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十一月的水

7、金陵薛家

　　金陵城外，青阳看着自己七八岁的身体欲哭无泪。
　　自己化形时好歹是化成个十二三岁的姑娘，长相虽不十分出众，但也对得起眼睛了。
　　可几天前，青阳二人被一群来自冥界的无常鬼拦住了去路。一番打斗过后，二人落了下风，青阳被那无常鬼的不知道叫什么的鞭子打了一鞭，使得自己变成个小孩不说，说要来报恩的姐姐也被无常鬼抓去了冥界，而姐姐还再三叮嘱要自己去找她的恩人并帮忙照顾。
　　青阳听青宁说过，那个恩人在金陵首富薛家，常年卧病在床。可青阳看着自己七八岁的身体，更加欲哭无泪，这是要谁照顾谁呢？
　　而进了金陵城后，青阳一问薛家，大家都指向一个方向。青阳顺着方向走到大家说的里仁街，这估计是金陵铺的最平整的一条街了，而且尽头只有一个大红门，门口左右各一尊石像，一尊麒麟，一尊貔貅。门口还站了四个执戟护卫。
　　也就是说整个一条街只有一个薛府？果真是首富才有的豪气！
　　再往上看，门上牌匾书曰“金陵侯府”。所以现在的薛家不进是首富，还是一门侯爵了？
　　想着自己七八岁的身体，刚买的衣裳穿身上怎么看怎么寒酸。青阳作为刚到人间不久的妖，心里有点发憷。说自己是来报恩的，估计会被当成是来打秋风的吧？
　　果然，青阳离大门还有几步远时，就有个护卫喝道：“呔，那小姑娘，你找谁，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来找洗衣房的李大娘。”青阳弱弱地说到。呜，说谎果然使人心虚啊。
　　亏得几个护卫耳力好，声音这么小还能听见。那个护卫不耐烦地挥挥手，“走走走，到后门找去。”
　　蒙了一下，青阳又弱弱的问：“请问后门怎么走？”别人可以无礼，但自己一定要有礼貌。
　　那护卫执着戟虎步生风地走过来，青阳抖了抖身子，立马跑了。护卫回头看同伴：“我有那么凶么？”本来还想好心带个路的。
　　青阳垂头丧气地在拐角蹲下，唉，自己太没用了！
　　看着天色渐晚，青阳只能先找个客栈住下了。

　　且说这薛家，在金陵也算是一个传奇了。
　　金陵不论在哪朝哪代都是商贸重镇。且不论前朝国都设在此，新朝成立，虽不是国都，但其繁华之盛，只怕还在国都之上。
　　论到商贸，在金陵不得不提到薛家。
　　薛家在金陵立足已有三百余年历史，以贩卖丝绸发家，历经百年，在前朝已是全国首富。后来前朝君主荒淫昏庸，各地义军突起。当时的薛家当家人薛立看好其中一支，并予以资助，还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义军首领。这支义军的领军人就是当朝开国皇帝杨成。
　　杨成开立新朝后，封薛立的妹妹为后，薛立为金陵侯，可世袭。薛家一跃成为新朝新贵。但薛立不忘出身，仍是从商不入仕，还立下祖训不准薛家后人入仕，使得薛家更获荣宠，成为新朝最大的皇商，成为美谈流传至今。
　　如今新朝已有七十年，薛家在新朝的地位还是不变。人们除了津津乐道薛家的发家史，还喜欢谈论薛家的野史。
　　话说这任薛家当家人薛扬，娶了临安王的妹妹安晴郡主。可这薛青在还没成为当家人之前就喜欢上家里的一个丫环，并育有一子。丫环母凭子贵成为薛扬的妾室，可惜自生育后便体弱多病，没几年就病逝了。此子倒也生得玉雪可爱，三岁识字，五岁能诗文，但从小体弱多病，很得薛老太太疼爱，如今已有十四岁。按理来说妻室未娶，就有妾室庶长子，权势贵族是不会将女儿嫁到薛家了。可这安晴郡主对薛扬一见钟情，非君不嫁，还上奏天子下了婚旨，促成这桩婚姻。
