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音》十里红尘

22、第二十章：小白脸？ 过完年

　　过完年节与帝寿双庆的皇宫，撤去了张灯结彩的喜庆，一下子冷清许多。
　　在这诸多的冷清当中，静音苑以别样的安宁，伫立于这片扲风皇宫的一角。默默聆听只属于两个人的对话。
　　“陛下，微臣很好看么？”
　　说话的男子，着一身素色淡青长衫，配九阶玲珑玉带，正俯身为对面尊贵华美的女帝烹茶，他放下紫砂壶，朝茉帝露出个恬淡的笑容。
　　熙薇单手托腮打量对面的男子，越看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血红的丹蔻来回摩挲白玉桌面，年轻的女帝漫不经心颔首，“是啊，好看。”
　　男子浅浅一笑，将手中的茶杯递给女帝，继续刚才的话题，“陛下可别小看这杯清茶，其中亦是蕴含了五行之道。”
　　“哦？”茉帝饶有兴致地接过抿了一口。周围是清香四溢，嘴里是苦中带甘，回味悠长。
　　“茶叶藏于金罐之中，此属金。以木勺盛舀，此属木。以清水烹之，此属水。以火烧煮，此属火。以紫砂品茗，此属土。”男子轻笑出声，“岂非五行之道皆蕴于此杯？”
　　女帝低头看了眼碧绿发青的清茶，顿觉口中香气越发清雅，经过男子的这番解释，连这杯小小的茶水都能变得不凡起来……那如果是人呢？又或者国家呢？
　　“国师如何看待朕？”茉帝放下茶杯，定定注视落尘。
　　落尘修长通透的手指伸进棋盒，抓出三枚白子，“臣以为，陛下身为一国之君，首重之事当为三——识人、用人、驭人。”
　　随着他轻柔的话语，三枚白子随之落于墨玉棋盘，发出三记清脆的响声，摆放成三角的形状。
　　“识有识之士，用可用之才，驭能臣猛将。懂此三术，则国可泰、民可安。如鼎之三足，缺一而不能为也。”
　　落尘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两枚，“选两相，当相悖，方可以大学士调停。”
　　“六部之间决不可勾结，党争之势切不可长。”
　　“言官御史当为己用，双刃之剑，借刀暗施。”
　　“典狱三司须直臣，此为国家立法之根本。”
　　“武将之才，戒骄戒躁。待得狂妄能士，须挫其锐在先，重以恩在后。”
　　“扲风帅才仍缺，不宜妄动。若水新帝，当联之防炽焰，绝不可令炽焰与若水两国交好。”
　　那人浅笑从容，指点江山娓娓道来，“上道伐谋，步步蚕食。安内、攘外、夺天下！”
　　冷风拂过，带起厚重的幕帘，吹散了一亭的暖香，带进了冬日的凄寒。露出亭中那神采飞扬的男子，抬臂横指，眉宇间洋溢满如霜自负，秀美却不失英气，瘦弱却不乏高傲，如阳光般耀眼。
　　北风将幕帘吹向落尘的方向，他伸手拨开，却看见近在咫尺的女帝，眼神中的漆黑如漩涡般涌动起来。
　　熙薇抬手撩开落尘发丝，轻轻勾住他脖子凑近，吐气如兰，“朕突然后悔封卿做国师了。”
　　落尘的手搭上女帝纤腰，含笑的眼角漾出温柔，面对这位有须弥双姝美名的茉帝，相信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他却将须弥最美的两位女子之一轻轻推开。
　　幕帘垂落，一切恢复了平静。
　　落尘笑着替女帝拢紧披风，“能得陛下赏识，那是微臣的荣幸。”

