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三章：入浊世，觅故人 须弥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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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488年三月。
昆仑山上，四年艰苦卓绝如地狱般的残酷训练已经将当年浮躁冲动的女孩打磨成美玉，以惊世骇俗的武功包裹，以坚韧的内心支撑。
四年里，最痛苦的，不是持续辛勤的苦练，而是几乎日夜折磨的思念。
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宽阔的山顶露台，有两道交织的身影，金色化为光，白色化为风。以常人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飞快过招，如阳光撞上清风，别样霸气、柔和。
但从周围被震荡得近乎真空的一样波动就能看出，这是场绝世高手之间的对决。
半晌，金、白两道光影分开，露出两人容貌。
微风拂过，轻轻带起两片衣角，那样柔和而虔诚。天地万物都以静谧美好向这对人中龙凤顶礼膜拜。
金衣少年，如清空朗日，耀眼英挺，以上古名剑之姿笔直挺立。
白衣少女，如瑶池金莲，华贵清美，含雍容浅笑负手亭亭玉立。
“要走了么？”
“嗯。”
每天同熹微过招的帝释比谁都清楚她的惊人进步，已然将昆仑绝学全部学成。而她学成之日，便是天机允诺的出山之时。熹微期盼了四年的离开。
帝释按上腰间长练。浊世险恶，微儿可能游刃有余？
“师父。”
熹微走到立于崖边的天机身后，眸中神色变幻不定。她有两个问题要问天机。
天机道人低声应过缓缓转身，看入了爱徒那双璀璨如星空的美眸，长叹口气，“去吧。”
“师父，沉音可还好？我究竟是谁？同那人什么关系？”
熹微一口气将问题抛出，咄咄逼人、盛气凛然，不留给对方任何回避的余地。
天机拍了拍她的肩膀，伸出食指点在她额头，“过去种种，深藏于心。两生湖中，真凰涅槃。”
熹微一愣，没明白怎么回事，心却抽痛起来。
“等你有能力做回自己的时候，自会明白。去吧……”
去吧……
随着那两字不断回荡于昆仑神山，山腰上弥漫的终年迷雾竟缓缓消散，毅然露出条通往山下浊世、十里红尘的清明大道。
熹微双拳紧握，毫不犹豫从崖边飞下，如惊鸿出世，以翩然清傲，悠然落于山腰道路前。旋身之间，墨发雪衣，星眸闪耀，清美绝世。天地皆为之黯淡，灵韵皆蕴于此身，无限光华。
沉音！我来了！
沉音……天机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东北方。
他始终记得，再次回到昆仑山上的熹微让他都为之惊叹。一根长鞭宜远攻、对多敌，一柄长剑贴身战，靴藏匕首攻其不备，出手见行云流水无半分多余，狠、准，跟能料敌于先，招招相克。
偏偏，熹微笑得比夸她更自豪，“这些都是沉音教的！”
元沉音。
生于琴，劫于琴，毁……于琴。
熹微只身一人，往昆仑山脚的另一重迷雾方向走去。前面路边一颗巨石上，站着那个淡金衣袍的男子，如上古名剑般挺拔的身姿，如九天神祗般英朗的容貌，周身散发着同衣袍一色的淡金光芒。
“师兄？”熹微笑着走过去，“你来送我么？”
帝释颔首，双手按上腰间。熹微不羞不避，看着他缓缓解下银色腰带。握着奇特的画满图腾的腰带扣，手臂一甩，软如绸布的腰带瞬间笔挺如长剑，随着一连串剑舞如龙、游走翩飞，帝释的身影被光芒笼罩，金光四射，竟比天上那轮烈日更耀目。天机绝学之一，蔽日剑法。
“日光”淡去，帝释走到她跟前，环过她腰身替她系上“腰带”，“微儿，你下山入世，万事小心。”
熹微眼眶有些泛红，帝释已经退开，眼神慈爱，万般不舍终要放手。熹微抚摸着腰间柔软，珍重地向帝释颔首，这是他从小带在身边的贵重之物，竟然送给了自己。什么感谢的话也无法表达熹微此时的感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吸了吸鼻子，在帝释的目光注视下，身形隐入浓重的白雾中。
须弥488年，扲风纪茉五年。
一个月前，国师落尘请见茉帝。之后，落尘便闭门不出，似乎打算彻底将自己从扲风朝堂撇清。大家对此众说纷纭，但最站得住脚的说法，还是认为落尘乃因之前的傀替案为女帝所忌，疑心衡墨叛国是受落尘指使，故而国师大人不得已选择明哲保身……
但真相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