　　安晴郡主嫁到薛家，一年后就生下个大胖小子。父族母族皆出身显贵，这位小公子可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了，可那性子却是十分不讨喜。处处霸道不说，还经常打骂服侍他的下人，服侍他的下人一个月就要换三批。安晴郡主多年来只得这么个儿子，心肝宝贝一样的疼着，一切顺着他的意，薛老太太也是十分这喜欢这个嫡孙，薛扬想管也管不了。
　　薛扬专情，多年来，除了那位丫环抬成的妾室，再没纳妾。安晴郡主嫁过来时，那丫环已去世。见夫君还是念念不忘前人，也是伤心的，但还是帮薛扬纳了两个长相和那丫环相似的良家女为妾，其中一人为他生了个女儿，此后再没听过他纳妾。是以堂堂金陵侯至今也只有一妻三妾，得二子一女。

　　青阳花了好几天才收集到这些消息，经过判断，青阳觉得薛府的那位薛大公子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让她高兴的是，青阳还打听到薛府正在招服侍那个小公子的下人的消息。那小公子今年十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说是服侍不如说是在找玩伴。这次据说是招一个陪玩的小厮，两个服侍的丫鬟。这样自己不就可以混进去了？
　　可见，没了青宁，青阳这几天还是成长了不少的。会打探消息不说，还能想主意了。可喜可贺！
　　按说薛家这样的世家，世仆是不少的，但也架不住家里小公子换人换得勤。几乎一个月就要换一批。
　　薛家也不是什么人都招，至少家世清白，长相也不能太差，是以找相熟的牙婆最恰当不过。
　　青阳咬牙将自己卖了，签了身契。心却在呐喊，要是选不上怎么办？所以，姐姐你还是快回来吧。
　　青阳这一批共有十来号人，六个十来岁的男孩，五个看模样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只有青阳最小，看着才八岁。牙婆本是不想带她的，但架不住青阳的眼泪攻势，说什么自己父母早亡，和姐姐相依为命，前几天姐姐离开了她，她只好自己养活自己了。虽然她看着也不像被抛弃了的，但也让牙婆也掬了把同情泪，收下了了她。
　　牙婆简单的教了些见贵人的礼仪规矩，花了半天功夫，就带人入府了。
　　走的是后门。
　　守门的婆子开了门。牙婆和这守门婆子看来很熟了，相互笑骂了一会。守门婆子看了眼青阳，“这个会不会小了些？”
　　牙婆大倒苦水：“现在太平盛世的热也不好找啊。”
　　婆子深表同情，尤其是还碰上个换人这么勤快的主。说着说着就走到了一个院子门口。青阳一行紧跟在后。
　　那院子门口也守了两个婆子，见牙婆一行到了，其中一个婆子便进了院子请示。过了会，婆子出来，请牙婆一行进去。
　　院子布置很精巧，但不失大气。守门婆子早就回去了，依旧是那个请示的婆子引路。这婆子严肃的很，牙婆也不敢攀谈了。
　　青阳等人跟着进了一座大厅。但厅里也不见人，那婆子只说句“稍等”便退下了。
　　十二人分两队站好。青阳搭耸着眼皮，不像其他人一样乱看，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局促。
　　过了会，便有一队粉衣侍女进来铺垫设障，点香熏炉。青阳知道，这是贵人要来了。
　　果然，又一队人走了进来。两队人也早就退到屋脚跪好。等贵人到屏风后端坐好，牙婆才带着男孩女孩给贵人请安。
　　这选人的法子就是要每个人上前向贵人介绍自己，家里有什么人、都会些什么之类的。这对没见过世面的村里来的娃子来说是很有难度的。男孩子那边有两个说着说着就哭了，被捂着嘴拖了下去；有个更是连话都说不出就被带了出去。剩下最后两个，一个磕磕巴巴说了自己的名字叫“狗娃子”被嗤笑一声后也被吓得说不出话了。直急牙婆的心里大骂这些没用的，同时也把希望寄托在最后一个身上。而这一个也的确不负众望，虽然也结巴了几次，但好歹把该说的说完了，被留了下来。牙婆松了口气。
　　到了女孩，因年龄总体较大，前五个虽也胆小，但都说上了话。
