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艾蒹葭

8、最好的时光

　　我开始肆无忌惮地出现在王小鹏面前，可是又不敢表现出迫不及待的样子。所以只好一边维护着我可笑的自尊，一边想尽一切办法制造和他的巧遇。前段时间还怕看到他，现在又恨不得每天都看到他，人真的是好古怪的生物。
　　好在小蔡常常去看汤圆打篮球比赛，很显然也会有王小鹏在。我装出各种无聊寂寞的惨象让小蔡以为我还在想着张扬，然后就都带着我一起去说是散散心。我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女人，这样利用自己的姐妹，真该拖出去毙了。
　　小蔡和汤圆的关系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喊着“汤圆哥哥加油。”我只好在心里默念着王小鹏加油，一遍又一遍，念得心都慌了。好在中途端茶递水的任务我还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执行，因为现在不会再有一个程诗月出现在我的前面了。我总是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可是又怕被他发现，只好一边克制着，一边挣扎着，所以每次站在他面前的我表情总是很怪异。我希望他的心思都在球场上，不要发现我的反常，可是也许我根本就是自作多情，他可能从头到尾都懒得看我一眼。
　　看过他们的几次比赛之后我才发现王小鹏的篮球真的打得不错，虽然他在他们队里不算高个的，可是他总是进球最多的。当然这也许我的主观意识在作祟，我的眼睛一直跟着他转，哪里还看得到别人进球呢。
　　我听到周围女生喊王小鹏的名字帮他加油，本来想丢个白眼过去，可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又想到了张扬。我想起张扬以前打篮球的样子，他就像个高高在上的神，地上匍匐着各种仰慕他的女生。女人的虚荣心让我觉得很幸福，因为那个被万千宠爱包裹着的人是我的，他不管四面八方涌来的爱意，他的眼里只有我。想到这里我刚刚还在翻滚着的心突然又沉淀了下来。我曾经以为我和张扬的爱情牢不可破，我们会像童话里的男女主角一样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有一天他放开了我的手，牵着另一个女孩儿走进了另一段故事里，在他离开短短半年之后，我也对另一个男孩儿敞开了心门。我突然觉得自己恶心，觉得这爱情恶心，我没有看完王小鹏的比赛就匆匆走出了围观的人群。
　　后来小蔡打电话问我怎么没人影了，我说我不舒服回宿舍吃了药睡下了，她没再问什么，只是叮嘱我盖好被子。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对王小鹏动心，因为我们的共同点太少，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不喜欢我。可是我已经喜欢上了，又怎么能那么容易就脱离出来呢。我终究还是觉得无可奈何，也只好顺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的大部分空余时间都变成了和小蔡、汤圆、王小鹏四个人的集体活动时间。王小鹏他们打篮球的时候我就和小蔡去帮他们加油。不打篮球的时候我们就一块儿逛街，打闹。晚上分开了就在宿舍里玩着同一款游戏。我们也结着伴去过几次钟情网吧，有一天居然欣喜地发现他们换了崭新的键盘和耳机。可是小蔡和汤圆是正大光明的男女朋友，他们无论怎样都是可以理解的，那么我和王小鹏算什么呢？
　　愚人节那天我早早地起了床把前几天准备好的用牙膏做的夹心饼干拿出来。小蔡洗漱完看到有吃的拿起来就吃，一边吃还一边傻傻地问我怎么有这么重的薄荷味。暖暖和叶子听到了也凑过来吃，吃了半天叶子才恍然大悟道：“这不是那什么牌子的牙膏的味道嘛。”我正狂笑不已的时候被她们按到床上修理了一顿。
　　为了提防小蔡对我的报复我一整天都没和她一块儿，我一个人去上课，一个人去吃饭。下午下了课又觉得无聊就到了教学楼三楼的一个小阅览室。我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来这里了，上个学期经常来，虽然来了也只是为了看武侠小说和娱乐八卦。我签了名拿了一本《武侠版》，因为我看到有一篇小椴写的中篇《华年轮》。
　　我环视四周找座位的时候居然看到了角落里的王小鹏和汤圆。等我走到他们身边坐下的时候他们显然也吃了一惊。汤圆小声问我怎么没和小蔡在一起，我把早晨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他一边忍着笑一边跟我们说他要去找小蔡，我说：“才多大一会儿没见啊，现在已经这么如胶似漆了？”他红着脸跑了，留下了我和对面坐着的王小鹏。
　　好在我们是在阅览室，我可以打着不能喧哗的旗号不用费力地想该说些什么，而且还可以趁着他看书的时候正大光明地偷看他，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看。
