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胜侯》御景天

28、第二十七章

　　萧乾回到府中，已是晌午之后。

　　威远将军早些说是晚上过来蹭酒吃饭，太阳还当空高挂的时候他就打马到了侯府。

　　那厢萧野朝上受了四品都尉的印鉴甲胄及一干财帛，从宫中出来，直接前往朱雀街。在聚宝银号存了大部封赏金银，又到城北天井巷购置了一座三进两出的宅院，雇了几个下仆。他置办这些甚是顺当，似早有筹备。

　　等到他从济世堂包了两株老山参出来，提到常胜侯府门前，正是漫天晚霞绚丽。

　　临池水榭里，萧乾正与前来蹭晚饭来的祁佚对弈。这局棋自祈将军进门一直下到现在，近一个时辰，也未分输赢。
　　“啧，你怎么一时心不在焉，错招百出，一时又戾气腾腾的……”祁佚捻着枚白子，不知道是为萧乾的失常诧异，还是为棋局费神，两道剑眉直将拧成麻花。
　　萧乾一时收神，声音微淡，“心不在焉的是你罢。”
　　祁佚只作没听懂，抬手啜了口凉茶，还捻着那枚白子在指尖翻转，目光朝对面萧乾脸上一扫而过。却只见萧乾面容沉静，似乎与往日无异。
　　祁佚突然心下很不是滋味，曾经意气风发神采勃勃的少年，何时一点一点变成如今的模样。他暗自叹了口气，几番话翻滚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只笑着道：“今晚定要与你痛饮，早些准备好床铺，等下走不了，当心我抢你的被子。”
　　萧乾闻言，嘴角轻轻动了动，淡淡的笑意几乎不觉。“该你走子，早些完了这局，侯府酒窖尽你开怀畅饮。”
　　祁佚笑了笑，寻了个位置，把捻在手中多时的白子落下，突然又想起什么，下意识低了声音道，“对了，忘了问你，你后来是怎么安置聂扬的？不会还把他留在身边带来京师，养在了你这府中吧？”
　　萧乾未言是否，峻容淡漠，修白食指与中指夹起黑曜石棋子，在阳光下耀出尖锐的光芒。“这事你莫管。”
　　“你……你当真是……”虽然大体猜到会是这样，祁佚仍忍不住皱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这是京师天子脚下，他是逆臣，你……”
　　又想把当日玉门关的一番唠叨再唠叨一遍，正这时，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庭院门口萧乾府中的管事领着一人过来，那人峻伟的身形披着满天霞光，在落日余晖中如一尊黑色山岩镀了金边。
　　辨出来人是谁，祁佚不自禁笑了笑，转眼打住话头，“也罢，我也懒得再跟你费唇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又瞥了瞥那越来越近的高拔人影，祁佚这盘棋下的，本也如萧乾一般时时岔神，他早就有些坐不住，此时却还故作惋惜，俊朗的面孔一脸遗憾，“嗯，看来这棋得改天再继续了。”对着一局自两人对弈以来其烂无比的臭棋道，“可惜了一局好棋。”
　　萧乾面无表情。
　　祁佚将手中白子扔回棋碗，扬着下巴指了指来人，继续自说自话，“这厮估摸会有什么话要对你说，我在这里大约只会塞他的嘴，我到别处走走。”便起身出水榭。
　　刚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萧乾，你府邸挺大的。”

　　萧乾放下黑子，轻靠在竹椅后背，淡淡道，“萧诺这会儿应该在偏院家将居所。”

　　只见威远将军脊背微微一僵，唔了一声，干咳两下，走了。

　　祁佚踏进偏院，几个家将正都聚坐在院中那株大榕树下。他们刚从练武堂里出来，几人又累又热，围坐在石桌边喝着凉茶，休息闲聊。
　　萧尧是个单纯的直肠子，听闻萧野受封自立门户，总觉得是背叛了自家侯爷，叽叽咕咕念叨了一通，被其他几个年纪稍长的哥哥们笑话了几句小孩子气。一向惜字如金的萧畅道，“早知他非池中物，跟我们不在一路，预感他会寻机高飞。”
　　萧尧气鼓鼓道，“那他干啥还三番两次央侯爷赐他姓名！”
　　正当说着，看到门口缓缓踱进一道人影。高挑身量，翩翩自得中是上将的气度和从容，形貌俊朗温和，却掩不住沙场点兵的气魄。
　　很有默契地，石桌边一伙人各自交换了个眼色，不约而同站起来四散，只将老大统领萧诺睇向他们的目光视作无物。

