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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八章:无心插柳,有意栽花 乾德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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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殿内,物是人是心非昨,绝色容颜一笑倾城,却换不来那人刹那心动。
乾德殿外,左相李卓正行色匆匆踏进宫门,袖袍里还揣着份劝谏的折子。他可不敢当堂向溟帝递上这种折子,也不想透过内阁呈上,只能甘冒大险亲自前来当面进谏。不过,他折子上只字未提关于惠妃娘娘遭冷落的事情,只大义凛然地劝溟帝勿贪恋美色,国事为重,茉帝绝非泛泛不可轻与云云。
就在他走上乾德殿外广场的时候,正巧衡墨推门而出,少女转身阖上厚重的宫门,顿了顿,准备离开。
李卓的脚步顿滞,不满的情绪赫然写于脸上。
这个妖女!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前来勾引我皇!堂堂一国二品女官,尚且如此恬不知耻!由此可见,那位须弥双姝之一的茉帝必定也好不到哪去!
他不自觉哼出声。
衡墨注意到李卓,冷冷瞥了他一眼,神情由轻蔑转而微笑,不屑地大步离去。嘴角那点弧度令李卓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看怎么来气,无奈又不好发作,最后竟憋得满脸通红,一个人站在那吹胡子瞪眼,连要递折子的事情都忘记,直接转身负气而去。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小人!女子!
“哟,老奴见过李大人~”远远,德福看到李卓就笑开了。他那种小人物,见到左相当然是满脸谄媚,更何况,左相还有另一个身份——惠妃的父亲。
李卓作为个文人,虽然是权臣,却依然难免有读书人的傲气,对那些阉人宦官多半看不上眼,即使是为了宝贝女儿,也极少同这些阉人打交道。可今儿不知怎么,他竟然一反常态地迎了上去,冲德福露出个铁树开花般的笑容。
“德公公。”
德福一愣,他原本也就是做个八面玲珑的讨好姿态,断不敢指望那些满口大道理、满腹锦绣文的官员能搭理自己,这一来,反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李大人,您这是来觐见皇上的吧?奴才这就给您通报去。”
“不用劳烦公公了。”李卓斟酌再三,还是握住了德福的手,满脸痛惜与扼腕,“不瞒德公公,老臣实在是看不惯那位扲风女官,整日里叨扰皇上,有误正事,有伤国体啊!”
德福感觉到袖袍里一沉,似乎有锭重物落入,顿时两眼放光,会意颔首,“是啊是啊,老奴看着也有误正事,有伤国体!实在有伤国体!”
左相有些尴尬地干咳几声,“劳烦公公多多提醒皇上。”
“好说好说!”德福笑纳,两人皆是目有深意地擦肩而过。
走到乾德殿外,德福长吁口气,抬头望了眼丈高的殿门,双手笼于袖中,皱眉陷入沉思。倘若溟帝当真有意与扲风交好,大家各为其主,他本就不能坐视其成,否则自己也不好向主子交代。
思及此处,德福终于下定决心。搅黄这桩联姻的话,他就给惠妃、左相,朱莲、炎帝双方都做下人情,将来无论惠妃得宠还是朱莲为后,他都是大大的功臣,是笔划算得不能再划算的买卖。更何况,对德福来说,朱啸才是真正的主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
德福怨懑地看了眼乾德殿,楚自流根本就不把他们当人看,若不是偌大的皇宫需要,只怕楚自流恨不得将所有宫人都赶出皇宫去!恨只恨他干爹当年怎么不把楚自流弄死呢!怎么就让他逃出宫去呢!
德福从来没想过,若非楚自流圣旨,他又怎能不在当年换帝风云中被诛连,他又怎能坐上今天这个内监总管的位置?不管宫人在楚自流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位置,至少,他的小命保住了,他的地位稳固了。
可惜,有些人,生来就只懂记仇,不会记恩。
直到一身紫铜重甲的轩辕逐离殿而去,德福方才回过神来,看着明王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咬咬牙,入殿噗通一声跪下,二话不说先老泪纵横地磕三个响头。
“皇上……”
阉人独特的嗓音哀怨传来,楚自流不满地觑了他一眼,懒懒坐回龙椅,支颐批阅奏章。
德福早已习惯楚自流这种无视,索性跪坐在那,抬起那张眼泪鼻涕横飞的老脸,苦苦劝道,“皇上!听说那位女帝平日里生活端的是十分不检点啊!老奴不愿意皇上您遭奸人蒙蔽啊!”
楚自流有些好笑地问道,“何为不检点?”
“这……”德福显然犹豫了下,又重重一磕,“据说茉帝后宫面首无数,全扲风上下都知道女帝心仪国师,那位国师落尘传闻秀美绝伦、天人之姿,女帝甚至破天荒设了国师之位授之!难道这是作为一国女帝该有的行为么!”
