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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章:若水帝寿 须弥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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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487年,若水玄溟二年。
这年七月是溟帝楚自流双十寿诞,须弥大陆其余三国纷纷派出使团来贺。其中尤以炽焰使臣级别最高,乃是那位有须弥双姝美誉的“朱莲碧波夺天色”——朱莲公主。而扲风以女官衡墨为首的使团第二个到达,朔月以少年将军容伊为首的使团则还在路上。
虽然先到的两国使臣都纷纷递折子请见,但溟帝寿宴之前,似乎并不打算接见两国来使,礼宾楼里只有礼部官吏为两国来使接风洗尘。至于来往文书和国家之间的接待工作,溟帝则是派了内官、礼部尚书、礼部侍郎等一干大臣两头来回跑,表面上热情不已地献殷勤,实际却违背正常礼节地将两国来使请见文书留中不宣。两国真要逼急了吧,那些个大臣就点头哈腰、鼻涕眼泪、深情并茂地跟你哭诉,陛下忙啊,忙得焦头烂额啊,寿宴礼仪流程哪样不得陛下操心啊,他们几个做臣子的无能啊,不能替陛下分忧啊,只能跑跑腿过来伺候几位使臣啊,如今连这件事情都办不好,臣等无能啊,臣愧对陛下厚爱啊,有负圣恩啊……一个个都跟唱大戏似的,恨不能以头抢地、以死谢恩,要说两国这次派来祝寿的也皆非常人。
炽焰公主朱莲冷冷瞥眼哭得正兴头上的内官,直接起身走人,全没兴趣。正主都走了,内官们戏演给谁看?抹掉眼泪草草收场也都散了个干净。
扲风女官则扑过来握住礼部尚书干瘦的胳膊,哭得比那白发苍苍的老尚书还如丧考妣,把老尚书哭得一愣一愣,最后连怎么出的礼宾楼都不明白。
伏在御案后的溟帝听完汇报只嗯了一声,再无其他表示。半晌,他批阅完奏章放下紫毫,若有所思地望向西南方向。
吱嘎——
两人多高的花梨木殿门被推开,不报而入,全若水只一人享此殊荣。
伴着铠甲的摩擦声,明王轩辕逐的到来打断了溟帝的思绪,他干净利落地单膝跪地行礼后起身,“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望陛下恩准。”
楚自流无奈地单手托腮看他,“殿内就我俩……算了,阿逐你想说什么?”
轩辕逐笑得无比温柔,眼角却带出丝丝惆怅,“礼不可废。陛下,臣明日想告假……”
楚自流微惊,手臂也不自觉放下,万万想不到轩辕逐会有此请,“为何?阿逐你知道的,这是朕登基后第一次正式寿宴。”
轩辕逐垂眸,长而细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凄楚,其中苦涩唯有天知地知己知,“臣自知失仪,甘愿受罚……望陛下恩准!”
溟帝沉默不语,静静注视着垂首端立的轩辕逐。英挺的剑眉不自觉蹙起,明王的缺席无异于驳他这个皇帝的威严,但自从那次断袖风闹出来以后,阿逐再不曾让第三人见过他穿便服的样子,穿战甲赴宴显然更为失礼。推辞帝宴,阿逐啊阿逐,你这是何苦?
良久后,楚自流方才长叹一声应允。
“去吧……”
“谢皇上。”轩辕逐一揖,深深凝望眼溟帝,转身离去。
他不信这些年的明示暗示那人会不明白,但他俩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不可能。如今自流根基已稳,国中已安,于公于私都该纳妃立后……虽说是政治联姻,但对方乃须弥双姝,有貌有才有地位的堂堂炽焰公主,不同于那些企图攀龙附凤的庸脂俗粉,自流不会也没理由拒绝……就当他自私吧,至少他不想成为这段感情的见证……
楚自流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微微皱眉。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将阿逐错认成女子,不死乞白赖地粘着他,是不是就不会害了阿逐?但那样也许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溟帝了……
他忘不了那日,一身红衣的美貌少年如舞蹈般翩飞游走,却将几十个顶尖杀手瞬间杀尽。那惊鸿般的身姿与妖冶绝美的容貌,他误将其错认成女子,粘她缠她追她,在知道她是他后,又将其引为知己。而轩辕逐从一开始的排斥到接受后,则是一路陪伴,在战场上助他,在朝堂上护他。楚自流甚至已经数不清自己被轩辕逐所救的次数,他初为新帝,更是轩辕逐一把龙魂剑将所有宁死不屈的朝臣全部斩于其下,不惜背负骂名与重罚也要成全他的仁义之名……
楚自流鼻腔酸涩,手背覆于双眼。他欠阿逐太多,却给不了阿逐真正想要的……
是的。名利、地位、恩宠、位极人臣,但这些于轩辕逐而言,不过浮云,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守护楚自流,做着所有对他有利的事情而已。如果真的要说回报,那就让他呆在楚自流身边一辈子吧……
