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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方南方,某个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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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家就远远地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何苦。
他走过来搂着我说:“表姐,好久不见了。”不过短短半年没见这小子已经高了我一个头了。
“你又长高了不少嘛表弟。”我摸摸他的头。
“整天‘表姐’‘表弟’的乱叫,外人还以为哪一个不是我亲生的呢。”老太太听到声音打开了门。
我用扑的方式过去抱住了她一直撒着娇不撒手。她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粘人,拍开我的爪子让我赶紧进去歇息。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说:“回来了?”我说:“嗯。”然后他接着看电视。老太太走过来说:“女儿不是你亲生的?都半年没见了还舍不得放下你的电视跟她说说话?”
“不是亲生的还把她养这么大?有些话不是非要说出来的。”
“你和别家的小孩儿都能聊,自己的女儿反倒就不用说了?”
“别家的小孩儿得客套一下,自己家闺女是什么样子我心里还能没数?一定要像你一样天天挂在嘴边念叨?”
我看着俩老的拌嘴,何苦跑上跑下帮我收拾行李,时不时地问我什么东西该放在哪里,我只是觉得,幸福。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我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好。有人说彻底忘掉一个人的唯一的方法是爱上另外一个人,我并不完全赞同。我只是需要时间,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时间是多久。
吃完晚饭又陪着老太太聊了会儿天。无非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张家的儿子结婚了,李家的女儿考到了哪所大学。何苦一直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但是我却听得津津有味,我想我真的年纪大了,因为我开始“女人”了起来。
躺在床上给小蔡打了个电话,她那边吵吵嚷嚷的。
“你在哪里呢?这么吵。”
“一大群人在街上吃烤串呢。”
“你怎么不带着我?才刚分别小半天你就迫不及待地甩掉我了啊?太没良心了吧你。”
“哪儿能啊,姐姐一直挂念着你呢……因为,张扬也在……”
哦,张扬也在。
他当然也在,因为我高中认识的人有八成都是因为他的关系。
张扬以前是我们高中篮球队的人,到了高二就是篮球队队长了。他其实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吧,我猜。虽然没有显赫的家室,可是凭借着俊朗的外形和高超的球技在我们那所学校还是赢得了无数少女的芳心。其实女人年轻的时候都傻,只看一个男人一眼就决定了要不要喜欢他,完全不在乎他是好是坏,有没有钱,有没有出息。因为那个时候的爱情是狭隘的,在爱情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没有生活的压迫,没有理想的背驰,有的只是两个人的相守。我当初也是那么看了张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那天我们上体育课,他们在篮球场打球。后来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和小蔡打羽毛球。因为两个球场的区域正好挨着,所以我们都有点互相影响了对方。我正准备上网杀小蔡个措手不及的时候被他们飞过来的篮球砸到了脑袋。他跑过来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我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他一定以为我被砸坏了脑袋,其实我是在想:他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短短的头发,单单的眼皮,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瘦瘦的身子,就这么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我一直以为一个男人只有天使的面孔没有裸露着的魔鬼的身材是不可能吸引我的,可是那天看到张扬因为奔跑而微红的脸,我第一次没有看到□□却沉溺在幻想中半天没有缓过神来。我对自己说:“我喜欢这个人。”
可是我是个骄傲的人,我不愿意像其他女孩儿一样放下矜持去篮球场帮他加油,更不愿意苦苦守在学校门口只是为了跟他一块儿回家。我甚至不愿意主动去和他交个普通朋友。他也许是觉得送上门的东西不值得珍惜吧,所以他才会选择了我。
后来圣诞节之后我们开始交往,我认识了一大堆他的同学、球友或者其他朋友,还有一大堆喜欢或者不喜欢他的女孩儿。当然我和那些人之间所谓的友谊都是因为有张扬在,我实在不擅长与人相处。我喜欢的就是喜欢,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我永远没办法和陌生人客套,却能在朋友面前像个疯子似的神神叨叨。所以我猜有的人一定恨我恨得要死,就像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人爱我一样。当然那些虚假的友谊也都随着张扬的离去消逝了。
小蔡以为我生了气就问我怎么不说话,我说我想到一句好笑的电影台词想要记下来。其实小蔡做的对,我还能怎么样呢,当初是他放开了我的手,难道我还要回过头来讨好他?就算我能,他也不需要了吧。所以我们也就是这样了,我们只是需要时间把两个人在一起养成的生活习惯用其他的东西取代,最终生命中再没有彼此。
只是感觉一眨眼就到了除夕。上午我和何苦去街上买了好多的烟花。他还买了一条很花的围巾送给我。我说你拿着爸妈的钱买这么丑的东西送给姐姐,多没意思,还不如送给女朋友呢。他说他高一的时候得了500块奖学金,而且他现在没有交女朋友。然后,我越看那围巾越觉得顺眼了,恨不得立刻拴在脖子上。这是我的唯一的弟弟用他自己的钱给我买的第一份礼物,他长大了。
吃过年夜饭全家人围在一块儿看春晚,九点多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王菲,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爱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还是用这样的方式回来了。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明明是热热闹闹的大年夜,我就这样被她孤孤单单的声音冷却了下来。
零点的钟声敲响之后我拉着何苦出去放烟花,小蔡的电话也准时打来了。虽然只是新年的祝福,可是有这么一个朋友,每年年三十的这个时候都准时给你打电话是怎样的情谊?我说咱俩相爱一辈子吧姐姐,她说那是必须的。刚挂了她的电话李东升居然也打来了电话。
“新年快乐,升哥。刚想着给你打电话来着。”我抢在他之前说了话。
“哦,是吗?在做什么呢?玩得开心吗?”