彼时，落尘正候于静音苑湖心亭中。听到来人动静，他缓缓起身，只是微微一揖便微笑立于亭中。青衣秀美，灵韵天成，不经意间便夺去了天地颜色。
“落尘。”熙薇含笑走到他面前，对他的不礼行为恍若未睹。看他的眼神更是半有含情半待珠玉，伸手虚扶。
落尘侧身不敢受她搀扶，即便自己心高气傲，自那次茉帝有意亲近以后，于无人处从不向其行君臣之礼，也断不能受女帝如此礼遇。他半垂的长睫毛下，眼神冷邃。这位年轻帝王的手段心智皆非寻常……
熙薇不以为忤，手臂收回，双手交叠于腹前，高雅雍容。
“朕听说爱卿想告假？”纪茉浅笑端庄，但眼神里怎么也找不到丝毫笑意，“朕不是许卿不必日日礼朝了么？怎么这次想到要同朕告假？”
落尘欠身，不卑不亢地回答，“因焰武大会在即，臣欲亲至，此番须得离朝至少数月，特来向陛下告假。”
茉帝表情甚是诚恳，“哦？那何须爱卿躬行？”
落尘垂眸低语，举手投足气定神闲，“朔月储君杀名在外，若水虽失轩辕，溟帝本身仍为猛将，炽焰以军武立国更不必说，我扲风岂能屈居人后？臣此行但望能寻一骁勇战将，方不负人臣之责。事关一国，落尘不敢有辞。”
熙薇笑起来，伸手握了握他臂膀，“朕同卿说笑呢，卿能有此虑，朕心甚慰，自是允的。不过落尘你可要早点回来，不然朕会想你的……”
最后一句已似有情弦挑拨，暗香浮动。
落尘躬身垂首，“陛下厚爱，臣愧受。”
“去吧。”熙薇衣袖半掩，眉目含笑。直到落尘转身，她放下衣袖后的表情却是凉寒。
君臣之间，本来就是尔虞我诈，你来我往，欺骗利用。对于熙薇和落尘来说，异心相忌，在所难免。以落尘之才，纪茉不得不防。
可落尘只挂虚衔，无半点权力，甚至还被人当成茉帝的面首。这样一个没啥威胁的好帮手，茉帝为什么还要防他？
因为落尘太好用。
如果设身处地想想就会明白。茉帝想到的，落尘想到了，茉帝想不到的，落尘也想到了，而且往往一针见血，精准简明。这种超越自己太多的对事情的判断能力，让茉帝非常不悦且警惕。再者，落尘不动声色却全盘在握的厚黑功底实在可怕，谁知道哪天扲风就换天了？这种人一般留不得——杀！
不过落尘非但没死，反而过得挺滋润，至少表面上的恩宠源源不断，这又是为何？
还是因为他聪明。
落尘知道这点，所以茉帝不去问他，他从不主动出主意。平时也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暗中辅助从不抢风头，以至于大部分人以为他真的就是个得宠的面首。所以茉帝防归防，还是本着惜才的原则，留下了落尘。
最重要的是，熙薇现在还离不开落尘。
不杀，得防。
杀，舍不得。
落尘真可谓大能大才。
这也从很大意义上决定了扲风的未来。
可落尘真的只是默默躲于暗处不曾干涉扲风朝堂、不曾结党营私么？
不结党营私？笑话！
他落尘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来扲风又被误会成面首忍辱负重，又躲在幕后给茉帝出主意还要被猜忌，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他落尘图什么？如此大能大才的人怎么会做如此愚蠢的事情？这所谓不为小利，必有大谋。所以，扲风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只无形的大手笼罩……
依然是须弥488年二月，碧落神山。
站在弱水窟前的璇玑公子目光森寒凛然，似有寒彀罡风呼啸，如无妄掀起巨波。
那颗早已不会为世俗所动的坚毅冰心再次燃起熊熊怒火，最终化在了其一声长叹之中，身形融于那飞流湍急的弱水三千，跃下碧落。
须弥488年三月，熹微离开昆仑。
天地间，春风依旧和煦醉人，杨柳依旧扶风柔软，万物依旧缓缓复苏，百花依旧等待绽放。天地万物遵循着永恒的规律，生生不息，周而复始。不会因这红尘浊世的纷扰而改变，不会因这红尘浊世的动荡而打断。
昆仑山，位于炽焰境内，南面漓江，背靠阎浮，旁可通朔月、扲风两国。
此时此刻，昆仑山脚不远处某条小道的岔路口，路边一块半人多高的巨石上，蹲坐着名容貌清美、素无一饰的少女。她单手托腮貌似正陷入某种沉思，另一只手有些郁闷地脚边胡乱画着圈。
三条岔路，分别同往炽焰、朔月、扲风。
东边那条岔路远处，有个男子衣衫染血，一手怪异地垂在那，指尖仍有血珠淌下，右手艰难地扶在左肩，抬头望见蹲在巨石上的身影愣了下，跌跌撞撞朝少女这个方向踉跄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三章：入浊世，觅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