轩辕逐回到王府,管家来报说扲风女官请见。
轩辕逐冷冷扫他眼,语言简练,“敲门。”
管家一惊,慌忙转出门外,还差点被门槛绊倒,然后理正衣襟叩门三声,正经立于门外半侧身禀报,“禀王爷,扲风来使、女官衡墨请见。”
明王有个怪癖,厌人。整个偌大的明王府上上下下全加起来也不过十几号人,一个管家,两个丫鬟,两个厨子,八个洒扫仆人。明王平时起居不许人伺候,后院禁止入内。请见禀告洒扫侍候一应事宜从行为到时间,包括什么时候能去什么地方,去什么地方必须走哪条路皆有严格规定,犯了大忌轻者扫地出门,重者当场身死。好在明王深受恩宠,俸禄极高,常有赏赐,因此在明王府干活也算得上是上善城数一数二的优差。果真是风险越大,获利越多……
轩辕逐手一挥,“关门,不见。”
“是。”管家松口气,自己刚才擅闯王爷书房,幸好王爷没怪罪。不管丢活还是丢命都是他所承受不起的,家里四口人还等他养活,儿子还要攒钱娶媳妇……
就在老刘神游的时候,明王开口叫住他,把老刘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躬身行礼,“王……王爷。”
“本王要去后院,可能一下午都呆在那。”
“是。”老刘深深弯腰到地,边退边想,待会得去吩咐那群不知死活的都老老实实呆下人房里,一概不许踏出自己住的小院,否则死伤自负。他可忘不了,上两月从明王府角门抬出去的丫鬟黄娟尸体……据说是新来王府找茅房走迷路,无意间撞见王爷,结果当场就被那位修罗重生的王爷抬抬手了结了,苦主家人哑巴吃黄连连声都不敢吭,领了钱直接举家搬离上善城。
轩辕逐卸下厚重的紫铜铠甲,摘掉头盔,长发泻下,用发带束起,细长的手指勾过火红的外袍纱衣披上,红衣夺世,绝美如妖!
此时若有旁人在场,定会感慨,此等美貌,美绝须弥的朱莲亦要望之羞愧。
可惜造化弄人,如此美貌妖娆竟生于男儿身……
若水皇宫,乾德殿内。
内监总管德公公笑眯眯地朝溟帝拱手作揖,“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朱莲公主当真不愧是须弥第一美人,将来成为我若水皇后,必能羡煞天下男子。”
溟帝嗤笑出声,斜眼横挑他,“须弥第一美人?”
“额……”德公公咽下口口水,自知失言忙改口,“扲风女帝绝清韵,不愧双姝……不愧双姝……”
他越说腰弯得越低,圣心难测啊,尤其眼前这位从小生活在宫外的溟帝,谁知道皇上中意的到底是哪位美人?看来炽焰莲公主悬了啊……一边是公主,一边是女帝,这买卖唔……
“下去吧。”溟帝懒得理这些宦官,挥退他便独自负手身后踱了出去。
溟帝也有个怪癖,爱散步,散步的时候还不许人跟。因为找不着皇帝还经常把那些宫人急得焦头烂额团团转,往往没多久,陛下又会悠哉哉不知从哪自己冒出来。所以宫里传言,皇宫有密道,但具体在哪没人见过,或者见过也当没见过。其实,哪份大户人家没个密道密室的?更何况皇宫呢!
楚自流换了便服穿过御花园小径,熟门熟路地钻到冷宫梅落宫,然后又从梅落宫内院小门钻到花圃,花圃石板路旁的假山石洞后面有条密道,通往皇宫东正门外第一栋府邸的后花园。
楚自流的手顿在假山某个石洞前,他今天没有和轩辕逐相约,本不必去的,可不知为何,他散步走到了这里,这些年散步,他总会不知不觉走到这里……
溟帝长叹口气,还是把手伸进石洞转动机簧,闪身钻入密道门后。
就去坐坐吧,他想,自从坐上那个位置,阿逐的桃园已经是他唯一能身心放松不考虑那些阴谋阳谋就安静地呆在那好好休息的地方了。
轩辕逐神思恍惚地走向后院桃园,那是他和自流的秘密,两人时常瞒过所有人相会于桃林。他很自私,自私得只允许楚自流一个人看到他脱下铠甲身穿红衣的模样,就如两人初识的那一年。
明天自流就要接见朱莲公主了,他大概会看上那样一个美夺天色的高贵公主吧,然后……
轩辕逐自嘲一笑,抬手拨开耳边散发。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自流是若水帝王啊,就算不是又能怎样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入夜,夜空中繁星点缀,衬托着那轮圆月,清美脱俗。人间,桃花园里的桃花树下,轩辕逐支额侧卧,玉手执玉杯,呆呆望着头顶广袤的星空,口中低沉地吟着诗句。
身后传来细碎轻响,轻得好似夜风拂过桃林带起的沙沙声。
轩辕逐的手微微一震,浓烈的美酒从不小心歪倒的玉杯中倾泻流出,流过那人如凝脂般的青葱玉指,滴在地上,没入草丛。
空气中,到处漂浮着美酒的醇香与桃花的花香。
美艳近妖的那人抬手覆在双眼,嗤笑出声。晶莹的液体顺着眼角缓缓流下,他垂首沉默。半晌后挪开手掌,指尖一片湿漉漉的水光,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晶莹。
楚自流大步从密道中踏出,脚步竟有些急促。他喘息着靠上假山,也不知气得是谁,重重一拳捶在石壁上。整座假山都震了震,握紧的关节惨白。
溟帝长舒口气,抬步离开。
假山的石壁上,稀稀疏疏掉下些碎石灰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