后颈使其最大限度的仰头,唇舌深深堵住,与之交缠,热烈却甚是温柔。
      萧诺的身子一直僵得很硬,他被堵吻得几乎窒息一般,胸口急促地起伏,却不能顺畅的呼吸,喉咙里本能地发出呜呜的低哼之声。
      黑暗中流窜着一股潮湿压抑的欲|念。

      祁佚其实很清楚,屈服在他怀中的人是不敢真的反抗自己的,这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奴性,决定了他在自己面前只会束手束脚。
      他可以毫不费力的亲吻他甚至拥抱他。
      却算不上得到他。

      深缠了多时,祁佚才将人放开,萧诺靠在树上急急地大口喘气。
      “之前我差人送来的药膏,你用了没用?”摸着掌下僵得硬邦邦的腰,祁佚道。
      萧诺闻言,漆黑一片的树影下,眼中划过一道羞愤。
      就在大半个月前,祁佚生辰前几日,萧统领与威远将军在帝都城郊的黄石坡私下单独会了一次面。萧诺是去取祁将军自称无意中得到,保留手中当年定远侯的遗物的。
      他到了黄石坡,自然没看到什么遗物。
      祈将军只是生辰快到了,有些念想。
      祁佚没想到他真会被自己这种一听就是骗人鬼话的胡诌之词给诓出来,之前他也邀约过萧诺几回,萧诺皆以侍候萧乾为由搪塞了,不料这回为了个他胡扯的由头竟如此干脆赴约,当下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快。
      祁佚不冷不热说了几句。
      萧诺顶了几句嘴,都是些威远将军不爱听的话。
      祁将军于是恼火之下,直接在荒郊野地里把人要了。

      “是我做得不对。”祁佚俯在萧诺耳边低声道,“伤好全了?”伸手下意识轻轻滑向萧诺后面。
      萧诺一把抓在他腕上,死死抵开,有些急,更多是耻,“已经好了。”
      祁佚笑了笑,没再多纠缠,退开几步不再欺压着他。“明日一早我便去北边了,这是真的,高兴不?”
      萧诺自然不可能回话,祁佚看了他许久,有些怜惜道:“你早就不是负罪奴隶之身,碰上不合自己心的事,有时候也要懂得反抗。比如方才,你真不愿意,可以揍我。”
      萧诺脸色仍有些僵,不吭声。
      “当然,你揍不赢。”祁佚略是自负弯了弯唇角,“好好保重自己。”
      转身走出那树影遮蔽的天地,祁佚顿步沉吟了片刻,对仍站在树下的萧诺嘱咐道,“也照料好萧乾,他身子看起来不如之前硬朗,朝中眼下看着风平浪静,随时准备寻他茬的却大有人在,你多留些意。”
      萧诺默了许久,嗯了一声。
      祁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萧诺已走出树荫,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英俊脸上。
      “舍得出来了?”临行在即,祈将军忍不住又促狭了一句。
      萧诺又要变脸色,祁佚话锋一转,“萧侯对当年聂影一事诸多放不下,几年来未曾真正对谁敞开过心胸,他看似自持……我只怕他破罐子破摔尚且不自知,你也留些心,但愿是我多虑。”

      翌日一早,祁佚出发前往北疆,萧野同时离京就职西边潼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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