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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一章:桃林花海,红袖艳酒   这边厢 ...

  •   这边厢,轩辕逐在全军整修一个日夜之后,不顾韩炳反对,率军再攻扲风酆城。却遭到扲风大军拼死抵抗,国师落尘青衣素衫与修罗战将鏖战于酆城城下,大战不止,旁若无人。
      三天三夜后,两军止戈休憩。
      韩炳派兵驻守,为防落尘夜袭,孰料几日均安稳度过,唯有第四日夜里,对方有小股敌军来探,双方刚一交锋,敌军便已离去。
      两军共休整六日,再战。
      扲风国师落尘受伤不出,若水大破酆城。
      溟帝圣旨到,召回轩辕逐,命韩炳留守。
      轩辕逐走后第三日,落尘率大军杀至,取韩炳首级,酆、涪、驮三城复失。此战若水无一人得以逃出升天,国师落尘下令三缄其口,封锁战况。

      轩辕逐回到上善城都,换轻甲叩见,溟帝于乾德殿单独接见了明王。
      “阿逐……”楚自流剑眉微蹙,满腔怒火却又无从开口。
      轩辕逐抬头朝他露出个欣然笑意,“自流,本想再过段时日,多送你几座城池的。”
      楚自流浑身一震,双拳缓缓握紧,青筋毕露,关节惨白,“这几份战报,你作何解释?”
      轩辕逐微愣过后,翻阅起韩炳发来的战报,冷漠扫视过字里行间那些刀光剑影,“确实属实,但微臣亦不解其中缘由。”
      “你!”溟帝气得脸色铁青,再三克制之下,终念其开国有功,怒令明王闭门思过,无召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妖娆美男起身行礼,与之擦肩而过,笑得忎样甘心,“臣,告退。”
      乾德殿门沉沉阖上。
      砰!
      溟帝一拳砸在明黄御案,震落军报数封。
      “宣扲风女官!”
      楚自流负手背立,身影拉得冗长漆黑。
      “不……不好了!”德福跌跌撞撞摔进乾德殿,四肢跪伏于冰冷的玉石地面,磕头如捣蒜,颤声告罪,“扲……扲风女官失……失踪了!”
      嗵!
      溟帝一脚将其踹翻,怒发冲冠,“什么叫失踪了!”
      “就是……就是……奴才找遍整座皇宫……都不见……不见扲风女官……”
      “混账!”楚自流的咆哮声几乎震得整座乾德殿都抖三抖,“什么叫失踪!四大宫门守卫都是摆设不成!”
      “不……不……”德福已是汗如雨下,面无人色,“四大宫门皆无其出入记录……”
      溟帝恼怒至极,微眯起的眼睛里煞气尽露,“难不成我若水皇宫还有第五个宫门不成!”
      “这……这……”德福倒退爬了几步,再不知如何应对。
      楚自流却面色刹那煞白,似乎被自己的话语所惊,倒抽口冷气,后背撞上御案,发出重重杂响,无端揪得人心中一紧。
      第五个宫门……第五个宫门!
      若水皇宫的第五个宫门……衡墨所住梅落宫……初见时于梅落宫秘道前撞见那少女……
      “宣明王明日早朝上殿见朕!”
      他突然捂脸失声大笑。
      德福惊吓过度,连滚带爬跌出乾德殿,身下流出暧昧液体。
      当圣旨传到,王府管家老刘恭声代领,表示明王正在后园,禁止一切人等入内,违令者杀无赦,待王出,定向其转达。

