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艾蒹葭

11、一想到你呀...

　　我躺在床上给王小鹏打电话。
　　“亲爱的，我睡不着。”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难道，是因为想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调调了？我……没错，我想你了，怎么着吧？”
　　“不是才分开一会儿么？”
　　“一会儿不见就如隔三秋了嘛。”
　　“那我去找你。”
　　“都这么晚了，还是不要了。怕你被保安抓起来。”
　　“你脑袋里整天想些什么呢？”
　　“胡思乱想呗，主要是在想你……我想听你说爱我。”
　　“宿舍里那么多人，怎么好意思。”
　　“我就要你说你爱我，听不到你说我就会难过，然后就会睡不着觉，然后明天上课就会迟到，然后就会被老师骂，然后又会难过，然后……”
　　“爱你。”
　　“什么？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爱你。”
　　“这么敷衍，多说几次嘛。”
　　“难道要我单曲重复？爱你爱你爱你爱你……赶快睡觉吧，明儿还要上课。”
　　“哦，晚安。”
　　“晚安。”
　　我突然感觉好奇怪，听着王小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爱我的话，我的心像是才化了冰的小河，说不清道不明的水潺潺流过，有点凉飕飕的暖，又有点酸溜溜的麻。这是我和张扬在一起的时候没体会过的滋味。正在陶醉的时候听到了小蔡吧嗒嘴巴的“啧啧”声，我懒得理她，扯过被子捂住头，然后咧开了嘴。
　　我觉得我是个疯子。明明每天都和王小鹏腻在一起，却总是觉得那感觉很不真实。我总是想要不停地确认他到底爱不爱我，结果现在的这一切反倒都像是我强求来的了。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终究忍不住拿王小鹏和张扬做了比较。其实王小鹏相貌很不突出，有点黑，有点羞涩，远不及张扬毫不掩饰的帅气。可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每次多看他一眼就觉得更爱他一点。如果说以前爱看张扬还有他美貌的原因，那么现在的王小鹏就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他而已了。他远不如张扬浪漫，交往了一个多月我很少听到他主动说那些浪漫又矫情的话，也没收到过任何有一点点情调的礼物。可是我还是努力地为他辩解。张扬是浪漫的，可是那浪漫是伤人的，没办法永恒的。和王小鹏在一起，或许平淡一点，或许也就能长久一点。我满脑子都是王小鹏，他的眉，他的眼，他整个人仿佛被印在了我脑子里。我想，我真的为这个男人着了魔了。
　　第二天刚走出公寓大门就看到王小鹏站在外面，我问他干嘛，他说等我，看看我昨晚有没有睡好。我说当然睡得好，还睡得很甜呢。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手里的牛奶塞给我叫我赶快去上课。我问他要干嘛，他说他要回宿舍补个回笼觉。原来他没课，我不管手里可能会泼出来的牛奶，也不管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在他怀里蹭了半天才没哭出来，然后依依不舍地去上课。走了好远还一直回头看他，也不管小蔡的嘲笑。

