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十一月的水

6、入世

　　青宁拉着青阳一气跑了几里地，确定佘英一行没有追上来后，停下来。靠着棵云杉树，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青阳问：“你怎么上山来了？”
　　青阳：“是白云告诉我狼妖王要抓姐姐，我担心姐姐就来了。不过姐姐看我刚刚那招火焰诀使得不错吧。”一脸自得。
　　青宁没说那火焰球是自己打出来的，那下装成重伤，本就是想出其不意，找到出逃的空隙。不想青阳一来，这让她更有时间积蓄不多的法力召出那个火球来，使得二人得以脱逃。不过看青阳那一脸自己很厉害的样子，青宁也就不去打破她的幻想了。倒是想起一件事：“什么，你说是白云告诉你我出事的？”
　　“是啊。”
　　“糟了，我们快回寻仙村。”拉了新阳，又向寻仙村赶去。
　　后来青宁才解释：“这结山一草一木皆有灵性，服用这样的材料制成的药品于修行大有用处。这妖界本就弱肉强食，谁都想让自己变强，对这样的丹药自然是想方设法得到。”
　　“难道这结山只有姐姐一人会炼丹？”
　　“当然不止，然而我炼的丹却是这结山最好的。”
　　“那姐姐怎么不用这药，这样你的法力也会提升啊？”
　　青宁不语，其实以前她也服过那些药，但都没用。还有就是金丹由灵草加金石炼成，其实也是夺取了灵物的生命，这样做有违天和。所以她也不曾给青阳服用，而青阳似乎也忘了自己也可以服用。
　　“我炼这药自有用处，再说这些对我没用，也就不浪费了。”青宁想了半响，还是答道。
　　青阳：“这样说来，白云是将我支开，好去偷姐姐的药了。我开始还以为是他们受过姐姐的恩惠想帮姐姐来着……”
　　青宁看着青阳：“这样看来你也不笨啊，怎么……算了，我也不笨，就是奈何资质不高，于修行不精啊。身为妖精，第一要务就是不折手段提高法力，他们这样我也可以理解。”

　　寻仙村口，一抹身影俏然站立。
　　走进一看，却是位白衣女子，长得甚是冷艳。
　　青宁看着女子，停下。青阳也跟着停下。
　　白衣女子看着青宁，说道：“以后还是不要上山了，狼王不是好惹的。”
　　青宁：“你来，是告别的？”
　　白衣女子点头：“我的法力已让我进不了寻仙村了。我打算去北边。”
　　青宁：“凌宝峰不错，适合你这自由散漫的性子。虎王又护短，在他的治下，没有其他妖敢惹。”
　　白衣女子看向青阳：“这就是你刚捡回的小妖？狐狸精？”
　　青宁点头：“她叫青阳，我取的名字。”并没有解释青阳不是狐狸。
　　白衣女子从头上拔下根木钗：“经今天一事，你在结山也待不了多久了。以后有难将木钗掰断，我自会相助。”说完，一挥袖，向北面飞去。
　　青宁将木钗插到头上，走进寻仙村。
　　青阳好奇：“姐姐，刚刚那那人好漂亮，就是不笑，感觉好冷。”
　　青宁：“她叫九灵，是只白狐，三百年前我救过她。狐狸天生媚态，她要是不装作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怕是这结山大多男妖都要被她迷住了。”哪还轮到得到佘英那条蛇。
　　“那姐姐也是狐狸精啊。”青阳心中不解，姐姐也是狐狸精，怎么就不见有男妖被她迷倒呢？
　　青宁没好气地说：“你看我这张脸和佘英比起来如何？”
　　“漂是漂亮，但没那佘英艳丽。不过姐姐不是说狐狸天生媚态么。”
　　青宁大眼一瞪：“那你看我这样可被我迷住了？”
　　青阳摇头。
　　“这就是了，我是狐狸中的异类，既无修行的天赋，也无美貌，更连狐狸天生的媚态也无。这下你可满意了？”总之，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作为狐狸好失败。
　　青阳不语，点头。
　　青宁再次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快随我回去。”