“在和我弟弟放烟花呢,热闹得不得了。你呢?还在忙么?”
“是啊,在陪几个客户吃饭,中途溜出来喘口气。”
“大过年的不要这么辛苦,那话怎么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人生在世总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可是也别太累着自己啊。我们这种也不知道算不算你的朋友的人其实也会担心的。”
“哦,是吗?”
“是啊,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有本事的。我和别人说我认识你都会觉得特有面子。”
“哦,是吗?”
我被他一句句的“是吗”问得心虚得不得了。我清楚地知道我只是在跟他客套,因为我欠他的情。可是我却不清楚他的那些听不出语气的问句是什么意思。在他面前我总是显得很孩子气,我的一切伪装都像无所遁形。最终没有说几句我就匆匆地收了线。
挂完电话我又给关系再远一点的人群发了一条短信就准备睡觉了。没想到又有陌生的电话打进来。听到汤圆大呼小叫的我才想起来原来这半年我们都没有彼此的号码,原来我们的交集那么少。他说他刚跟小蔡打电话顺便要的我的号码,我说我知道,顺便八卦了一下问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他撒着娇说他们只是哥们,我说装吧你们。
挂了电话又看到不少短信,也该都是群发的,我大都随便翻了一下。后来看到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打开看了才知道是王小鹏,原来他也当我是个朋友。我跟他说新年好还要他代我向学姐问好,他说好,然后我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好在只是发短信,不用那么尴尬。我其实想说他们一定要幸福,因为他们都是值得去爱的人。可是想想我算是什么身份呢,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翻来覆去了半天,然后沉沉睡去……
从正月初一开始就是忙忙碌碌地到处去拜年,在叔叔舅舅姑姑阿姨们面前装淑女没想到入戏太深,每天晚上在家里说话还是慢吞吞地、很小声地说,结果被家里老的小的嘲笑了个遍。
正月十一,我终于抽出空来约小蔡出来玩了。去的还是我们去了无数次的那个小公园。以前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那个公园也已经好旧了。我们常坐的那条石凳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我想终有一天它会风化消逝掉,就如那些年圣诞节里的那些苹果。石凳上面还有许多刻得乱七八糟的字,密密麻麻的,内容都没有办法辨认了。也许有我刻的,也许有小蔡刻的,也许有张扬刻的,甚至还可能有不认识的小孩儿刻的,可是那些字也会被雨水冲刷,慢慢地变成淡淡的划痕,最终只剩下光滑的石面。
小蔡说我们去年年底回来那天她还看到了张扬的现任女朋友,听说放着自己千金大小姐的日子不过跑来跟着张扬吃苦,这些天一直住在张扬家。我说那敢情好,有一个女孩儿那么爱他,他无论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也是值得的。其实我也曾经为他在寒风中排一个小时的队只为了买他爱吃的那家掉渣饼,我也曾经每天只睡两个小时为了赶在寒假之前亲手给他织一条围巾。他就是有那种魔力让我想要一直对他好,可是我却没那种运气让他爱我久一点。那么既然如此,我放他自由。
仿佛只是一瞬,寒假就结束了。临走的时候何苦送我到火车站。他对我说在外面要多为自己考虑,不要总是吃亏,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帮我撑着。我说我表弟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懂事了,以前只知道和我抢东西。他说他长大了,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姐姐。我说我知道,然后转身上了火车,走向那个我没办法预见的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