　　青阳最小，排在最后。一旁有个穿着和其他侍女，不同的丫鬟皱了皱眉，“这个是不是小了些？”
　　“母亲！”
　　牙婆正想答话，外面一阵风似的跑来个金色锦袍的男孩，边跑边喊，一进来就直奔屏风后。想必这就是薛二公子了。
　　屏风后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煜儿怎么来了。”原来来的贵人是侯夫人安晴郡主，这些事原也不用她操心，但为了儿子，她也乐得费神。
　　“听说母亲又在给儿子选丫鬟小厮，儿子就过来看看。”薛二说。
　　“哦，那煜儿想选个什么样的？”
　　“我看这个矮矮的就很好。”
　　薛二指向青阳。
　　青阳见母子俩聊得欢快，估计自己是没戏了，有些泄气的想退到一旁，却看到同伴羡慕的眼光。是了，这一行里最矮的不就是自己么？
　　“煜儿，这个太小了，哪里是会照顾人的样子。依我看，选个老实本分会照顾人的就可以了。”
　　“之前那些不也是看上去老实本分会照顾人的，还不是一见我就将我最喜欢的杯子给砸了。”薛二脆生生回道，语气很是霸道，“这次我要自己选的。”
　　侯夫人的声音不由带了些笑意：“好好好，我们的煜儿长大了，知道给自己挑丫环了。”
　　众人也都随着笑出声。
　　“那只要煜儿说出这丫鬟哪里好，我就将她留下。”
　　“母亲，现在是端茶倒水的，以后就是暖床的，肯定得选个白白嫩嫩的。”
　　这话引得众丫环嬷嬷又是一阵哄笑。
　　这句话也让小小年纪的薛二得了个好色的名头。这是后话，暂不提。
　　侯夫人也仔细看了看，这丫头的确长的白白嫩嫩的，眉目也好，长大了定是个美人，便也笑道：“好好好，就她了。”
　　侯夫人又选了个年纪大会照顾人丫头的留下，剩下的自然是要原路退回了。
　　牙婆任务完成，松了口气，得了赏钱，立马剩下的几个离开了。
　　“青阳上前来。”一个婆子大声道。
　　青阳立马上前，还是一副低头敛眉的模样，答道：“奴婢青阳见过夫人。”
　　侯夫人点头：“嗯，模样也还乖顺，看着也是好人家出生，不知怎会沦落至此？”
　　青阳又将那套说辞讲了一遍，照样挤出几滴眼泪，心中却开始在想如何接近大公子了。
　　侯夫人听了，叹了口气，声音也有些凄凉：“真是可怜的孩子，即是如此，现如今二公子又看中了你，你就好好服侍二公子吧。”
　　“是，夫人。”
　　侯夫人挥挥衣袖，“都带下去吧。”
　　青阳三人正要跟侍女下去，却被人拉住了胳膊。回头一看，原来是薛二。
　　低眉敛目，免得被那金色晃了眼“不知二公子还有何吩咐？”
　　薛二扬了扬下巴，“你叫青阳？”
　　“是的。”
　　“抬起头来看着我。”
　　青阳抬头，还是被晃到了。
　　“我长得难看吗？”
　　青阳摇头。
　　“我长得好看吗？”
　　点头。
　　“那你怎么不看我？”
　　“公子长得太美了，奴不敢看。”
　　“我就说我是长得顶美的。”薛二臭美得很，“你听好了，我允许你看。你天天有美人看，你也得天天把我伺候好了。”
　　又是一阵笑声。
　　侯夫人指正：“煜儿，你可是堂堂金陵侯世子，是俊公子，可不是什么美人。”
　　薛二撇撇嘴，“总之你伺候我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伺候好公子是奴的本分。”
　　薛二有些不耐听这些恭维话，正想走，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一个女孩子取什么名叫太阳，改了，瞧你也脸若银盘，就叫月亮好了。”
　　说完，就踏着金靴大步离开了。
　　青阳咬牙切齿，“谢公子赐名。”
　　侯夫人也开口道，“既如此，另一个丫鬟就叫月琴，小厮就叫月亭好了。”
　　“谢夫人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