　　我问他在看什么书，他说在准备英语六级的考试。我才想起来我们也快要考四级了，我和小蔡还完全没有复习过呢。当然我也只是稍微沮丧了一下，很快就沉浸在那篇小说的情节里了。等看完小说抬起头才发现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了。然后，仿佛很自然地，我们又一起去了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饭馆吃晚饭。
　　王小鹏照例点了份芹菜放在靠近我的地方，我跟他说：“其实我不喜欢吃芹菜。”他顿了一下说；“哦，其实我也不喜欢吃。以后不点了。”我想了想，决定告诉他那天的实情。
　　“那时候我才和张扬分手不久，我看到你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他来。其实你们除了都是单眼皮短头发之外几乎找不到一点共同点，可是我那天好像中了邪似的不敢看你，一看你就心慌。所以我一直低着头吃着面前的芹菜，当然，即使面前是一盘芥末我也会都吃下去的。”说了之后我又有点不敢看他。
　　“我大概也知道一点，只是后来你一直不说，我也就以为你真的喜欢吃芹菜了。其实好多事情早点说出来会好一点。”他叹了口气。
　　“那你呢？你有多少事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的？还是，你有没有什么事是愿意跟人分享的？”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你知道我从小就跟着爸爸生活，他总是忙，我其实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我习惯了一个人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他平静地说。
　　“你这点和我倒是很像，虽然我有个好热闹的家庭，可是我的事也几乎都是自己做主。”我突然为找到了我们的一点共同点而心跳加速起来。
　　“一开始是想要倾诉却找不到倾诉的对象，后来有了倾诉的对象了却失去了倾诉的热情了。好多东西就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了。”
　　“那么，你愿意和我聊聊么？”我几乎没有考虑就问出了这句话。
　　他知道我问的是他和程诗月的事，沉默了不短的时间，终究还是慢慢地说了出来。
　　“我这个人，平时不太喜欢说话，所以常常被误会成很难相处的人。其他人说说倒也还好，可是诗月听别人说了太多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她甚至觉得我不像她爱我那样爱她。我只是，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我可以摘到天上的星星，那么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去摘给她。可是这些事我说不出口，又确实办不到，所以她总是觉得我冷落了她。我可以跑到五公里之外的地方帮她买那家最正宗的豆花，可是因为路途遥远，等到了她手上就冷掉了，她又觉得我是在敷衍她。我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给她听，感觉像是邀功似的，所以她的怨言就越来越多。”
　　我又想起了那时候的何欢，捧着排了半天队买到的掉渣饼去给张扬吃，张扬吃了一口就嫌冷掉了。我只是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跟他说：“不想吃就丢掉好了，反正也不值钱。”其实王小鹏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只是筑了一座高高的堡垒想要保护自己，外人也就真的进不来了，可是，我们自己也被困在了里面。
　　“我想她慢慢地总会了解我这个人，体谅我这个人，可是她就这么轻易地跟着一个有妇之夫走了。她不在乎我们过往的种种，只在乎那个人承诺给她的美好前前途。她忘了自己当初是多么骄傲多么清高的一个人，她为了她曾经视如粪土的金钱放下了身段。不过这样也好，除了爱她，我给不了她任何有意义的承诺……”
　　“难道这样还不够么？”我打断了他的回忆。“在这样的时势里，我们即使过得不那么宽裕，可是也不至于饿死。难道相爱还不够么？”
　　“你是个单纯的女孩儿。”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后来我们都默默地吃饭，谁也没有开口。
　　吃完饭已经九点了，我们静静地往学校走。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聒噪的人到了王小鹏面前就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我甚至完全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我只是跟着他慢慢地走着，或者坐着，都觉得心里很踏实。
　　走到公寓门口，我突然又发了疯。
　　“王小鹏，其实我喜欢你。不管你是怎么看待我的，我只是想说，我喜欢你。我没办法不喜欢你，更没办法在你面前伪装自己。当然，你也不要慌，你完全可以假装这只是愚人节我跟你开的一个玩笑。那么，愚人节快乐。”
　　我实在没勇气等着看他的反应，我转过身，一路跑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