      翌日,溟帝双眼下挂着明显的黑青,有些疲乏地拖着厚重的朝服龙袍坐上金椅。
      就在大臣就前线战事众说纷纭之时,一名浑身是伤、伤口犹在淌血、奄奄一息的士兵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跪倒于金殿之上。
      楚自流心中一惊,那几分军报虽已被他暂时压下,却终究难掩悠悠众口,百官无不心生怨愤,暗斥其徇私枉国。若非他坚决维护,舌战群臣,搬出轩辕逐开国从龙护驾救驾之功,只怕要被那群酸儒逼得苦不堪言。届时,便只有两个下场。自己背负昏君之名,阿逐被唾为祸国红颜。或者……好在,暂时压下了。楚自流曾如此安慰自己。但今日随着这名士兵的到来,却让他感觉到明显的恐惧感袭来,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悬于危崖、岌岌可危。
      那人张口先吐出口血来,艰难地朝楚自流磕了个头,“皇上,末将……自驮城逃出,拼死御前叩阂,状告明王……通、敌、叛、国!”
      说完,那人瞠目环视满殿,不见明王身影后大笑三声,“求皇上为我无辜阵亡十数万将士与枉死的韩将军做主!”
      话毕重重以头抢地,叩首而亡,红白色的脑浆登时迸裂满殿。
      整座乾德殿都陷入死样沉寂。
      许多大臣莫不是垂目不敢看,更有甚者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纷纷强忍呕吐之感,危立于朝堂之上。待清醒过来,一致回首望向高坐龙椅的溟帝。
      状告明王……通、敌、叛、国!
      字字铿锵,以血鸣冤,以死明志!
      楚自流早已唇色惨白,握紧龙椅扶手的双手不停发颤,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明王……通、敌、叛、国!』
      『第五个宫门……』
      『王浴血而立,血流成河,敌尸寥寥。』
      『扲风老将李信之,死于落尘刀下,奠我军之胜。』
      一切都如走马灯般回放于他眼前,十几年前父皇的冷漠,兄弟姐妹的残忍依然历历在目,他再也无法坐视任何背叛!
      “传旨!赐明王轩辕逐鸩酒一杯,于明日……执行。”
      “陛下英明!”
      在满殿朝臣跪呼万岁之时,俊美帝王瞬间病态尽显,身形微晃,以袖掩口,重重咳嗽。鲜红的血液落于掌心,笼于袖中。溟帝踉跄起身,几欲跌下王座,在宫人围拥下,离殿而去。
      从那日起,溟帝楚自流曾于楚河之战中所受箭伤旧病复发。

      上善城外,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
      坐在车里的清美少女掀开车帘,探头望向身后的上善城,露出个浅浅笑容。
      彼时,全若水都知道了那条惊人的消息。
      明王轩辕逐,通敌叛国!!!
      那个最不可能背叛溟帝与若水的人,通敌叛国!

      当明王府的主人接到圣旨之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只是一笑带过。
      “你们每人领五十两银子,都散了吧。”
      东正门外第一座华府,就此封尘。
      也许,正是因为轩辕逐的纯粹,才让他能够更加提前更加清晰地嗅到其中阴谋意味,却又无法看清、无力阻止。他会尊重楚自流的每一个决定,他会坚决执行楚自流的每一个命令,他会彻彻底底只为楚自流考虑而不顾己身,这就是轩辕逐。
      他不带任何悔恨地换上当年那身如火红衣,绝美如迷途河中那株曼珠沙华,纯粹如彼岸边那朵曼陀罗华。走向那座曾与楚自流痛饮三千的桃林花海,走向这场盛世繁华的终点,走向这场刻骨铭心、令人心痛的梦碎。
      他师父曾经说过,是缘亦是孽,天底下多的是孽缘,不如不要也罢!
      一切,从开始到结束,冥冥中自有天定。

      那晚,楚自流一宿难眠。每每闭上眼睛,都会浮现出与那红衣绝美男子相遇的种种。从他被人追杀为其所救,到日日痴缠,再到引为知己,携手同醉,最后沙场之上以命相交……他曾是那样信任阿逐,他曾将自己最后的信任亦交付于他,他曾以为那人会就此守护自己一生一世……可现实永远那么残忍,童年时的噩梦再次重演,却越发触目惊心。他本以为自己已不懂何为情意,却被那人所感,最终由那人终结……
      缘起缘灭,轮回之后,最终回到了那个起点,一切看似相同,却是截然不同。
      迷蒙间,那红衣绝美身影缓缓转身,回眸一笑,万物失色。
      “自流,我就在那,等你赐酒。”
      楚自流从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浸透丝绸被褥。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狂喘着扯过外袍奔出寝宫,生怕分秒之差便会错过见阿逐最后一面。
      当溟帝仓惶的背影撞上手捧鸩酒的太监,他不顾身上溅染到的酒渍长舒口气,接过酒壶与玉杯,声音沙哑低沉,“朕亲自去送阿逐最后一程……你们都退下。”
      “是。”
      楚自流一步步走向梅落冷宫密道,手里端着即将送轩辕逐上死路的毒酒,每一步,都沉重到无以复加,每一步,都仿佛在诉说轩辕逐为他所做的付出……
      楚自流的脚步顿住。
      这个天下是阿逐替他打下的,这个皇位是阿逐扶他坐稳的,这个国家是阿逐为他守护的……而他,却要赐死阿逐么?他有什么资格?他有什么权利?他凭的又是什么?
      阿逐,我亦有苦难言,你……可愿原谅我?我是楚自流,更是若水的溟帝。
      朕……身不由己……
      一句身不由己,太多无可奈何。终敌不过这诡谲万千,皇权帝位。家国天下,何其苦哉!

