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艾蒹葭

7、不知所以然

　　在三月六号之前的十多天里我一直为小蔡的生日礼物头疼。我们实在太熟，对事物的审美又太雷同，而且东西几乎都是不分彼此的用，我实在不知道送她什么能让她有一点点欣喜的表情。我偷偷地给汤圆打电话问他要送小蔡什么，他又故作神秘不肯说，弄得我心里更加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了。
　　到了小蔡生日那天她非要做东请我们吃饭，说是要庆祝她人生的第一个二十年圆满结束。后来知道除了汤圆和王小鹏，她还叫了李东升。我们特意挑了一家比较中档的餐厅吃饭，结果一样的饭菜，这里的价格明显要比小饭馆贵得多，而且还不如小饭馆的饭菜好吃呢。我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市民。我和小蔡破天荒地陪着男士们喝了酒，一开始因为有李东升在我们还假装矜持聊聊人生、理想之类的场面话，后来喝High了就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起来，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吃完饭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着话，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到了王小鹏和程诗月的分手。
　　“嫌我不是富二代，早些时候怎么不说什么看不到未来的话呢？”王小鹏明显比以前话多，想是也喝多了。
　　“你虽然做不了富二代，可是却能让你的小孩儿做富二代让她瞧瞧。”小蔡嘴里含混不清地为他抱不平。
　　“全世界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嘴里说不在乎钱，心里比什么都介意。还假装……”
　　“胡说！”我打断他的话，“总有那么一个女人，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本事，她就是那么死心塌地地爱你，只要，你愿意陪她一起往前走……”
　　“现在哪里还有那样天真的女人啊。”汤圆不认同我的话。
　　“有的有的。我就是，欢欢就是。”小蔡立刻反驳。
　　“就是，我多想跟着他一辈子，没有钱可以少买点衣服鞋子，甚至少吃点零食，只要，我们在一起。可是他不要我，不要我了……”还没说完我的胃就翻搅起来。
　　王小鹏和汤圆说我们女人现实，我和小蔡说他们男人没良心。李东升不说话，只是冷静地看着我们吵得不可开交。我的步子一直不平稳，走起路来像个崴了脚的马夫，佝偻着身子，深深浅浅地往前走。我的脑子还是清醒异常，可是嘴巴却不受控制，脑海里跳出了什么念头嘴巴就直接表达出来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连个解释都没有，就冒出来一个崭新的女朋友，我反倒成了小三。”
　　“男人都是这样的，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可是，你总要跟我说一声啊。你跟我说你有了别人了，你说你不爱我了，你总要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我觉得胸口闷得厉害，狠狠地锤了几下才缓过劲来。
　　“不要想着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了，他不值得你难过。你可以和李东升试试看啊，人家又帅又有钱又有教养。”
　　“嘘。”我捂住了小蔡的嘴，“他在呢。”我艰难地扭动着脖子环视了一周发现李东升不见了。我问和我们一样东摇西晃的王小鹏和汤圆有没有看到他，他们也说没有。都还没有道别呢，就这么走了，刚谁夸他有教养来着。
　　不知道汤圆说了小蔡什么，小蔡就摇摇晃晃地追着他打，越跑越远。我晃到王小鹏身边，踮起脚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对他说：“我知道你心里苦，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日子，我都懂，真的……”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说话的时候我一直气喘吁吁的。“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说到后来我有点着了魔了，我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控制不住自己又亲了他的嘴巴。他的眼睛距离我的眼睛只有一公分，我却看不出他瞳孔里面的表情。他静静地站着，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应我。

　　“你是发烧了还是发神经了？”小蔡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她一睡醒就看到了坐在床上没精打采唉声叹气的我。
　　“完了完了完了……”我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
　　“什么完了？李东升结婚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活不了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给个痛快话。”小蔡巴掌招呼了过来。
　　“我昨晚犯错了怎么办啊？”
　　“犯了什么错？烧了李东升的车？”
　　“我亲……我忘了跟李东升道别了，多失礼啊。”我不知道要怎么跟我最好的姐妹开口说那件事，因为我没办法预料她的反应，我想还是先理清了头绪再跟她说吧。
　　发生了这样荒唐的事，我就算想要理清头绪又得从何说起呢。我是肯定不敢给王小鹏打电话的，也许在这段时间里连照面都不敢跟他打了，可是这样躲躲藏藏的不是更显得自己心虚么？
　　“完了完了完了……”我终究还是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多大点事儿啊，打个电话给他说明情况不就好了？”她虽然发觉了我的异常，可是也没往其他方面想。
　　“你和汤圆在外面鬼混了一个晚上，还好意思说我。”我只好把问题转移到她身上。
　　“我们没干什么，只是聊天睡觉。”她急忙解释。
　　“都睡觉了还没做什么？”我紧咬着不放。
　　“各睡各的啦，你在想什么东西啊？”她有点抓狂了，所以我决定放她一马。我把我躲着她偷偷画了一个星期的画拿出来递给她说：“生日快乐。”她看了之后眼泪汪汪地问我什么时候学的画画，我说就今年缠着村头的王大爷学的，画坏了好多张呢。那幅画上画的是小时候的我们俩，手拉着手，前面是一条满是鲜花的小路。
　　后来我用万分诚恳的语气跟李东升道了歉，自我批评了我们对他的招待不周，以及深刻反省了醉酒这个绝不应该发生的悲剧。他依旧是那么不温不火的口气说没关系，他说他那天也是公司里有急事才提前走的。我只好客套一下问他问题严不严重，他说只是我们学校那边的一个工程出了点问题，已经解决了。他的事也总算告一个段落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出门我都心不在焉的。小蔡一直问我为什么老是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我说哪有，其实我是怕看到王小鹏，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可惜没有神神鬼鬼的东西保佑我，在我左眼跳了一上午的某一天我还是在街上和他撞了个正着。
　　“嗨，好久不见。”我觉得和他打招呼的时候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是啊，你一个人出来？”
　　“嗯，小蔡和汤圆约会去了，我来买点零食吃。”
　　“我知道。”
　　我们之间的对话永远都只是这些，然后就是难堪的相对。我思考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
　　“关于小蔡生日那天的事……对不起……”
　　“没什么，你喝多了酒，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那什么……咱就当没发生过吧？咱……还能做朋友么？”
　　“当然。一直都是。”
　　那天我们俩居然一块儿逛了小半天的街，我有种和他比以前亲密多了的错觉。他也说了好多的话，说他从小父母离异，说他的后妈对他挺好的，说他有个好淘气的表弟，说他不顾爸爸的反对到这么远的城市来上学。还说到了他和程诗月的相识，原来汤圆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程诗月的表哥，他们高三的时候因为汤圆的关系就见过一两次面，后来大学又在同一个学校，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我曾经以为他们一定有一个好浪漫的童话似的相遇，没想到只是这么碰巧又这么普通。他说的那些事有一部分我也已经从小蔡那里了解到了，可是从他这里再听一次的感觉完全是新鲜的，好像刚刚知道一样。
　　我可以肯定的是，在张扬离开半年之后，我爱上了王小鹏。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忆起和张扬有关的过去了，我也相信了那句“想要彻底忘掉一个人的唯一办法就是爱上另外一个人”的话。当然，王小鹏对我没有兴趣，至少现在没有，这也是毫无疑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