　　“何欢，你说说。”我正在胡思乱想，却被“小青”老师点了名字。
　　“什么？”我本来想低声问小蔡，结果大脑又没控制好嘴巴，变成了直接问老师。
　　“你在想什么？这么开心？”老师走到我身边。
　　“我……”我绞尽脑汁也没掰出个所以然来。
　　“我们刚才在夸老师的衣服漂亮来着，想说也要去买这种款式的。“小蔡站起来帮我解围，顺便砸给我一个眼神。
　　“上课不要讨论与学业无关的问题。”“小青”转过身走了。我看到她努力克制着的嘴角的笑意，总算松了一口气。
　　下了课出去吃饭的路上小蔡在我耳边唠唠叨叨：“买个早饭给你，你至于高兴成这样么？这都下午了。怎么这么上不得台面？”
　　“汤圆那天亲你你还不是在宿舍流着口水傻笑了大半夜？”
　　“我……这性质一样么？”她又鼓起了脸。她每次生气都鼓着红扑扑的脸，又可爱，又可怜。
　　“当然不一样。汤圆占了你便宜你都那么高兴，我占了别人便宜当然更有理由高兴了。”跟姐姐斗嘴，你怎么可能会赢？
　　我们俩一边闹一边往外面走，突然看到了前面不远的程诗月。我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去跟她打个招呼的时候，她钻进了一辆我很眼熟的奔驰保姆车。那辆车走了好久我才缓过神来，这也太巧了吧。
　　“刚才那个人是程诗月么？”小蔡问我。
　　“可能是吧。年纪大了，眼花，没有看清楚。”我确实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而且就算是她，我也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当然不能把小蔡拉进来。
　　“要是她的话，那个结过婚的男人倒是真的好有钱。”小蔡叹了口气。
　　“你是羡慕呢还是嫉妒呢？”我只好插科打诨。
　　“我简直就是恨啊。”她也没再纠结。
　　王小鹏和汤圆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说话，看到了我们就招手叫我们过去。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问的是王小鹏。
　　“等你们一块儿吃饭啊，你们又不爱吃学校食堂的饭菜。这不是你们的必经之路？”回答我的是汤圆。
　　王小鹏微笑着看着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是我还是怕他刚才看到了程诗月，我想问又不敢问，也不敢叫小蔡问汤圆，只好自己一个人在心里做着乱七八糟的揣测，辛苦得不得了。
　　王小鹏注意到了我的不正常。他轻轻敲了敲我的头，问我为什么闷闷不乐。我说我刚看到了一个好久没有联系的老熟人，他说是不是李东升，我说当然不是，人家那么忙，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可是我心里开始翻江倒海的，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王小鹏刚才看到了程诗月上李东升的车，可是我的理智告诉我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我只能更加神经兮兮地胡思乱想，后来连小蔡和汤圆都注意到了我的异常。我只能随便敷衍他们几句。再后来觉得一直这样瞎猜终究不是办法，也只好暂时放下了。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我和小蔡每经过一个人就对人家指手画脚地做一番评论。比如有个人穿了一套运动系的衣服却搭配了一双皮鞋；比如有个人坐在她男朋友破旧的脚踏车上却满脸幸福地哼着歌；比如有个人走着走着突然回头抽了她身后的男朋友一个耳光。比如……我看清楚了那个被抽的人，他有个曾经占据了我大半颗心的名字，张扬。他突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在我努力了好久也快要成功地放下他的时候。我实在搞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日子了，一些不想见、不敢见、不能见的人像约好了似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不知道王小鹏有没有看到程诗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张扬。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张扬这个人吧，就像我也未曾去了解程诗月。我只是，觉得混乱得不得了。我有点像吃了败仗的解放军似的磕磕绊绊地逃回了宿舍，连道别都省略了。他们肯定觉得我突然神经兮兮得不可理喻，可是我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没办法平静下来装淑女的日子了，我扯掉手机电池，用被子捂住头。我想，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在这个晚上我发了疯地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又发了疯地做梦。梦里王小鹏微笑着看着我，招手叫我过去。我刚走到一半，眼前的人突然变成了张扬，捂着脸哀伤地看着我。我挣扎着醒过来，坐起身。凌晨三点的下玄月静静地挂在天上，像是在柔柔地唱着歌。四周一片静好，我突然成了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我把手机电池装上，看到了一堆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全部是王小鹏的。最后一条短信是一点零八分发的：“也许你已经躺在床上了，可是我猜你一定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只要你在，我永远都在。”我的眼泪像倾盆大雨似的哗啦啦地泼下来。我能扛得住别人对我无休止的羞辱和践踏，却禁不起一份小小的感动，我果然是个贱人。可是在这样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愿意和我说这样的话，我还是犯贱地觉得幸福地不得了。张扬也好，程诗月也好，这些人都与我再无瓜葛了，而这个姓王的男人，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