　　国师落尘，特赦免于每日礼朝。却几乎每隔几天都会被女帝召进宫，往往一呆就是大半天时间。鉴于此人之前的身份，大家都理所当然地把他看成了女帝最为宠幸的面首。
　　其实，就须弥官制而言，正一品三公、两相；从一品三孤和太子三师；正二品六部尚书……总之是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国师”这个官位的。偏偏女帝极富创造性地封了落尘这么个官位，还是正一品，实在是让人搞不明白国师是干嘛的。而落尘也很形象地诠释了“国师”这个官位的定义——啥都不干，就负责陪茉帝陛下。
　　这么看起来，“国师”实在是个闲散到懒散的官。一个月三十天，国师大人能在早朝上出现三次就不错了，有时候天气不好心情不好什么的，三个月来一次都有可能。换句话说，能瞅见他人都算好的。偏偏人家有女帝特赦，不用日日礼朝，奉召直接入宫……任谁眼红都没用，谁让你长相不行呢？
　　这么懒散的人竟能得到精明能干的女帝青睐，而国师大人唯一可见的优点就是他长得比女帝更有绝清韵的范儿……不用说，关于“小白脸国师”的谣言自然传得比风还快。
　　但朝中那些个在纪茉手底下干活的人精可不敢轻觑这位民间传为女帝面首的“小白脸”。甚至各个谈及色变，人人自危，既敬且畏。谁也不知道国师大人在朝中究竟有多少势力，在女帝心中有多少分量。
　　其中个别几个位高权重的老人精就更清楚了，如果有人在朝堂上偷偷议论说国师就是个无能的“小白脸”，他们一准转身翻上几个白眼。
　　小白脸？无能？开玩笑！自从那个落尘凭空冒出来以后女帝整个都心性大变，更为城府、更为多变、根本无法捉摸，可大家连国师做过什么都不知道，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么？如果国师大人天天礼朝，那扲风还不得翻天！
　　那几只老狐狸曾摈弃前嫌、同仇敌忾地偷偷摸摸聚在四艺阁讨论，得出如下结论：
　　1.陛下的恩宠其实是防范。以国师之能，天天来朝上指点几下，还能了得？
　　2.此人心机确实深不可测，来扲风的目的绝不可能单为辅佐女帝，不可不防。
　　3.国师除奉召进宫外，整日不是闭门不出就是跑出去游山玩水好一段日子，一定要查清楚他都干了些什么！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前两点也基本没猜错，但想摸清落尘底细？凭他们还做不到。
　　所以他们只能查到国师在府中下棋看书喝茶睡觉，出府登高踏青放舟江湖等等。总结来说，就是完全符合一个“小白脸”面首该做的事情……
　　其实，落尘远不如表面上那么悠闲，这点从扲风朝局的风云诡谲就能发现。可惜，落尘将自己撇得太清，以至于很多年后，扲风换了个主人，才有人察觉到这点。
　　“那些都是落尘的手笔啊。”
　　且说说近的吧，要说最近的风云人物，当属海容刚海大楞，这个看似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傻瓜，就又在扲风朝堂掀起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作为暴风眼的那位自称“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志做扲风第一清官第一直臣”的书呆子海容刚，结局自然不是大起就是大落，而且十有八九是大落。
　　事情的起因很离谱，某日这位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正七品编修竟然头脑发热去弹劾正三品大理寺卿赵传赵大人。你说说，且不论弹劾的对象，这弹劾的事情也有大把大把言官顶着，他去凑什么热闹？照理海大楞是该陨落的，偏偏不知中了什么邪，只得个革职留任。半年之后，海呆子更是顶替赵传成了大理寺卿，而赵传从正三品落到五品文官，简直是祖坟冒烟！
　　很多大臣都默默回家唉声叹气，这位女帝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啊。
　　就在大家还在感慨世事变迁真他妈坑爹的时候，海呆子已经风风火火整顿起大理寺来了，一时间大理寺又被收拾得人仰马翻。就跟串大闸蟹一样，溜出来一大锅子的贪官污吏和徇私舞弊……
　　最不可思议的还是赵传。因为他非但不思报仇复位，反而整日乐呵呵笑眯眯，还主动同海容刚打招呼。弄得他当年好些幕僚都认为赵大人受刺激过度，疯了。
　　疯个屁！赵传心里却是不屑。玩不过人家还不知道老实，难不成非要等陛下宰了自己才收敛？
　　是的，赵传之所以现在还能捞个闲官颐养天年，和他识时务是分不开的。因为他其实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么惨……日后的事情发展也证明，赵大人同那些不是抄家就是斩首的大人们比起来，简直就是幸福如天堂！
　　当时和海容刚有接触的人几乎都日不安夜难寐，生怕自己落个连坐的下场。
　　海容刚却不这么看，他告诉惊慌失措的下属们，无须害怕，这件事他能搞定。下属齐齐白眼，恨不能抡靴抽他，怎么搞定？青天大人，您不拉我们陪葬就是奇迹了！
　　却说赵传不是没找他下手，而是下了几次手都没得逞！明的暗的文的武的全都试过，皆如石沉大海，所以他嗅到异常了，直觉告诉他，这个小人物背后隐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所以他一反常态上折请罪，虽然小罪不少但大罪不提，还亲自跑去海容刚那哭号自省。茉帝大怒，谪贬！
　　赵传在这个利益共同体中也算沾着核心的人物，但在大家努力保他的时候，他却事先不通知地唱了这出负荆请罪，气得那些大佬骂过拍过最后弃之如敝履，恨不能杀人灭口。但杀人灭口非必要不能为，万一没灭成功把人家逼急被反扑怎么办？所以赵传活了下来，甚至活得相当安好。
　　嗯，海呆子很神奇。
　　除此以外，他得罪左边的时候，顺手把右边也给得罪了……不过却因此得以幸存，只要他不做得太过分，两边都懒得理他，甚至还指望他再接再厉掐死对方才好。
　　与他相比，身为正五品翰林学士的傅伦更神奇。
　　所谓翰林学士，说起来和内阁大学士同品阶，可却是大学士的候补队员。必须熬过了翰林学士，才能混成大学士，然后参与到一国最高智囊团的三角阵营中去，不过大部分头脑正常的翰林都更希望能混去六部的肥差……而这位张翰林则颇有些艺高人胆大的味道，大张旗鼓地去拜访左相叶洵求学不说，还和右相唐世祯的党羽一起讨论政治见解……是个十足招摇的两面派小人，不然就是十足愣头愣脑的书呆子。事实证明，他两者都不是，而是十足心机城府的弄权天才。
　　说起傅伦，他是扲风纪茉年间唯一一位连中三元的大才子。单论文采诗画，仅次于有扲风第一风流不仕才子之称的汤臣。
　　当然，如果后人硬要说傅伦也是落尘安排的，那就太冤枉落尘也太看不起傅伦了。
　　傅伦崇拜落尘，敬为兄长，仅此而已。撑死了也只能说，大国师魅力无穷啊！至于崇拜的契机，也不是落尘搞的，在傅伦这种聪明人面前耍聪明，往往适得其反。所以他只是往傅伦面前一站，坦荡荡用人格魅力和渊博学识、独到见解将傅伦征服。别人想学还学不来，唯有高山仰止……
　　这么看起来，扲风还真是热闹啊。
　　好在，热闹是大家的。朔月有位襄王心仪侍音女姬，炽焰太子罢工公主冷战，若水溟帝同那位修罗战将传出断袖绯闻……须弥大陆那是相当热火朝天了。诚然，后面还有更热闹的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