　　偏院里登时闪得只剩下两人。

　　萧诺站起来转身朝自己屋里去。
　　祁佚负手在院门口，“你躲什么？从你自军奴营里出来投身军旅，这么些年来我也没少照拂你，你这每回见了本将就回避，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么？”
　　萧诺梆梆地站住，一张脸硬邦邦，开口声音也硬邦邦，“多谢将军费心抬爱。”
　　“你这副态度虽然大抵没碍，不过有时我也会没耐性的。”
　　大步上前，一把将萧诺推压在走廊圆柱上。
　　“嘴张开。别逼我卸你的下巴。”祁佚低头凑近，轻声道。
　　再怎么温和的皮相，骨子里都是杀千屠万的统帅。威远将军在战场上的狠，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诺面皮僵硬得有些扭曲，“你……”咬了咬牙，抵住栖近身的胸膛。
　　下巴马上被捏开，一条湿软之物塞进口中。萧诺浑身一僵，用力挣拒，双腿却被顶着分开，膝盖骨上一下顶撞，身子一歪，侧身倒了下去。
　　祁佚压着他翻滚在地上，激烈地吻了起来。

　　跟着大伙儿闪出门的萧尧觉得那一大壶刚冲的凉茶落在院子里实在太可惜了，他现在悄悄地去拿出来应该碍不到人什么事。
　　虽然这么想，靠近自家院落门前时他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
　　扒在门框上朝里探了探，身子一震，半晌，萧尧更加蹑手蹑脚地走开了。

　　侯府后院，萧瑞正在收拾晾晒的药材，他朝刚跟着一群人呼啦进来，又忽的出去，很快又返回的萧尧道，“你不去拿凉茶么，茶呢？还有你脸怎么跟猴子屁股似的。”
　　萧尧满面赤红，一屁股蹲到人堆里，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把自己在别扭什么说清楚。
　　“哦，你说祈将军把萧诺压在地上啃啊。”萧瑞闲闲道，跟在谈论他手中的黄芪干透了没有一样自在。
　　“你不吃惊么？”萧尧脸红未退，看看左右尽是一张张淡定的脸，“你们一点都不吃惊么？”
　　“这不早就有谱的事了么？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萧瑞笑道。
　　“说是这么说，可是，可是……”萧尧结巴着，脑中不由浮出老大平日那刚毅不苟言笑的面容，掌管着伏虎营万把兄弟，怎么看也算得上英姿勃发佼佼男儿，“可是他被压在底下……”
　　萧瑞皱眉接茬，“难不成你觉得祈将军应该在下面？”
　　“呃？”萧尧想象了一下，发现那确实不可能。
　　“想通了没？想通了就过来替我收拾，别一个个傻蹲着。”
　　萧尧犹没消停，慢吞吞起身，“我还是不怎么明白，统领平时看起来挺不耐烦祈将军的，怎么关键时刻好像束手待毙一样，嗯……，那样任人啃，也不反抗，都欺负上来了，好歹也拼几招啊。”说道最后已经有些想跺脚了。
　　还是萧瑞接他的话，萧瑞对这个脑袋缺根弦的娃恨铁不成钢道，“你到底是迟钝还是真蠢哪！每天吃那么多饭，只长四肢不长脑子。你没发现萧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奴性么，他对着官衔比他高的，本能地束手束脚。”

　　萧尧看着顶着一张白面书生斯文脸其实很容易上火的军医，“哦”了一声，把军医最后的那番话仔细想了想，觉得那实在太损人了。
　　损人的厉害。
　　不禁道，“我才不迟钝，更不蠢。”为了证明一般，嘀咕道，“至少我有发现你对萧畅特别好。”
　　他身边的萧渊低咳一声。
　　萧尧只瞧着另外一边从小到大闷葫芦，长大后好像得了面瘫症一样的副统领一眼，再次很肯定地加一句，“你对他比对我们几个都好，好很多。”
　　旁边萧渊再咳两声。
　　萧尧浑然不觉继续道，“上次玉门关一战，大伙都受伤了，你替我包扎就像包一头野猪一样粗鲁，我衣服还没穿上，就被你赶出来了。回头你却亲自给萧畅胸口吸脓血……”
　　萧渊在底下猛踩了他一脚。
　　“你做啥！”
　　转过头，只见军医那张斯文白净的书生脸挑着眉眼，皮笑肉不笑，“嗯，你还发现了什么？”
　　萧尧心中一颤，眼前的是伏虎营第一军医刀，以后受了伤还得靠他救命，突然莫名抖了两抖，“我刚刚嘴抽筋了。”呼啦一声闪到墙角落里去收拾小匾里的三七。
　　萧瑞貌似淡然地瞥了眼一旁的萧畅。
　　萧副统领继续沉闷地面瘫着。

作者有话说

　　副CP神马的慢慢退出，祁佚这对还是会稍微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