溟帝批阅奏章的手顿住,显然十分在意德福的那段话。
“皇上啊,您要同扲风交好,大可不必联姻,毕竟那位女帝陛下既然已心有所属,必然不会真心待您的啊!更何况一山岂容二虎,谈何双帝联姻?!”
好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好一副忠肝义胆的嘴脸!
“退下!”
就在德福洋洋自得,认为自己的话打动了楚自流的时候,后者咆哮一声,将他轰出殿外。德福呆愣半晌,最后不得不迫于龙威震怒,连滚带爬摔出乾德殿。
楚自流真正的在意的,却是那句“那位国师落尘传闻秀美绝伦、天人之姿”。
秀美绝伦?天人之姿?
啪嗒!
溟帝震怒,捏断了手中御笔。一大坨朱红色,就那样被留在了百官上书隐晦提示反对他与女帝联姻的奏折之上。
彼时,衡墨正悠然坐在梅落宫的书房里纳凉。
接过旁边侍从递来的冰镇酸梅汤喝上几口,然后舒舒服服躺在竹榻之上,榻边有婢子读书,有宫女执扇,好一副派头,好不惬意。浑然把她自己当成了这座梅落宫的主人。
溟帝踏入书房,见到的就是这副光景,挑了挑眉。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向他行礼,唯有衡墨,不紧不慢地起身,理好有些睡乱的衣摆,施施然下拜。
“参见皇上。”
“平身。”溟帝显然有些不耐烦,大步上前坐于榻上,“都退下。”
扲风来的几个侍从看过衡墨,得她授意后垂首告退。
“呵呵。”衡墨娇笑几声,盈盈靠坐在了楚自流身边,“怎么了陛下?是谁触怒圣意了不成?”
“你——”楚自流刚要问出口,话到嘴边却换了个说法,“你对这次偷梁换柱有几成把握?”
衡墨有些忧虑的垂下了螓首,素手覆于楚自流手背,似乎企图藉此获取温暖,“微臣倒是有把握能瞒过国师大人。只不过……届时还希望那位修罗重生不要来破坏一切就好……”
楚自流微怔过后,宽慰地拍拍少女微凉的手,“放心吧,阿逐他……不会背叛朕的。”
衡墨突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楚自流,狠狠抓住他手臂,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皇上,您没向明王透露什么吧?没有吧!”
楚自流眉头一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衡墨无力地弯腰捂住脸,声音透过指缝闷闷传来,“国师落尘,天人之姿……传说明王断袖……说不定……万一……”
“不可能!”楚自流暴呵一声打断她,“阿逐绝不可能背叛朕!”
衡墨哭笑不得地抬起头,满脸泪痕,悲绝万分,似乎在嘲笑楚自流的天真,又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愚蠢,“我知道落尘……倘若被那人知道你我计划,挑拨女帝,联合明王……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着说着,她猛然失控地扑过来,抓紧溟帝龙袍衣襟,已然因为惊惧而变得有些歇斯底里,“陛下,您没有告诉明王对不对?对不对?”
楚自流被她撞得身形亦有些踉跄,只喃喃自语,“天底下谁都会背叛朕,唯有阿逐不会!”
他同自己一路刀山血海里走来,扶持自己坐稳帝位,又怎么会在今时今日背叛自己?可……真的不会么?他已纳妃又要立后,他已给不了阿逐任何他想要的……扲风国师秀美绝伦……阿逐真的会一如既往站在他身边么?
当年父皇会杀他母妃……当年父皇会对遭受凌虐的他见死不救……当年那些手足同胞会派出杀手不绝……当年四阁老会对他百般刁难……天下还有何人可信?那人一再帮他岂会不存半点私念?……
千里之外的扲风皇城。
那位秀美绝伦、天人风姿,于若水搅动人心惶惶的国师落尘来到女帝面前,微微俯身行礼,如玉温润的声音响起,“皇上。”
坐在御案后的女帝抬头望向他,神情茫然中带出询问意味,却在接触到那人沐浴于夕阳余晖的身影时,蓦然一愣便急促了呼吸。
“呵呵……”国师落尘含笑直视女帝,缓步移到殿内玉屏地图跟前,问得温柔似水,“陛下不觉得该发兵么?”
“哪?”女帝脱口而出,沉醉于那人无双形容。
落尘笑着伸出手,如玉雕琢的手指在须弥地图的西面轻轻一划,刚好划过扲风与若水边境,“邾、苈,酆三城。”
“拟旨……”
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只有无数因果叠加而出的必然,有的浮于水面,有的藏于黑暗,有的无心插柳,有的有意栽花,最终却都导向了那个必然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