　　两人来到村尾，远远就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从翠竹林外就可以看到那些晒着的草药被洒了一地。青阳着急，想进去理论。青宁拉住她，摇头要她莫进去。
　　过了会，白云还有几个妖从屋里走出来，鼠妖、野猪精、黑熊精一家、蜘蛛精……好啊，这是全村的妖都来了？大家还一脸失望的样子。
　　等看见站在竹林外的青宁和青阳，眼神都有些慌乱，毕竟青新卓修行千年，即使法力再低微，对付他们这些小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白云也在，她抬了抬下巴：“喂，我说青宁，我好心好意要这青阳去救你，也算你的救命恩妖了，来拿你的几颗药也不过分吧。”
　　青宁冷笑：“自是不过分，不过你想要丹药直接管我要便是，何必偷偷摸摸的。”
　　白云成人不久，还不善于言语，被青宁这样一说，结巴起来，抓了抓衣袖。
　　衣袖中露出一小截灰色的荷包边，被青宁看到，心中一惊，却是脸色不变：“想必你们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还不快滚！”
　　白云闻言，连忙跑了。
　　其他妖见白云跑了，也纷纷离去。
　　一众妖出了竹林，到了岔路口，正打算各自回家，其中一只鼠妖突然停下，叫道：“不好，我们被骗了，那下狐狸精对着兔妖说我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难道说是那兔妖骗我们说没有得到丹药，其实是她自己想独吞？”
　　有的妖认为不可能，有的妖将信将疑。鼠妖道：“是不是真的，我们找那兔妖一搜不就知道了。”说着，领着众妖寻兔精去了。
　　此后，青阳有段日子没有看到白云，据说是被打得鼻青眼肿不敢出门了。
　　青宁进了院子，从背篓里拿出药锄，在梨树下挖起来。梨树下果然有被挖过的痕迹。刨开浮土，继续往下挖，不多时一个黑丝木盒被挖出来。见盒子没有拆封，青宁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出一口气：“幸亏那兔子精不够聪明，要不然我这几百年的功夫就算白费了。“
　　青宁走过来：“姐姐，这是什么？”
　　“是金丹，我炼出的最好的金丹。”青宁答道。
　　这里面的药都是她用这结山她所寻到的最好的材料制成的，三百年她不过炼得一颗。之前她都放在身上，以防被偷。不过这次进山，她怕遇上佘英，加上家中又有青阳，是以第一次将药藏在家里没带出去。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幸好为以防万一，她又在盒子上加了层土，上面埋了个灰色荷包，荷包里放了些药效还不错的丹药。不想这荷包还是被挖了出来。
　　“哦。”青阳还意识不到什么，对这些自然不感兴趣。应了声就进了屋。
　　青宁抱了盒子进屋放好，又出来整理挖来的草药。想到什么，冲着屋里的青阳说道：“青阳，过些日子，等我将这最后的一颗药练好了我们就离开结山。”
　　青阳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反应过来，跑出门：“什么，姐，我们要离开结山，离开寻仙村？就因为你采了这里的草药？”
　　青宁一边整理药材一边应道：“不止这事。我本就想等你法力好些就离开的，不过事情发展成这样，由不得我了。”
　　新阳追问：“还有什么事？”
　　新卓看了眼新阳，道：“报恩。”
　　“报恩？”
　　“对，我的恩人。你不想去也可以，不过以后最好别离开寻仙村。这寻仙村有结界，那些法力高强的妖进不来。”
　　“不行，姐姐到哪我就去哪。说好了不离不弃的。”青阳急道，生怕青宁会丢下自己离开。
　　“那你这些天就好好练练我教的那些法术和武术，特别是武术，到了外面至少能自保。”说着，青宁将整理好的药草放到架子上。
