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音》十里红尘

27、第二十五章：女官衡墨 “呵呵

　　“呵呵……”
　　随着串银铃般的笑声，漪莲园的宫女内监拦住了来人，竟是名年轻貌美的少女。
　　她淡淡扫视过门口守卫，轻缓的语调中自有种无可违逆的凌人气息，“让开。”
　　守卫皆是短暂愣怔，却不自觉收回了横在少女面前的兵器，打量过她的衣着打扮后，确定是扲风女官，方才放行。心里却唏嘘不已，扲风茉帝这次真是派了个狠角色来若水啊。
　　衡墨衣袍滑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内殿。
　　见到朱莲后，她微眯双眼，屈膝行礼，“扲风女官衡墨，见过炽焰公主。”
　　不等朱莲开口，衡墨便已经径自起身，款款走到桌案那边坐下，自始至终朱莲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默默捧卷而读。
　　扲风女官上下打量着炽焰公主，讪然一笑，“公主殿下对自己同溟帝的婚事毫无所谓么？”
　　周围隐隐响起抽气声，扲风女官竟然如此大胆，直接逼问朱莲公主这种事！虽说炽焰公主同炎帝冷战之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但大家至少会估计身份不敢妄议一国公主……众人开始暗暗替这位须弥第一美人捏把汗——扲风此次，来者不善。
　　宫人虽然有心替美人抱不平，但碍于身份卑微不敢搅进这趟浑水。身为当事人的朱莲却不以为意，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衡墨轻笑几声，似乎觉得冒犯一国公主的事情很有趣，得寸进尺挑眉问道，“就算被自己父皇当做政治手段的工具远嫁他国也无所谓？”
　　“大胆！”这次是跟在朱莲身边的宫女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怒斥那个口无遮拦、不知尊卑、没大没小的扲风女官，“你个小小二品女官，怎敢藐视炽焰堂堂公主！”
　　“嗯？”衡墨斜眼瞥过那个宫女，语调森冷，“我几时藐视你家公主了？”
　　“这……”宫女突然语噎。衡墨眼神里的威怒与霸气竟让她有些胆寒，不禁生出怯意，垂首后退。
　　如果衡墨只是个小小二品女官，那她又是什么？一个没品的不入流的只会狐假虎威的小小宫女？
　　衡墨不屑地挪回视线，等待朱莲反应。后者却迟迟不见动静，半晌方才发出记鼻音，算是肯定。
　　“好！”
　　衡墨狂笑几声，突然向朱莲伸出手。
　　就在她抬臂的刹那，朱莲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归于平静，任凭衡墨压下她手里的书卷，擒住她下颚，掰过她脸正视自己。身份尊贵无比的朱莲公主却一直保持着沉默，连呼吸都不曾急促。就像樽美丽无比的雕像，美则美矣，没有感情。
　　衡墨倾身凑近那张美绝须弥的脸蛋，眯起双眼冷笑，“好一个朱莲碧波夺天色！好一个朱莲公主！”
　　周围的宫人纷纷攥紧双手，恼怒于此人的放肆，却无一敢站出来阻止。
　　朱莲死潭般的眼神里流过抹嘲讽。朱莲碧波夺天色？天下第一美人又怎样？她母妃再美，也敌不过那人结发十几年的情意。她再美，也换不来与那人一生相守……美貌又如何？她宁可不要这张脸！不要这个公主的身份！
　　美绝须弥的女子终于抬眸直视衡墨。
　　内殿里的宫女内监都突如其来打了个寒战。想不到这初夏的天，竟依然能让人感觉到股莫名寒凉浸入脊背。
　　而那股寒凉之意的源头，却是案边两位美貌少女。年轻的那个俯身桌案，擒着貌美那个的下巴。
　　衡墨微微震惊过后，松开了手。只有这两人知道刚才的眼神相交经历过什么。那种激烈却无形的碰撞，令双方都有些心惊。
　　看来炽焰这位冷冰冰的美人公主也并不简单……
　　衡墨没再闹事，行礼告退。她已经大概了解朱莲的立场，却在一脚跨出门槛的时候，回首朝朱莲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公主殿下……我若是您，便学学溟帝。”
　　说完，如来时那般踩着银铃般的笑声离去。
　　何为上道伐谋？不费一兵一卒而全国者，是为上道。如何全为上？伐谋也，是为谋战。故曰：上兵伐谋，善之善者也。
　　朱莲突然猛地抬头直直望向衡墨消失的地方。
　　溟帝，杀父、弑君、篡位。
　　端着甜汤过来的宫女走到漪莲园内殿门口，突然感觉阵如芒刺在背的肃杀气息袭来，手一抖，差点将甜汤翻倒在地上。幸而那阵寒意来得快去得更快，如同错觉般刹那消失，她方才能端稳盛放汤盅的托盘，定住心神后送入殿内。

