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艾蒹葭

6、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我到了学校才知道我们恰好是情人节那天开学。
　　我一直不待见西洋的节日，即使在和张扬交往的时候。第一年的情人节他大半夜的打电话给我，然后拉着睡眼朦胧的我爬到16层楼的天台看日出。事实证明不在海边看的日出怎么都觉得又丑又别扭，虽然那是我看到的唯一一次日出。第二年我们爬上了我们那里的最高的山顶，可是因为太晚出发而错过了日出的时辰。第三年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我却感冒了。后来他搂着我在他家的阳台上看星空，听说那天还有狮子座的流星雨，我们等了半夜也没有看到，也许真的有，只是后来我们滚到了他的床上。
　　没想到和他才半年没见，我已经完全遗忘了这个无数痴男怨女们互相承诺互相欺骗的日子了。时间果然是疗伤的圣药，我想终有一天，我会慢慢忘掉和张扬有关的一切，直到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来。
　　“你晚上要和汤圆约会么？”我一边和小蔡玩跑跑卡丁车，一边问她。
　　“应该不要吧，打过电话了，他要和王小鹏鬼混。”小蔡闷闷不乐地说。
　　“为什么？那程诗月怎么办？”
　　“他们分手了你不知道么？去年放寒假就分手了。”
　　我对王小鹏和程诗月的分手感到很意外，小蔡对我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感到很意外。除夕夜跟他发短信让他代我向程诗月问好他都没有提过他们分手的事，我真的读不懂这个人，有时候觉得离他好近，有时候又觉得好远好远。李东升对人的若即若离是表面的，客套的，让你既能看得懂又不至于太尴尬。王小鹏的不冷不热却是随意的，内敛的，甚至常常给人一种故作神秘的错觉。我终于在认识王小鹏四个月之后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虽然他也从未给我打过。
　　见了面之后我又开始后悔。因为我不敢问他是不是分手了，更不能问他为什么分手，我在短短的几个月前承受过那样的滋味，我懂他的痛。我只好拉着他们去了钟情网吧顶楼的一家小KTV唱了大半夜的歌。王小鹏难得地唱了好几首，都是陈奕迅的歌，从《红玫瑰》到《好久不见》，从《多少》到《十年》。他的嗓音并不像陈奕迅那么沙哑低沉，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临走的时候我和小蔡合唱了一首孙燕姿的《我怀念的》，我以为唱到“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掉下眼泪，没想到我的心里很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走到外面我们又去一个摊子上点了好多烤羊肉串。经过了这半年的调整我终于变得话多了起来。汤圆说：“这才是我们雯雯的朋友啊，以前的何欢有点太死气沉沉的了。”我对他笑了笑说：“怎么样，我演技还行吧？不管是哭戏还是内心戏都顺手拈来。”他说：“是啊，金酸梅最佳女主角奖没拿到可惜了……”话还没说完被我一巴掌拍回了肚子里。小蔡说；“这么晚了回学校要被公寓的大爷盘问的，咱去钟情网吧玩儿通宵吧？”然后得到了我们的一致赞同。
　　我们玩了几个小时的梦幻西游，在擂台上打了半天2V2的架。刚开始我和小蔡一组结果一直他们俩修理，没办法又换成了小蔡和汤圆一组，我和王小鹏一组，很快我就找回了自信。小蔡一直嚷着：“今晚老娘要是不赢一把就不睡觉了。”我说；“你倒是想睡，可是谁招待你啊。”把她气的直骂我没良心。好在最终她也赢了几把，我们也都玩累了。我看了几集《吸血鬼日记》，一开始还觉得紧张地不得了，精神了不少，可是后来还是没能斗得过睡意，趴在脏兮兮的桌子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我身上披着王小鹏的外套，小蔡身上披着汤圆的外套。他们两个一边玩着跑跑卡丁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敢情是一整晚没睡觉。我把外套递给王小鹏，然后拍了拍小蔡的背说：“姑奶奶，该起床回家了。”