　　青阳听了，二话不说认真练习起来。

　　这个过些日子的日子，在望天峰来人时便到了。
　　来的是个穿黑袍的老妪和一个粉衣的花妖。
　　她们是来下达驱逐青宁的命令的。
　　她们要求青宁第二日早晨离开。
　　初阳东升，瞬间驱散了黑暗。
　　青阳在竹林里打着座，据说是在吸收日月精华。
　　青宁仍旧一袭青碧袍，发髻高挽，别着九灵送的木钗，这样倒有几分出尘的味道。只见她右肩上挎了个包袱，手上又提了个包袱，对着打坐的新阳道：“新阳，该出发了。”
　　青阳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双手由头顶由下缓缓放至丹田处，这是青新卓教她的修行之法。
　　听见青新卓在叫她，做了收势，擦了擦汗，走到青新卓身边，接过包袱。
　　青新卓将门关好，和新阳走出竹林，回头望了眼茅屋，走向村口。
　　村口依旧是那斑驳的标识石碑，缺了一角，爬满了藤蔓，“寻仙”二字依稀可见。
　　踏过界碑，就是踏出寻仙村了。确认没有狼卫埋伏在外，没有任何停留，青新卓领着新阳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二妖出山到的第一站是座叫“乐安”的小镇。
　　乐安镇镇小，路上行人不多，但也让青阳看的眼花缭乱。也难怪，她不论是棵苗还是成了人，都是在结山，没有见过人。这下见了，即使不多，对她来说也是很多了。
　　进了家客栈，叫了些饭菜，两人开始吃东西。
　　“姐姐，这里人这么多，人人看着无忧无虑，所以这里才叫‘乐安’吗？不过，为什么我们进来时还有人守在大门口，硬是要看那劳什子路引才让我们进，不过姐姐给他们铜板干什么，他为什就让我们进来了？”
　　青宁心中直呼自己是造了什么孽，认识了这么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妖，但还是认真解释了一翻，让青阳自己去消化，心中盘算着怎么去找两张路引，这可是关系到以后能不能进城的大事。思索一番，解释道：“这乐安原本是兵家必争之地，当时的人渴望平安喜乐，便取了这名字。后来这里战乱渐渐少了，乐安这名便沿袭了下来。”
　　“那寻仙村叫‘寻仙’是不是因为那里有神仙，有人到那里寻神仙，所以才叫的‘寻仙’？”新阳很会举一反三。
　　“寻仙村里有没有神仙你会不知道？寻仙之名源自结山。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结山，原来叫仙截山，据说是位耍大斧的神仙将天界的仙山劈断，仙山的一截落入凡间所化。世人本想将之称为‘截山’，但截山早已有之，为区别开来，便取名‘仙截’。
　　“仙截山本是仙山，落入凡间，里面没有神仙，但慕名而来的求仙者还是络绎不绝。求仙者大多住在山下，这就是‘寻仙村’的由来了。可不知从何时起，人们渐渐发现进了山的人都有进无出，开始他们还会以为是遇到了仙人便跟着仙人修仙不出世了，哪知有天从山里跑出个浑身是血的人，告诉求仙者们山里根本就没有神仙，全是妖怪。
　　“这仙截山是仙山，即使落入凡间，却还是仙气四绕，灵气十足，自然会引来妖怪，这不足为奇。于是寻仙村的人渐渐搬离了仙截山。
　　“但有一日结山真来了位神仙。这是位花仙，他是为这仙截山成千上万的花花草草来的。这些花花草草原就是仙花仙草，皆有灵气，这位花仙不忍同族被那些妖怪践踏。便和那些妖精达成协议，将南面的望天峰划给草木一族居住，除草木一族外其他妖不得踏入半步。临走时，路过寻仙村，看见那些凡人，除了告诫他们速速搬离，还设下一道结界。这道结界叫‘反制’，若是法力高强的妖怪进入，这结界也会变强，阻止其进入。这也是为什么寻仙村为什么只有法力低微的妖精才能进入的原因。
　　“凡人后来都搬离了寻仙村，离开了仙截山。后来都说谁进了仙截山就是谁的劫，便改叫‘劫山’，但又觉得寓意不好，就用‘结’代替，结山之名也就这么来了。”
　　新卓讲得动听，新阳听得入迷，却不料旁边坐了好些旁听者。