      楚自流端着玉壶站在那扇不起眼的门前,踌躇犹豫,还是踏入。不过几个月,当初的桃花已凋谢不再,三三两两孤寂的枝头空空挂在那,干瘦的树枝显得凄凉落寞。
      走进桃林,正中的那几株桃树枝桠上挂着的残花尤多,树下一张竹制长榻,轩辕逐正侧卧其上假寐,宽大的衣襟半敞,以手支颊。
      他噙笑看着楚自流孤身执壶而来,半撑起身,露出雪白如凝脂、消瘦又不失武者线条的胸膛,漆黑如墨的长发散散滑落,单纯的红、黑、白,就像那个人的世界——纯粹、华美,于不自觉中,妖娆尽显。
      “自流,你来同我一醉方休么?”
      如玉手臂伸出,接过玉杯一盏,相映成雪,凭白有冷香浮现。
      “嗯,阿逐。”楚自流就在他身旁空处坐下,亲自为他斟酒。细长的壶嘴贴着杯壁,清冽的酒液缓缓注入,激起琳琅轻响,醇香四溢。那人低首垂眸,似喃喃自语,“朕……有朕的苦衷……”
      轩辕逐手臂微滞,扬眸间对上楚自流苦涩双目,常年来的心有灵犀让他顷刻明白了一切。
      “世上可是再无轩辕逐?”
      “……是。”
      倾世美颜灿然一笑,谢了满园芬芳,媚惑苍生的眼角却留下晶莹遗憾。原想伴帝千秋,熟料世多薄命……你无悔,我便也无悔了。
      “好。”
      轩辕逐三指捏起酒杯,双目柔柔注视着那俊美帝王,一笑饮尽。
      杯落手垂。
      一代绝色战将枕臂侧卧,神情安详如深眠,宽大袖袍松松铺泻于地,长长的发丝垂落散开其上,衬得越发发墨袖红。几滴未尽的酒液于倾倒的杯中滚落,溶于那红袖艳色,醉于那人无双妖娆。
      楚自流指背摩挲于他温润细腻的脸颊,又抬指描摹那细长柔软的眉睫,高挺笔直的鼻梁,最后拇指深深流连于殷红似血的唇瓣。
      哗啦——
      外袍一展,带出风吹拂起发丝翩飞,仿佛怕惊醒沉睡的美人,轻缓落下,盖住那身艳丽的红。楚自流缓缓俯身……
      所有残花都被内力激荡震落,铺天盖地的粉色花雨,绝美华丽。
      阿逐,走好。
      楚自流选择了沉默,以无声来结束彼此生命里最后那段邂逅。

      阿逐,你为何不解释?
      自流,现今官愤民怨,陛下身为明君,其中利害自当知晓,臣既已必死无疑,解不解释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轩辕逐是否清白,皇上难道不明白么?

      扲风官道之上,悠悠马车车厢内。
      清美少女伸手探出窗外,燃烧着的密报化为空中几点残片火星。她果然没看错!那人竟将时间把握得分毫不差!
      而在扲风皇城之中,静音亭内的那素衫青年,含笑举杯,向远方遥遥一敬。
      精彩!精彩!真真精彩!
      从一开始便于潜移默化间,不动声色将楚自流对他的顾虑和对衡墨的猜忌转移为对明王的疑心,更令其生出心有戚戚的同感。这番循循善诱需要极强的机变与急智,更需要能够对人心揣摩且把握的非常能力。衡墨此人,楚自流终究是小看了啊……
      落尘两指捻着信纸,柔软的信纸不断在他如玉指尖化为齑粉。以祝寿为名,女官之身,仅凭三言两语致使君臣离心,功臣身殒。他注视着金鼎火苗慢慢舔抵吞噬金边云信上落下的粉尘,浅浅笑起,眸色映着湖光波澜,明暗交替,深沉难定。如他的人,心思如海,难以捉摸。
      对于一个生父巴不得他自生自灭,生母遭人设计含冤而死,兄弟姐妹各个欲对其赶尽杀绝,经历构陷、追杀,最终凭杀戮坐上帝位的人来说,要他懂信任,才是天大的笑话!就算个普通人,坐上来之不易的至高之位,也会渐渐变得猜忌多疑……更何况楚自流?

      当那少女于风都皇宫前落轿,秀美无双的青年轻轻掀开轿帘,躬身问候。
      “您回来了……陛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猎人。这场大戏即已开唱,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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