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十一月的水

4、劫

　　又是日照当空，万里无云的一天。
　　晨练后，草大绿心绪不宁，总感觉有事情将发生一般。此时，离鸟儿辞别已过去了二百年。
　　莫不是鸟儿说的我天劫将至？草大绿心道。
　　不过又看着日头当空，不像会打雷下雨的样子，便压下心中的慌乱，打算好好练习下上次学会的法术。
　　说道法术，还得感谢鸟儿每次来时都会教草大绿和苗小绿一些简单的小法术。草大绿悟性极高，学得极快，还能依此衍化出其他的一些招数来，看的鸟儿都惊叹。
　　草大绿看了看旁边的苗小绿，这厮又在睡了，真不知道这厮到底是个什么苗子，每天居然能睡上八个时辰！真是株不折不扣的懒苗子。
　　正当晌午，日头炙烤的厉害，草大绿慢慢蔫下来。
　　忽的一阵微风吹来，让草大绿感觉清爽不少。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来，大绿知道，自己功力又长进了。高兴地想要告诉小绿，却望见一朵云飘了过来。
　　草大绿那股不安的情绪又涌上来。
　　云朵并不是随风而动的，何况今天根本无云，那只能说明这云是有人驾驭的。
　　近了些，果能看到云端有一站立的身影。
　　那就是仙人了！
　　草大绿一时忘了那种不安，只望着那云越来越靠近自己，忘了思考。回过神来，却看到云朵飘到断天崖停下来，上面走下个背着个竹篓穿着灰色道袍的仙童来。
　　仙童下了云朵，一边抱怨着日头太烈让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边向崖边的一块平滑的大青石走去。
　　放下竹篓，坐在青石上，仙童用袖子擦拭着脑门上的汗。目光不由打量着这荒芜的石崖：这是哪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根杂草都不生。不是仙山却耸入云端，说是仙山却不见一丝仙气。
　　仙童顿觉倒霉，自己不会迷路误入魔地了吧？
　　目光扫到一角，被一抹绿色夺去目光：在这不毛之地也能长出这般水嫩的草来？那定不是凡品了！师傅正愁没有奇花异草来研制新品，这下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仙童从竹篓中拿出把小锄头，兴匆匆的走向那株足有一尺高的草。
　　草大绿在仙童走向自己时就确定了自己那下那种不安从何而来了。来不及将自己隐身了！瞥了眼旁边的苗小绿，怎么还在睡觉！真真急死人了！
　　从仙童的角度看去，小绿正巧是在大绿的背后，还没被仙童看见。大绿确定这一点后，便做出一个确定，心中默念口诀，一道几不可见的绿光闪过，让人以为自己不过是花了眼睛。
　　仙童本以为草的后面还有一棵，仔细看去，原来只是颗绿色的石头。不由笑自己，都成仙几百年了，还会看错东西。没有多做怀疑，用锄头刨了草的根，和着泥土拔出，又从怀中拿出一方汗巾，包住裹着泥的土。最后小心翼翼的将之放进竹篓中，拍拍手上沾上的土，背上竹篓，踏上唤来的一朵云，离去。

　　苗小绿醒来时，像往常一样喊着“大绿”，却无声音应它。以为大绿和自己开玩笑，又大喊了几声，还是无声回应。朝旁边看去，大惊，除了一个坑，哪还有草大绿修长挺拔的身影！
　　苗小绿第一次感到无助起来。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无人回应自己。
　　自己是被抛弃了吗？大绿是成仙了吗？它怎么能不按约定继续保护陪伴自己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时风起云涌，哪还有刚才晴空万里的样子。
　　只见乌云翻滚着，狂风似要刮走天地的一切，苗小绿没了草大绿的庇护，第一次觉得风雨如此可怕。
　　突然一道天雷劈下，正中草大绿留下的那个坑！
　　天劫！
　　苗小绿猛的想起。
　　来不及细想，又是一道天雷劈来，劈在原来的地方。那里本就是崖边，下面没有什么支撑着，这两道雷一劈下，就裂出一条缝来。第三道雷劈下时，那小半边石崖被彻底的劈断，和崖体断绝开来，向下掉去。
　　而小绿正在那掉下的石崖上。