　　一位老伯赞道：“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就知道这么多，不错，这结山之名是这么来的，这镇上的年轻人恐怕也没几个记得了。连我也只是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些，还不如姑娘讲得这么详尽。”
　　青新卓谦虚：“老伯谬赞了。”
　　那老者又道：“不过两位是要去结山吗？那里可是去不得的啊。”
　　青新卓：“老伯误会了，我们姐妹二人只是路过而已，舍妹一时好奇才问的我。我们明天就离开了。”
　　“那姑娘真是博学，想必是博览群书了。”
　　“老伯谬赞，不过偶尔看过讲结山的古籍，舍妹又正好发问，说出来，是小女子卖弄，让老伯见笑了。”
　　说着，结了帐，拉着新阳就走出了客栈。
　　青宁先是神不知鬼不觉从后门进入府衙，伪造了两张路引，然后就趁夜和青阳离开了乐安镇。
　　哪知镇外路中央早站着个人。
　　正是白日在客栈的那老人。
　　老人看着宁阳二人，冷言道：“近日村民报告说有这附近妖怪出没，我还不信，今日来此，果然是真的。”
　　青新卓依旧冷静：“老伯误会了，我们只是路过贵地，并不是什么害人的妖怪。”
　　“那结山来由除了你们妖精知道的那么清楚，世人还有几个记得？老夫家族世代护卫此地，就是为的不让结山的妖孽下山害人。你们今天遇上我，也算你们倒霉。”
　　青宁记起，这乐安镇还真有这么个家族，姓孤寒，守着那花仙赠送的法器，为的就是防止山上妖魅出山祸害此地。那法器是什么她没见过，不过听说很厉害就是了。
　　青新卓也冷声道：“哼，老伯仅凭我知道结山之说就认定我们姐妹俩是妖怪，也未免太武断。”她可以感觉的出，这孤寒老伯并没有法力，定看不破她的真身。
　　孤寒老伯冷哼：“等下族里来人送来了法器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青宁悠闲的拉着青阳扯东扯西，孤寒伯则死盯着她们。
　　“老伯，我说我要是妖怪，这会早就出招伤你了，那还会傻等着你的族人带劳什子法器来测我是不是妖怪？”
　　青宁也有些急，毕竟是仙器，只怕自己是对付不了的。现在只有让孤寒老伯认定自己不是妖怪，在法器送来之前放了自己了。
　　可这孤寒伯也甚为固执，认定了事，就不会更改：“屁话，那你们这么晚还出镇干什么？定是白天被我看破，你们想趁夜逃跑。”
　　青宁周旋着：“老伯误会了，我们不过刚得到信，说是家中老母病重，我们急着赶回去，也就不管黑夜白天的了。”
　　孤寒伯听了，神情有些松动，但仍是狐疑地看着二人：“那也要等到法器验过之后你们才能离开。”
　　这孤寒伯还真是固执！青宁心中哀叹。
　　“爷爷！”
　　僵局打破。
　　青宁心中警铃大作，想叫青阳先跑。
　　来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对着青宁青阳抱歉一笑，就对孤寒伯说：“爷爷，那妖怪找到了，就在镇东，幸亏我们及时赶到，王二麻子一家差点被害。”又面向二人：“抱歉了，二位姑娘，在下孤寒谨，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原谅。”
　　“瑾儿，法器拿来没？”
　　“那法器正在王二麻子家镇着那妖精呢。”
　　“是什么妖精？”
　　“回爷爷的话，是狼妖。”
　　“快带我去看看。”
　　孤寒谨对新卓新阳抱歉的笑笑，就扶着孤寒伯快步向镇东走去。
　　青宁目光闪烁，果然不出所料，狼妖王不会放过自己，甚至提前到这里布局就为了抓自己，可惜他漏算了这里的孤寒一族。
　　冷冷一笑，二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乐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