　　不久之后，趁着溟帝午歇赶过来的德公公请见。当时朱莲正用完午膳侧卧在凉榻上小憩。
　　“公主殿下，您在这儿住得可还惯？”德福巴结地赔上笑脸。
　　朱莲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尚可。”
　　可旁边的小宫女却不依不饶控诉起衡墨来，“德公公，您是怎么办事的？扲风小小二品女官也敢明目张胆来挑衅我家公主凤仪？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真当她是扲风女帝了？也不拿镜子照照，哼！”
　　朱莲嫌吵，不满地蹙眉，小宫女立刻停止了呱噪，退到一旁。
　　德公公恍然大悟，连声道歉，“真是得罪了！奴才失职！奴才失职……”
　　心里却有些唏嘘，这位扲风女官还真会惹事，竟然都从□□那找来漪莲园了……叨扰到公主殿下不说，要是撞见溟帝，他可怎么向主子交代？
　　油滑的老太监倒退着躬身退出内殿，站在殿外直起身子，望向西北方，眼神里有浓浓阴鹜。
　　彼时，那位胆敢只身挑衅朱莲公主的小女官正躺在竹榻上午睡……
　　衡墨身为使臣可以入住若水皇宫，可身边只允许最多带三名陪同，不过她带在身边的随同人员简直跟木偶跟空气一般。因为他们离开风都前得到的命令是——绝对服从。
　　便是衡墨今天早晨单独外出不许他们跟随时，三名随同官员也都执行不误。

　　“哎呀！真是抱歉！真是抱歉！都怪老奴手底下那群笨奴才！怎么就把大人您安排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呢！回头老奴一定去好好教训那群笨崽子！”
　　德福从门口便开始嚷嚷起来，边赔罪边踩进本就不算大的紫竹苑，衡墨正立在根紫竹前研究着什么，不禁回头挑眉看过去。
　　老太监脚步顿滞，差点弯腰行礼，幸好常年跟在皇帝身边，方才略略把持住。衡墨刚才淡淡一个眼神，却拥有上位者的威压气势和与生俱来的冷傲尊贵，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不容违逆。
　　德福嘿嘿干笑几声掩饰刚才的尴尬，衡墨也已经跟正常人无二致地笑逐颜开迎了上来。
　　“公公说得什么话！这儿也挺好的。”
　　德福满脸堆笑道歉，“哪能啊！以大人您年少有为的身份哪能同那群秀女住一块？是奴才疏忽！想必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们打扰到您休息了吧？”
　　衡墨考虑了会，颇为难地颔首，“是吵嚷了些……”
　　人老成精的德福立刻接口道，“原来大人您喜欢清静啊？这好办！奴才立刻命人给您搬到个清静的居处！”
　　衡墨笑起来，朝德福露出个感激的笑容，“那就有劳公公了。”
　　一老一少皆是笑语盈盈彼此寒暄，可当德福步出紫竹苑的时候，两张脸上的笑容均自消失，露出冷漠无情。
　　“看什么看！还不手脚麻利点将梅落宫收拾出来请大人移步！”
　　宫人们一愣，最后统统选择三缄其口。
　　梅落宫是什么地方？
　　若水皇城冷宫。

　　入夜，子时。
　　一道黑影闪入宣明殿，在看到那人颀长精瘦仍不失肌肉线条的身影时，微微有些激动地双手交握在一起。
　　容伊早就注意到那人动静，却没有回头，更没有转身，只是将脱到一半的中衣缓缓穿上，皱眉沉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黑影浑身一震，立刻单膝跪地，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颤抖，“主子……”
　　“回去！”
　　“……”黑影头埋得深深，最后近乎乞求地开口，“我听说主子您来了，就——”
　　“别忘了你的身份！”容伊低声怒喝，打断了那人的话语。随即又长叹一记，“回去吧。”
　　黑影依旧跪在那，整个人陷入浓浓夜色，看不清形容，却能感受到股强烈的悲伤，倔强地不愿意离开。
　　“我已经将外面人都催眠了……主子，华旻是不是起疑了，才将您远派至若水？”
　　容伊面色不满地眉头拧得越发紧，他不喜欢下人胡乱参与到他的计划中来。更何况华旻对他们起疑，根本从二十年多年前就开始了。用得着别人来提醒他？不过是工具而已，就该好好听话！
　　愠怒的表情却在转身的刹那变得柔和起来，容伊体贴地扶起那人，拍了拍对方肩膀，“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黑影垂首，肩膀略微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狠心离开。墨玉砖面上留下滴深色水渍。
　　容伊注视着黑影稍纵即逝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狠戾，此人恐怕用不得了……
　　啊啊，他还真是个怕麻烦的人呐。
　　夜幕里，几簇烛光摇曳，那人脱下中衣，躺回床上，朝床顶露出个笑容。其实这趟若水，他也没白来嘛，至少能看到出不错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