　　青宁看着眼前这棵三尺来高碧枝碧叶泛着淡淡光华像玉雕刻成一般的苗皱着眉，想着要不要折段树枝去研究研究。看着这树苗定不是凡品，说不定有什么特殊功效，可以助恩公躲过一劫。然而都说越美丽的东西越毒，这苗这么美丽，那么毒性一定不小。
　　自从百年前发现了这株树苗，青卓就为这个问题苦恼着。
　　也幸亏这树苗长得实在隐蔽，而且百年似乎也没怎么长个，所以来除了自己，还没有别的妖精发现。
　　说实话，这可以说是她青宁所见到过的长的最慢的树了。
　　也据此她推断此苗定非凡品。
　　看了半天没得出结论，青宁像往常一样用枯草将树苗掩盖住，打算离去。然而今天却似乎没那么好的运气。
　　“哟，这不是青毛狐狸嘛，今儿怎么想起进山了，就不怕你姑奶奶我扒了你的皮，取了你的金丹？”
　　听着这声音，青宁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却还是笑着转过身去：“佘英姑娘哪的话，我是青毛狐狸，您若是我姑奶奶，岂不是承认自己也是只青毛狐狸？”
　　果然，一女两男的组合。为首的女子一席白色束腰衣裙，这样的颜色却扔掩不住其妩媚之姿。两名男子一高一矮，高的瘦，矮的胖，高的一脸奸猾样，矮的一脸受气包的样子。
　　一蛇一蛙一蜈蚣，天生相生相克的动物，和谐相处了这么久，实属不易。
　　佘英虽是蛇妖，天生的冷血动物，却也是天生的火爆脾气。听了青宁的话，脾气就上来了：“好你个狐狸精，竟敢骂我是狐狸精，你是活得不难烦了？吴四瓦泥还不快去替我教训教训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精，这可是千年的狐狸，虽然道行不高，但也够我们三个增加百来年的功力了。”
　　蛙精瓦泥是只憨厚的妖精，听了佘英的话，立马二话不说去执行。蜈蚣精吴四就有点走过场了，从来只做打扫战场的活。
　　眼见二妖要攻上来，想到那树苗绝不能被此三妖发现，而自己又道行低微，青宁大喊一声“慢”，三妖俱是一怔。
　　青宁从随身被的布袋中掏出一个瓷瓶来，道：“这是我练的金丹，吃了可以增加几百年的功力，只要你们放过我这些都归你们。”
　　会练丹的妖精不多，青宁刚好就是。
　　“今儿我还就偏想取你的内丹。”佘英佞笑着下了命令。
　　吴四瓦泥冲上去，和青宁打了起来。
　　青宁虽修炼近千年，但天赋不高，七百年才勉强修得人身，法术方面更是薄弱，甚至比不过一只天赋高的只修炼一百年的妖。也因此她被视为是这结山妖精界的耻辱。在这弱肉强食的妖界，一只如此弱小的妖存活下来已是不易，被其他妖精欺负也是家常便饭。
　　不一会，青宁便被打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青宁擦掉血，挣扎着站了起来，冷笑着看着三妖。
　　蛇精扭着水蛇腰走到青宁面前，笑靥如花：“真是不经打啊，都说青狐是狐族最底下最卑微的一族，难道是因为青狐被天帝遗弃天赋不高的缘故？”
　　六界皆知青狐是被神界遗弃魔界唾弃的一族，皆因混沌初开之时青狐始祖青雅当年背叛魔界投靠天帝落得的下场。虽然天帝并没有明确表明遗弃青狐一族，但千年前青狐王族之地被夷为平地，而天帝放任不管就足以说明一切。
　　也因此青狐现在被认为是修仙界最低微的一族，走到哪都是被欺压的对象。
　　青宁最恨别人说自己低下这一点，却又奈何不得眼前这三妖，只能干瞪着眼，眼中怒火熊熊。
　　佘英笑得更欢了：“哟，生气了？别嘛，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
　　青宁垂下来眼皮：“不敢。”却在一瞬间看见一道绿光自那掩盖的枯草中发出，枯草都被绿光分开来些，露出一点绿莹莹的枝桠来。由于此时三妖正好背对着树苗，并没有看见。
　　绝不能让他们看见！这是青宁的第一个想法。于是对着三妖说道：“你们此时杀了我实属不智，我可以练出金丹，在这妖界，会练丹的不少，但练出金丹者寥寥无几，以后我可以将练出的金丹分你们一半，这样你们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佘英凤眼一转：“哦？是吗？”
　　青宁诚恳万分：“不敢欺瞒，你们将这些金丹拿回去，修炼前服下便知道了。”说着将瓷瓶抛了过去，佘英接住。
　　佘英见蛙精蜈蚣精都点了头，对上青宁道：“好，就暂且相信你一回，若是没有你说的这样的功效，小心我闯进那破村子扒了你的狐狸皮！”
　　那也要你闯的进去才行。青宁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回到：“那就恭候大驾了。”
　　三妖拿着药瓶子离开了，边走边商量着怎么分金丹。他们当然知道金丹的宝贵，那么说不过是为了恐吓青卓。
　　三妖远走后，只见那绿光越来越强烈，将枯草都震飞开来。绿光环绕着那绿莹莹的枝干枝桠，渐渐呈现出一团白色，晃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青宁知道这是那苗要化形了。
　　只见白光慢慢淡去，显出一个人形来。
　　青卓看着白光之中走出了个一席绿裙的少女，一时愣住。不都说草木族出美女么，这个倒是有点例外了。
　　上前拉住这新修成的还处于迷茫中的树妖（青宁猜的）的手，青卓开始打量新妖起来。想不到这妖长得还挺讨喜的，圆圆的脸，身上也胖乎乎的，皮肤白皙胜雪。
　　“你是谁？”新妖问道。
　　青宁一时玩心兴起：“我是你主人，还不快跪下。”
　　新妖不解：“主人是什么？什么是跪下？”
　　青卓想不到新妖会白痴到如此地步，装不下去：“你叫我青宁就可以了。”
　　新妖：“哦，我叫小……小绿。”本不想说这个名字，可似乎除了这个自己没有别的名字了。
　　青宁见此妖单纯可爱，便道：“小绿啊，从今以后就由我罩你了，有我在，这结山就不会有人欺负你。”
　　小绿清澈的双眼看向青宁，样子有些呆：“是永远吗？”
　　青宁不知为何，看着小绿呆呆的样子，就笑了：“当然。要不我们对天地发誓结拜成姐妹，这样的话，我们就会不离不弃了。“
　　小绿一双秋眸顿成两弯月亮：“好啊。”
　　于是两妖以天地为证，结成姐妹，许下地老天荒不离不弃的誓言。
　　“姐姐能不能给我取个名字，我不想叫小绿。”小绿讨厌死这个名字了，特别是取名字的这个人。
　　“你有姓么？”
　　摇头。
　　“姓名由姓和名组成，你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作为姐妹你根我姓青好了。嗯……要不你叫青阳吧，”青宁望天思考着，一时心灵福至，指着天上的太阳说，“太阳的阳，青阳是大名，小绿就是小名了，你觉得怎么样？”
　　小绿点头：“姐姐说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