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意》苏昧

8、侯府的生活

　　已经月余，玉楼春自从进入侯府，便再未见过沈卓雅。只是期间有个姑子过来传话：“侯爷说了您若是伤好了，想留想走随您的意，不用再和他说了。”
　　玉楼春一听这话，火气上涌。他这辈子还未这般讨人嫌过，气的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那姑子见他这般，出言相劝：“这位公子，不是奴婢多嘴，你算是走了大运了，侯爷他从未招你便让你这么走了。你可是没见着前两年里，那些个男人女人，被侯爷，呃，总之，有几个活着出去的。你难不成还真要留在这里？说句不见外的话，那人可真真是活阎罗，你是真不要命了，还是……”
　　“住口！”
　　玉楼春怒喝，吓得那姑子脸色发青，只得落荒而逃，还不忘嘀咕，真真是找罪受。
　　玉楼春气极。沈卓雅啊沈卓雅，你府上可真真是养了一帮好奴才。不向着自家主子说话也就罢了，竟然还像我这个外人倒起了苦水来么。可他转念一想，这人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沈卓雅。当初的沈卓雅也确实该千刀万剐了去，可这孩子……玉楼春却是突然的心疼了起来。
　　玉楼春皱眉，这股子心疼劲儿……
　　“不过是怜香惜玉了些。再说了，也是答应了容毓，替他查探查探的么。”
　　于是，玉楼春就做起了这暗哨，监视起沈卓雅的生活来。
　　玉楼春发现，沈卓雅在这侯府上，话少得可怜。除了一贯里嗯啊点头之外，就那么一个人坐在院里子安静的吃饭，边上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吃完了饭，也自有人一声不吭的过来收拾东西。再不就是去书房，看书，或者发呆，不提笔，不作画。
　　他依然会去联系骑马，依然会从马上狠狠的摔下来，依然一个人独自上药。玉楼春这才明白为什么那林子里会有伤药。因为他会受伤。玉楼春也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从不在自己的屋里上药，因为怕别人发现自己身上的伤。他解释不清，也不能解释。
　　他为那只猫儿洗澡，那般温柔，那般快乐，也会轻轻的唤它一声：“夏至，真乖。”
　　他不是沈卓雅，却在努力成为他。这般辛苦，这样刻意隐瞒，又是为了什么？图沈家的爵位家产么？不，他玉楼春识人一向准，若这样的人也生出了这种心思，那天下大约真是再无好人了。
　　想到这里，玉楼春突然忆起他师父曾对他讲过的一件事。苗疆有借尸还魂一说，苗人头领是不死之身。他们会在一个灵魂灭亡的时候，献上九个童男九个童女，作法招魂。
　　若是……
　　玉楼春惊出一身冷汗来。这么说来，那个沈卓雅怕是早已死了，而现在的这个，却是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孤魂。
　　可那沈卓雅，又是如何死的？
　　玉楼春想到这里，也就想明白为何这人的性子前后差别这么大。可明白了，他也犯难了，这让他如何去同容毓说，说了容毓可会信，信了，又该那这位怎么办。
　　原来，这孩子，怕得是这个。怕别人看穿，怕被杀了烧了埋了。可自己却又不是那很绝之人，才活的这般辛苦。
　　他有想起月光下被自己逗得发笑的小美人。这人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十四五的孩子，确实这么的隐忍。不说话，不诉苦，做着别人，又不愿违了良心。所以，才会在见到自己的时候这般欢喜，这般的不想自己知道他是谁。
　　这回，玉楼春承认，他是真真的觉得心疼的紧。
　　若是以往的沈卓雅，呼朋引伴自然是不在话下。美娇娘俏郎官，好不热闹。瞎投那些个下人们，就算是心里头再恨再怨，也断不敢这般躲得远远的去。不过是欺负他心善罢了。
　　他又探查得知夏至那日发生的事情，越发的心疼起沈卓雅来。一片真心倒惹得人猜忌埋怨。难怪那日他不肯让他吃那点心。
　　玉楼春的如意楼是做什么的，做的便是这情报买卖。如意楼主又怎么会是个省油的灯。他查了将近半个月，才得知，那个沈卓雅是服毒自杀。谁又成想，一人走了，一人又来了。
　　少年心性，又一心爱慕着那人，却没想到竟然收到这般的折辱。一片真心，却被错待。就，如同这孩子一般。
　　想到这里，便想起那孩子来了，许久未见，也不知他如何了。
　　玉楼春足见点地一跃而起，往那片林子里赶去了。
　　沈卓雅还在努力的学习骑马。许是又摔了吧，身上落了些灰尘。
　　摔了几次，又摔了多久。玉楼春第一次觉得，骑马也这般辛苦，也这般让人觉得心疼。瞧见那孩子鼻尖的汗珠，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只是这般便能够快了的人，又能有什么歹心！
　　眼见着人又要摔落，玉楼春飞身而起一跃至马背上，将沈卓雅抱住揽在怀里。
　　“小美人，照你这般练下去，吗会不会骑我是不知道，可这人那是真要摔坏了。”
　　沈卓雅被吓到了，而且吓得不轻，吓得直打嗝。
　　玉楼春见他这般模样，又好笑有心疼，忙替他顺气，又输了些真气给他，却探得他体内果然还有余毒未清。当即又心疼了起来。
　　“小美人，不如就由小生来逞个能，教你一教。这样你也学的快些，也能让你这匹好马少受些委屈。”
　　沈卓雅低头不语，好半天，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说道：“谢谢你，我自己可以，请你下去，行吗？”
　　“小美人啊，你这样抓着缰绳可不行，得这么着。”玉楼春才不管他拒绝与否，知道他不过是怕被人认出来了才这般，心里只有心疼，有害怎么会再让他这么下去。
　　可沈卓雅却是铁了心似的，就是不开口说话了，还冷着一张脸。
　　玉楼春又急又心疼，只恨不能将话挑明了和盘托出，可又怕吓着他了。最后只好放弃，下了马。
　　沈卓雅骑在马上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说：“你的伤已经好了，就走吧，总住在侯府，落人口实。”
　　多情郎君可是第一次没有采到花，也是这辈子第一次出师不利，不但没采到，貌似还弄丢了什么东西了。