　　“要不要找个地方吃早饭？”汤圆伸了个懒腰。
　　“还是回去吧，浑身脏了吧叽的，也没洗漱。而且我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睡个好觉。”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晚上不是睡了四五个小时了你们？”
　　“我起码得再睡十个小时才能睡饱。”小蔡说。我也赶紧点了好几下头。
　　那天我一觉睡到了下午4点，连梦都没做。我想我要是一直这么能睡那得多幸福啊，结果爬起来一看，和我的床挨着的那张床上的小蔡睡得正香呢，这个女人果然永远都比我幸福。好吧，我恨她，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把她拍醒了。俩人正在一边洗漱一边说着话的的时候汤圆打来了电话要我们出去续摊，我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我们都没有留意到不过是一个夜晚的相处，我们已经变得这么要好了。
　　出了门才发觉外面干冷干冷的，过年的时候还觉得暖和的不得了，没想到都二月了才像刚刚进入了冬天。我们挤上公交的时候汤圆还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去哪里，下了车才知道这天有灯会，原来元宵节也到了。
　　灯会是在一条小河的旁边，小河旁边的柳树上挂满了灯笼，宽不到五米的河堤上也都是各式各样的花灯，有东方的财神，也有西洋的丘比特；有天上的飞鹰，也有地上的牛羊。我甚至还发现了一个占地不到五平方米的小城堡，几个小孩儿爬进爬出，乐此不疲。虽然花灯的做工都很粗糙，可是阻挡不了这满溢的节日气氛。中国的节日总显得比外国的节日热闹，我想不仅仅是因为中国人的性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中国的人口太多。这里有无数的花灯照耀着阴沉沉的夜空，却也有更多的行人拥挤在狭窄的河堤上。耳边充斥着的有小孩儿的欢笑声，有父母的叹息声，有小贩的吆喝声，有情侣的赞美声。高的，低的，长的，短的，纠缠在一起，竟成了这个夜晚最欢乐的音符。但是这欢乐我有点消受不了，那么对于不久前失恋的王小鹏呢？
　　我有点后悔没有带相机，没想到汤圆早有准备，正到处拍拍照照呢。后来我们拍了好多的照片，可惜大部分都是单人的，最多的也只是三个人合照，相机电池快用完的时候我们请旁边的一个路人帮我们拍了几张四人合照，我和小蔡在前面摆着各种夸张的造型，后面的汤圆和王小鹏手搭在我们的肩上，嘴角含着笑。在一个小摊上，他们都买了不少工艺品，我却对那些藏刀佛珠之类的不怎么感兴趣。后来禁不住小蔡的念叨买了一根红绳，让小蔡帮我绑在了手腕上。
　　游完灯会我们又去吃了自助火锅。我为了不亏本拼命吃拼命喝，到后来几乎都要吐了。小蔡一直嘲笑我的小市民形象，我说：“你倒是有钱，那咱为什么还要挤公交过来玩儿？有本事立刻打电话叫你们家司机来接咱回去。”小蔡居然真拿出了手机按了几下键盘，然后汤圆的手机响了。小蔡说：“汤圆哥哥，骑着你的宝马来接我们回家吧。”我直接跑到洗手间去把辛苦吃了半天的东西吐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小蔡和汤圆一直拉拉扯扯打打闹闹的，我走在王小鹏身边，终究没有忍住，问他：“你，还好么？”
　　“一直都是这样啊，没有什么好不好的。”
　　“你和学姐……”
　　“嗯，去年放寒假的时候。”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可是我以前真的以为你们会永远在一起。我知道这些话听上去挺矫情的，可是我能懂你的心情。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后来他不再说话，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我们静静地看着小蔡和汤圆打闹，然后走上公交，走回宿舍。我不知道要怎样跟他说我那个时候的心情，我只能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好在，时间总是能抚平心头的伤痕，即使，那是个漫长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