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艾蒹葭

10、旅行的意义

　　“你又怎么了，今天？”小蔡推了推一直坐在床上傻笑的我。
　　“他吻我了。”我脱口而出了之后才缓过神来，然后后悔不迭。
　　“谁？李东升？”小蔡当然不放过这个八卦的机会，摇着我的胳膊问我，连暖暖和叶子也都凑了过来。
　　“王小鹏。”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再瞒下去了。
　　“你你你……他他他……怎么会是他？不是李东升么？”小蔡有点抓狂似的语无伦次了。
　　“从来都是他，只是他。”

　　躺在床上听着小蔡窸窸窣窣不肯睡的声音，我不说，她也不敢问，一直翻来覆去。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的心其实也七上八下不肯安生。“
　　“怎么会是王小鹏？这也不能够啊，我天天跟你们在一块儿，一点迹象也没有啊。”
　　我把这大半年来她忽略掉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解释给她听。从钟情网吧的初识，到圣诞节的偶遇；有除夕夜的心乱如麻，也有她生日那天晚上的情不自禁。与王小鹏有关的种种，我都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小蔡过了半天都没有吱声，我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她又突然开了口。
　　“其实我一直觉得李东升更适合你，我也一度以为你们最终会走到一起。可是没想到你选择的是对你完全不上心的王小鹏，这样的不平等的爱情，我怕你会吃亏……”
　　“爱情，哪有什么亏赚输赢的计较呢。爱了就是爱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如果他爱我像我爱他一样，甚至超过我，那是我的幸运，如果他不爱我，那也只是我自作孽罢了。”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伤心难过。”
　　“有坎坷才会有成长啊。而且也许事情并不像你想得那么悲观呢。他今天居然在那么冷门的地方找到了我，说明他也是喜欢我的吧。”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幸福。”
　　“我会努力争取……”

　　我终究正式成为了王小鹏的女朋友。我问他怎么会在那种地方找到我，他说他在公寓大门口看到了我下车。原来那并不是什么浪漫的巧遇或是心有灵犀，只是他一直跟在我后面罢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操场看他打篮球时唾沫横飞地帮他加油，也可以和他手拉着手和汤圆水饺来个四人约会。可是我的心里却一直患得患失的，很不踏实。他对我显得过于客气，弄得我也不敢亲近他了。我想我们只是还需要一个磨合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东升曾经找过我一次，听说了我在和王小鹏交往他也没有说什么，依旧是那种我我看不懂的没有情绪的模样。我想要跟他道歉，可是刚开口就被他阻止了。他说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他说的对。我对他一直抱着一种敬畏的心态，我确实没有办法喜欢一个像长辈一样让我有点害怕的人，可是我却尊重他，感激他。人生本来就有这样那样的不受控制的事，我没有办法达成他的心愿，却可以做他一辈子的朋友，只要，他愿意。
　　五月一日，政府取消五一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劳动节，“□□”约好了要一块儿春游。可是在要去哪里玩的问题一直迟迟没有定论，最后终于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挑了个园子。门票很贵，可是阻挡不了比肩继踵的中国游客们。我们忘了带学生证，为了买到八折的门票费了好大的力气装了半天的可怜才成功。原来我们已经到了要用各种手段来证明自己还年轻的尴尬阶段了。我一直以为变老的只有我一个人，原来不止，也不止我们，老去的是这一整个时代啊。
　　园子进门就是个不大不小的马场，零零落落的十几匹马，我想去演一下策马奔腾的江湖侠女，结果却被告知花三十块钱才只准骑十分钟。我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终究还是觉得贵，所以只好让他们帮我拍了一张站在马身边的照片。后来才发现照片里的那匹瘦马是用一种特不屑的眼神看着镜头的，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乡巴佬，乡巴佬……”我决定下次一定要去吃一次马肉。当然，得在最便宜的店里。
　　我们随着拥挤的人潮穿过了一座很长的亭子。柱子都刻意刷成了暗暗的灰色，显得古色古香。不高的顶上都是纠结在一起的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我们姑且都称它们是爬山虎吧。那么长的一段路，呼吸的都是大自然的味道，我有点忍不住想要张开双臂了，可是我怕王小鹏误会我暗示他来演一出Jack&Rose的戏码，也只好打住。我摆了个仰望的姿势让小蔡帮我拍照，可是后来觉得不够文艺，又把王小鹏拉过来，踮起一只脚，抬起另外一只脚，手搭在他的肩上又摆了那个仰望的姿势，效果立刻好多了。
　　穿过亭子是一个好大的动物园。有老虎，有野猪，有孔雀，也有鱼。可惜他们都是在笼子或者池子里。孔雀们懒洋洋的，好多游客撑开了伞也没能引诱它们开屏；鱼儿们懒洋洋的，像被打了麻醉似的一动不动；老虎们也懒洋洋的，躺在地上闭目养神，连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我们恰好遇到了一个马戏团的老虎正在表演节目，完了之后游客们进去随意地合照，或搂或靠，只是老虎们都没什么反应，仿佛被搂着的不是它们，而是远处的某个生物。我再也不相信“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这样的鬼话了。我觉得可惜，又觉得凄凉，这真是个压迫的时势了。也许是发觉了我的情绪起伏，王小鹏拉着我离开了动物园。
　　我们去看了几场所谓的特色表演。有人用点着了的火把烧自己，有人光着脚在满是碎玻璃的石凳上跳来跳去，还有人用牙齿咬着电动车把它举起来。到处都是欢乐的叫好声。我问王小鹏：“他们这样取悦别人，只为了挣口饭吃，值得么？”王小鹏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诗人们笔下的秦淮河岸的景象，女人们扑着厚厚的粉，唱着莺莺燕燕的歌。大家都只是为了生存罢了，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不管是为了物质的生存还是精神的生存。为了这磨人的生存我们做了多少妥协啊。
　　由于我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大家只好准备打道回府。可是我想起来进门的时候卖票的说有一次免费乘坐云霄飞车的机会，我当然不肯浪费，所以决定坐了之后再回去。上去之前我问王小鹏：“敢不敢在最恐怖的地方跟我说一句话？”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Who怕Who啊？”在我们从环形的最顶端往下落的时候我死死地盯着王小鹏，大声地吼：“我爱你。”可是也许是因为失重，也许是因为周围太吵，我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也看到了王小鹏的嘴巴动了动，可是我没能猜出那口型是哪几个字。
　　下了云霄飞车，我的双腿发软，只好缠着王小鹏背我。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嫌人多不好意思，背起我就往前走。我的头枕在他的肩上，又有点害羞，又有点陶醉，我想，打篮球的人体力就是好啊。小蔡晃着汤圆的胳膊说：“哥哥，人家也要你背。”汤圆狡黠地一笑，说：“咱玩儿个更刺激的。”说完拉着小蔡的手就往前狂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